六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瘦高个李科长。 那一次来的时候,他没有下三轮车,李科长不认识他。当知道他的来意后,李科长略带责备地说;‘哦,你就是李红,你们不该通过邮局吗,那影响多不好,别人还以为我们耍赖呢,对我们保险公司多不好啊。不就是小事一桩吗,没必要,如你们手续齐全,一定给你办。 李科长一席话,说得李红心里一阵热。心想,公家人还是公家人,知错就改,该办就办,今天不枉此行了。 ‘坐下,坐下,歇一会,我们一向对新老客户都是热情周到的。'李科长苍白的脸也热情的挤满了细汗,滔滔不绝的细说他们公司的服务标准,最后,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他们说一声,能办尽快办。'说完,挑起门帘出去了。 李红心里欢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但他总觉得李科长那张苍白的脸夸张的热情背后不知有些什么?他理不清。 不多长时间,李科长返了回来说;‘你把手续准备好,我跟经理说了,尽快给你办。' ‘我们不是给你们寄来了吗?'李红一脸的茫然。 ‘你们寄的只是一些表格,医院证明,药费条子什么的没有啊。'李科长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来他们邮来的原件,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抖了抖又说,‘光这些不顶事,还需要医院证明和药费条子,没有这些我们无法赔给你的。' ‘那天都给你们寄来了、、、'李红还是一脸的茫然。 ‘没有,不信你看看,里面就这些。'李科长摆出两只细细的胳膊显出一付爱莫能助的姿态。 李红很纳闷,明明寄来了吗,怎么没有呢?一种被愚弄无可奈何的感觉油然而生。但他没有任何理由能使这位科长大人给他一点怜悯。他想明明王英把所有手续都寄了过来,怎么能没有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来时那耿耿于怀的心顿时焉了下来。在书店,律师楼所咨询的一切也没了用武之地,人家不是不赔啊,你的手续跑到那儿去了? 沉默了一阵,他又问李科长;‘这里面的东西丢了,到那儿去找呢?' ‘邮局啊。'李科长头也不抬,一付不置可否的样子。 心情很颓丧,但心里觉得还有些希望,他强忍着腿的疼痛开始寻找去邮局的路。平常是不来县城的,即使稍封信,也在他们那儿的小镇就办了,县城里的一切是很陌生的。 县城里很繁忙,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玻璃橱窗,好像都等大眼睛,嘲笑着口袋里不足六元钱的他。腿还不能长时间的走路,可打听到邮局在县城的西北角,跟保险公司正好是县城这个方块的对角线的两个终点。他走走停停,不一阵肚子也咕咕叫了,看着小饭摊冒着热气的锅,他狠狠咽了几次口水。 走了近一个小时,总算到了邮局。邮局里很萧条,柜台内坐着几位打毛衣的姑娘。不知那个窗口是邮件的,寻思了半天才对西边一个姑娘说;‘邮快件是在这里么?' 姑娘头也没抬说;‘就这里,邮啥?'那声音就像千里之外飘过来的,很遥远。 ‘我原来邮过一个快件,里面丢了东西,我想让查一下,看在那里丢的。'他怯怯的说。 ‘没有,这儿查不出来。'姑娘这才抬起头说;‘凡是我们邮的快件,都当着客户的面把口封好,不会丢的,你去他们公司查吧,看上面谁签的字,就是谁接的邮件。'姑娘说着接过李红手里的邮件看了看说;‘收件叫李小冬,找他好了。' ‘我去找了,他们说收件的时候就这些。' ‘不可能,他们是在胡说'姑娘肯定的说。 灰心、失望、无奈充塞了他的整个胸膛,他真想坐在空旷的河谷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活在世上这么艰难,他真想去一个僻静的地方,等待死亡。想到可爱的女儿,想到苦难的父母,想到跟着自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的媳妇,他的心又慢慢回转了过来。 腿有些隐隐做疼,坐在大街旁歇了一会,又蹒跚着踏上去保险公司的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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