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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指着地上拢在一起渐多的垃圾对我说,每一次你拖地,都不扫,边边角角也不拖,你看,我随便扫一扫,就有这么多垃圾。拖地应该先扫后拖! 还没有到拖地的时间,习惯俗成的拖地时间是下午五点十分,现在还是上午,妻洗完了衣裳,刷完了鞋子之后,一下子变得有一点心血来湖,她拿着我们家的那一把塑料扫帚,从厨房到餐厅,从入户花园到通住客厅的过道,不停地扫起来,一边扫一边训话,给人有一种以身作则、做示范的嫌疑。 我看见地上多起来的碎屑,两个小纸片,一只中性笔的套子,半个围棋子,三粒西瓜籽,还有一根一根我头发,外加一些不明组成的灰尘,我在这些物证面前感动满脸羞愧,这就是我天天拖地,地还这样,工作不负责,敷衍了事,经不起认真彻底的检查的最好证明。 妻说话从来不乱说话,从来都是讲证据的,在事实面前来不了点狡辩,哪怕是一句半句含糊的话也不说。比如像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的。是谁又把报纸扔到沙发上不收起来,我可以说不是我干的,因为除了我会扔,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女儿也有扔的可能,于是难免就会引起到底是我还是女儿扔的一场无休止的争论和没有结果的战争。当然肯定不会是妻扔的,这个不会有任何异议,就好象在单位里,领导问我们,今天是哪一位迟到了,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想住领导身上想。 为了表示我接受批评,我决定将功赎罪,于是我拿起拖把,我提前干了我的老本行,这是我分内的事,但是提前做自有提前做的意义,表示妻说的都对,我认错了,我立马就改,我现在用行动证明一切。 我总是认为我是和别人不同的人,这有一点自已封自已,高人一等的沾沾自喜,那就是我拖地的时候,是把两个拖把并在一起拖,这样拖把轮起来就有份量,出手的时候有厚重感,还能体现家中唯一的男性公民的那种阳刚之气。 拖地的水当然要免费的水。 我们小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发动过一场针对开发商的战争,什么墙壁渗水,什么水管子爆了,有人写了煽动性的布告,要我们广大小区居民团结起来,要开发商对我们进行索赔,当然是坚决不退房的,因为房子已经涨了,一天一个价。我也糊里糊涂交了一百元的活动经费给发起者,妻天天说我不该交得,把一百元的现刮刮的大票子扔进了水中响都听不到,搞的我那一段日子成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天天夹着尾巴做人说什么我也不敢吭一声,没有想到半年后小区给了我们联名签字者一人一张一千元的购物卡,我用它买了两件袄子,妻一件我一件,还带着女儿去吃了几次炒饭玩了几次游戏,更有一分报纸,整整看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我一想起这事就乐,总是有意无意地把那一件袄子穿起来在妻面前扭来扭去,看报纸的时候纸缝里的广告也不放过,这都是我那一百元钱的活动费换来的,多合算,当时我多明智,不像某些人,头发长见识短,一天到晚,就知道没由头地乱发议论,以为自已是一把手就了不起。 甚至我又看见了第二张布告也贴了出来,这一次是叫嚷着不公平的,说小区开发商欺弱怕硬,联名提意见喊着要上告的人都有一千元的购物卡,凭什么没有交钱没有联名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第二张布告的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是我一看提到了欺弱怕强这四个字,我心情更是美得不得了,很明显,我是属于强者这一类,真没有想到当时的一次小小的冲动得到的好处与满足竟是无穷无尽的。 那个时候我就从质量差这个问题中获得了好处的,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免费用水。我和其它居民不同,别人是墙渗水,水管子开裂,而我家只是水表反应迟钝,我从搬到这个房子第一天起就发现了这个惊人的秘密,我房子的水表一点也不像老家小平房的水表,那个实在是太灵了,要想水表不转滴出两滴水来,你要反复的调试,并且一个晚上只能接一桶水,而这个水表质量差得如此可爱,居然水可以细线状流出,而水表只是微微颤颤就不动了,怎么不叫人心花怒放,想当年要想用一点免费的水,是多么地不容易,有时夜半起来的时候,听见水叭叭的滴落声仍是不放心,不知水表转了没有,还要过来看一看。白天滴水的工作根本没有办法完成,因为总是有人串门,厨房是走廊改的,没有门,别人是能够看见的。现在很好,水量大,没有人串门,拖地用免费的水,拖的舒服,心情愉快,有偷了东西没有发现的快感。 拖地当然是从厨房先下手,厨房的地面砖是白色的,装璜买瓷砖的时候,当时妻不在旁边,我就自作主张地买了白色的做了厨房的地面砖,我真的不是有意买白色的让以后的卫生那么难搞,当时就是这一款便宜我没有办法,所以每每妻在这件事对我指责的时候,我假装陪笑,但是我心里是多么地不服气。 厨房的卫生难搞,还有一个原因的时候,切下的菜总是好住下滚,还有洗菜池子里的水不知怎搞的也会流淌到地面,我穿着的拖鞋底下面总有一些灰尘,这是因为我下去拿报纸取牛奶不换鞋回来的时候也不在拖把蹭一蹭,结果鞋在有水的白瓷砖的地面上一动就一个污脚印,妻总是埋怨我烧菜的时候不及时把它拖掉,我说,你见过一手拿着锅铲炒菜一手拿着拖把的吗。 我把厨房里的电脑桌移了过来,这个电脑桌是我们用来放电饭锅的,下面掉了很多饭粒,还有滚过来的几截豇豆。这个电脑桌还是我们买电脑时,配送的。几块人造的板子钉装在一起,一推还直晃,它已经陪着我们走过三个出租房,我们家的那台笨重的电脑压在它上面,总是使它不堪重负,装璜时我们书房里留了放电脑的地方,于是它就下放在厨房,它在厨房后并没有因为转岗而心怀不满,它依然坚守岗位,并下定决心,只要一不倒就工作一天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我用拖把狠狠地在白瓷砖上蹭,我要把多月多天来的积垢蹭去,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拖把在拖的时候,自已也脏了,我就把它们拿到卫生间的塑料桶里去洗一洗。 拖巴在桶里上下一晃,水就变成漆黑一片,我心里就纳闷,为什么我天天洗,怎么还有那么多脏,这些脏是从哪里来的,地面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生脏? 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餐厅,餐桌下面,都是一些西瓜汁和香瓜水,这是女儿,不时过来把冰箱里的半个西瓜搬出来,用勺子在里面挖着吃,然后难免会有一些汁顺着口角流到地面,这些汁在地面看起来可怕,其实拖起来却很容易,两个并在一起的拖把一过去,只要一个来回,就变得干干净净,我拖的时候想起来了很多名言,如,一切污垢都是纸老虎,还有,世上的事都怕认真二字,还有,地面若有灰,拖把自拖之。 厨房角还有一只纸盒子,这是妻的一个同学送来的老家的泡菜,里面只有一小袋大蒜,我把大蒜放进了冰箱。妻说,这个东西没有必要放在冰箱,你放进冰箱里干什么? 放在其它的地方,容易忘。我说得理直气壮。因为我在做事,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然后我又把纸盒子拿进了我们的佣人房,才买房子的时候,售楼小姐说,这是佣人房,你们家如果以后请保姆了,就可以住在这里面。我听了之后就觉得是我睡觉的地方,如果我和妻离了,我就睡这。 这个小房子一直是空着的,清清的阿婆(我的岳母)来的时候,她在地面住过几天,但是终嫌里面太小,又只有一个通向入户花园的一个小窗,风不能串起来,于是她还是住进了书房,这个小房子就变成我们的贮藏室,里面堆满了杂物,上面的吊柜里是棉被,有几床是我妈从老家送过来的,还有一床凉席,也是跟着我们从老家的小平房转战到此的。还有下面堆放了许多蛇皮袋子,袋子里有锡拉罐和矿泉水瓶子,有些还是阿婆在我们家的时候,在外面拣回来的,一毛钱一个呢,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卖。阿婆有时候一天可以拣好几个瓶子,在阿婆的带动下,我家曾发动过拣瓶子的热潮,清清和王丰(当时住在我家的侄子,那时我家可是一个大家人口啊),也加入其中,每每放学的时候,都会有所收获。搞得我也是一见了空瓶子躺在地上我就有一种想把它捡起来的冲动,在没有人的时候,我还会把这个冲动转化为行动,仍然是做了贼一样的快乐。不过有时引起了小区里保洁的人员的不满,这是在从她们的碗里抢饭吃,甚至出去玩的时候也不例外。有一次去了野生动物园,两个小家伙不好好看动物,而是不断地从垃圾桶里掏矿泉水瓶子,结果引起了一个扫地的注意,她娓随其后,然后大声呵斥,最后还缴获他们的劳动成果。害得我最后还要出面解释,说小孩子只是玩玩,并不是有意地侵犯你老人家的势力范围。 我把纸盒子放在那众多的破烂一起,什么时候,收破烂的来了,一定能要卖个好价钱。 房子大了,就是不好,天天要拖,拖着拖着还那么脏,我的拖把在清水桶里一晃又是一桶漆黑的水,水还从桶里溢出来,流在卫生间里同样的白瓷砖上,一大滩,乱七八糟,没有头绪地到处流,我把拖把拧干了,在上面拖着吸着,但是没有用,地面上总有抹不掉的印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