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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尚冷江心月 +番外 BY:顾峭
[楼主] 作者:哈亚 发表时间:2008/08/20 10:43
点击:2342次

    
  《今朝尚冷江心月》+番外 BY 顾峭   
 

当时明月在

  裴漠白是个杀手,他有个习惯,只在夜晚杀人,尤其是有月亮的夜晚。今天也不例外。
  月光如洗,照在清凉安静的街上,仿佛是渡了一层水银。
  小巷尽头的那间屋子尚有灯光,正是裴漠白早已查探好的目标人物应该出现的地方。
  裴漠白独自站在屋顶,清澈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黑色的衣衫上,微风吹拂,似有波光粼粼。
  目标人物殷如晦,乃是药王教的教主。精明强干,武功绝顶,乃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但是对于裴漠白来说,殷如晦只是个自己要杀的人,或者,杀死自己的人。
  迅速来到屋顶上方,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钟,裴漠白看向屋内。
  但见屋内红烛高烧,暗香浮动,楠木床上垂下青色的流苏帐幕。里面人影浮动,传出暧昧的声音。一只小腿伸的笔直,露在帐外,修长白皙,高高扬起,足趾圆润秀气,似乎也用尽了力气向前伸展,足背的皮肤绷的紧致,几乎可以看得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突突的跳动。这时小腿猛地战栗了一下,裴漠白听到低低的一声嘶喉,那样暗哑的嗓音似乎就在耳边,仿佛还能感到暖热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脖颈。他苍白的脸孔慢慢的红了,用手摸摸似乎还有些烫。
  帐外的小腿无力的垂了下来,上面一层薄汗,每一滴水珠都泛着粉色,足趾也蜷了起来。
  裴漠白知道那是一只男人的脚,但是,另一个又是谁呢?这两个人,谁是殷如晦?
  殷如晦,男,大约四十岁,身长八尺三,容貌秀美。武功绝高,来历不祥。在小姑山一役中脱颖而出,从无名小卒一跃而升为药王教素问堂堂主。此人行踪诡秘,甚少人见其真面目,更惶论见其武功师承。后来前教主暴毖,殷如晦遍接任教主,期间血腥大清洗,血流成河。
  裴漠白默默思索,这时正是杀人的大好机会。可是,倘若杀错,却会打草惊蛇。
  方才那人肌肤细腻光滑,而殷如晦却已近中年,不会有那么有光泽的皮肤。想到这里,那白皙的腿仿佛在眼前晃动,裴漠白正在发楞,忽然间耳畔有人轻轻咳嗽。裴漠白不及回头,先平平向左移动一丈开外,这才回过头来,却只有月色渺渺,哪里有半个人影。
  裴漠白四周搜索一遍,无功而反。等再到那间窗口一看,竟然人去楼空,只有流苏帐幕随风摆动。裴漠白呆立片刻,只得走了。
  回到客栈,一夜无话。看着屋顶,一向好眠的裴漠白竟然失眠了,一只羊,两只羊,......九百九十九只羊,只只都变成那只雪白的脚。
  天亮的时候,裴漠白坐在床边有点迷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以前都是一击即中,从容遁走。可是,这次,看来还要停留一段时间啊。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到昨晚那人。耳畔的咳嗽又是谁?昨晚的月色那么朦胧,好像做梦一样,或者,真的是个梦也说不定
~~~


最好交情初见面

  太白搂是长安最著名的酒楼,不仅菜好,酒香,也是消息传播的最方便快捷的场所。不仅文人雅客喜欢这里,江湖侠少也是这里的常客。
  裴漠白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前,要了些精致的小菜下酒。依旧是一身的黑衣,头上带着斗笠,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没有血色的唇,似是常年没有经过日晒。
  这时楼下喧闹起来,裴漠白微微皱眉。他耳力极好,嘈杂的声响中听到“顾公子”三字不断传来。
  长安城里顾公子三字那是大大的有名,要说,殷如晦的名气江湖中无人不晓,可是顾公子顾春寒的名讳可就是妇孺皆知了。
  药王教灵枢堂的堂主,色若春晓,轻功妙绝。不但青楼楚馆的姑娘,便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也无不盼望见他一面,看见他对着自己微笑。然而顾春寒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据说,江湖中最有名的相士见了他的面,只说出一句话:“任是无情也动人。”
  喧哗声渐行渐近,有人缓步上楼。裴漠白并不抬头,拿起酒壶稳稳的倒酒,那人却径直来到桌前。
  裴漠白抬眼看到那人一身宝蓝的缎子,身材修长,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光潋滟。这时脸上含着笑,只觉春意融融,仿佛全身都泡在热水里,处处都适意。
  那人上下大量裴漠白片刻,朗声笑道:“这位兄台好生面善,不知我们在哪里见过。”
  裴漠白慢慢抬起头,目光如电,淡淡道:“不曾。”
  那人哈哈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没见过有什么要紧,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两回熟。小弟顾春寒,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裴漠白冷冷地道:“萍水相逢,何必知道名姓?”
  顾春寒见他态度冷淡,却也不以为意,自己拉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扬手叫小二多拿一套碗筷。自顾自竟然吃了起来。
  裴漠白却不理他,自斟自饮,仿佛眼前压根儿就没这个人。
  顾春寒喝了口酒,说道:“相逢便是缘分,不知兄台来到长安,所谓何事?这里是小弟的地盘,兄台的事便是小弟的事。”
  裴漠白冷冷地道:“与你无关。”
  顾春寒哑然失笑,目光炯炯,有若实质,似乎可以穿透斗笠看到裴漠白地样貌,甚至于直指内心。他忽然笑了起来,裴漠白虽然垂着头,也似乎感觉到那动人心魄的容色,不禁心中一凛。这人不笑地时候,轮廓仿若刀削斧凿一样深邃,这时笑起来,却有种逼人的艳色,让人不敢直视。裴漠白虽然是个心冷意狠的性子,这时也不禁心动。
  顾春寒挑眉笑道:“你这人生得好眉好貌,却如此不解风情,真是可惜了得。”
  裴漠白抬头问道:“有什么可惜?”
  顾春寒微微一笑,凑近了他,低声道:“你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裴漠白竟然真的隔着桌子慢慢凑了过去,只到那人的鼻息拂到耳垂,软软的、热热的,似乎全身都酥麻,才蓦然惊醒,登时身子后仰,撞的椅子靠上了墙壁。裴漠白靠墙站着,脸色惨白,看见顾春寒好整以暇的坐着,微微含着笑,说不出的风流宛转。
  却见顾春寒仰脖喝干了杯中酒,把酒杯倒扣在桌面上,轻笑道:“兄台不想听就罢了,又何必拒人于千里呢?”他拍拍手,站起身转身离席下楼。
  走到门口时回过身子,整个人靠在门上,眼风软软的扫过来,口角生春:“兄台什么时候想知道了,小弟扫榻以待。”
  裴漠白眼睁睁看着他施施然下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月黑风高夜

  回到客栈,裴漠白一阵惘然。这次的任务出现太多的意外,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人和事。他出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在江湖上也是薄有名声,虽然他从不出现在阳光下,但是,“暗影”的名字在黑市上却十分值钱。每次出手,都是5000两银子的底价。
  裴漠白很少自己接生意,更多的时候是由一个叫乌鸦的人介绍,这一次的生意就是乌鸦介绍的。
  他甚少跟人打交道,只有乌鸦,因为,乌鸦是不同的,不同于任何人。
  乌鸦曾在他最困顿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乌鸦曾对泥泞中的他伸出手,乌鸦曾在只有一壶水的时候分给他一半,乌鸦是他唯一的伙伴。
  裴漠白从来没有朋友,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乌鸦是他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乌鸦,他有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感情。
  夜色深沉,屋内一灯如豆。裴漠白靠在床头,微眯着眼,静静的发呆,这几乎是他唯一的喜好。
  忽然间眼前一黑,裴漠白呆了一下,好容易才醒过神,原来是灯灭了。他站起身,点亮了灯,正准备坐回床上,却突然看见灯下压着一张薛涛筏。
  裴漠白吃了一惊,迅速冷静下来,慢慢抽出薛涛筏,指尖可以感到温热,知道它已经放在这里不短的时间。
  裴漠白捻着薛涛筏,恬淡的微笑浮现在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烛光下显得晶莹如玉,浑不似一向冷漠模样。
  “七月初八子时,霸桥下,目标。”落款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裴漠白把那张薛涛筏移近火柱,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深吸一口气,上床安睡无话。
  七月初七的夜晚,裴漠白早早的来到霸桥下,四周搜索一番,才找好位置藏住身形,等待殷如晦的到来。
  这时的月色正好,照得地上尽是霜华。裴漠白隐身在桥下,心中平和,可以照得见四周的动静。他是顶尖的杀手,雷霆一击并不仅仅是因为出众的武功,更需要细心的收集资料,耐心冷静的守候。裴漠白有的是精妙凌厉的剑法,波澜不惊的心境,永远都不会烦躁的耐心。他似乎生来就是做杀手的料。只要他用心杀一个人,还从来没有一个活口。只是,他从来没为自己杀过一个人。
  裴漠白心中涌起警兆,他并没看见或听见什么,或者,只是他作为一个完美杀手的直觉,而他的直觉通常都是准确的。
  因为这时他已经看见一个人正慢慢走来。
  有谁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分来到人烟寂寥的霸桥下,除了殷如晦,还会有谁?
  乌鸦的情报向来不会有错,乌鸦也从来没有骗过他,哪怕一句玩笑。
  如果连乌鸦都不能够信任,他裴漠白还可以相信谁。
  那人身材高挑瘦削,一身青衫,满头乌发没有束扎,随风飘散。那人渐渐走近,侧面对着裴漠白。裴漠白看的清楚,他的脸上带着一块青铜面具,遮住右边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裴漠白算好距离,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长剑如雪,刺向那人左胸心脏的位置。
  电光火石间,那人脚下不知怎么一错,竟然平平移开数丈,裴漠白一剑落空,却心神不乱,足尖微一点地,身子拔起,长剑如影随形刺向那人后心。
  那人并不拔剑,只左躲右闪,片刻已见困窘。裴漠白眼见便可一剑封喉,却惊觉内力提不上来,一剑刺到一半,竟然无力再递出。这时脚下一软,便摔倒在地。
  恍惚间,只见那人站在面前,笑吟吟摘掉面具,俏皮的眨了眨眼,却是太白搂上见过的顾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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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从此逝

  裴漠白软倒在地,心里却清明,知是中了毒。心中不抱希望,只是在想,想不到自己死在这个人手上。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样的了结也好。
  顾春寒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绽开清冷的笑容,仿佛是暗夜中开放的兰花,不由片刻的失神。
  他走到裴漠白的身前,蹲低身子,挑起他的脸,神情轻佻:“原来你就是裴漠白,想不到声名赫赫的‘暗影’杀手竟然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少年人,我真是走了眼。”他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们倒是有缘分,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裴漠白并不作声,任他轻薄。神情镇定,甚至还有一丝微笑。
  顾春寒拍了拍手,慢慢退开。就见四面八方涌出十余人,把裴漠白围在当中。套上铁链,罩上头套。裴漠白最后看见的景象就是顾春寒袖手站着,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四周仿佛是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伸手也触不到任何实质,耳边尽是厉鬼哭泣之声~~
  裴漠白大叫一声醒了过来,额上冷汗淋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一间密闭的石屋,手微微一动,便是“沧啷”的声响。他闭上眼想了一会才记起之前的事情,原来这是一间牢房。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活动手脚,试了试内力,仍旧提不上来,不由苦笑了一下。既然无能为力,索性就什么都不去想,裴漠白从来都不是自寻烦恼的人。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殷如晦出现却变成了顾春寒?是临时改了注意还是根本乌鸦就搞错了,又或者根本这就是个陷阱。
  他通通都不想去管,这些是是非非似乎已经离得很远了。怎样都好,一切都改结束了,不是么?
  终于可以不用在挣扎求存,终于不用在这污浊的世上辗转,终于可以去见他了么~~
  裴漠白合上眼,微笑起来。
  “被关起来了还笑,看来这小子是皮痒了啊。”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来,接着是劈里啪啦的皮鞭声响。
  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裴漠白苦笑了下,却并不睁眼,也不搭话。
  那人大步走到裴漠白跟前,对着空气抽了一鞭,用手柄挑起裴漠白的下巴,笑道:“裴漠白,小子很骄傲嘛。不过,来到这里,就由不得你的性子了。要想舒服呢,就乖乖把买主说出来,大家都轻松。要不然的话,嘿嘿。”他以一声冷笑结束了这番开场白,却看见裴漠白似乎老僧入定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人一个巴掌扇过去,裴漠白嘴边渗出鲜血,他却连手指都一动不动,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那人恼羞成怒,挥动鞭子抽了起来。他惯于用鞭,知道怎样用劲用的恰到好处;怎样外表伤痕不明显,里面的皮肉却尽都烂掉;怎样控制鞭与鞭之间的时间,让人最大限度的感到疼痛。
  然而裴漠白仍旧没有表情,身上皮开肉绽,鲜血崩流,他却似乎根本没有感觉。
  那人打的累了,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对准裴漠白胸口踢了两脚,张嘴就是一穿粗口。
  这时有人悠然走进石屋,声音冰厉:“你出去,我来。”
  那人急忙行礼退出,连话都不感多讲。
  裴漠白依旧靠在墙壁上,手脚被铁链绑成大字型。合着双目,脸色平和。这时感到寒冷杀伐之气迎面扑来,仍旧不动声色。
  只听到一把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道:“你以为皮鞭就叫用刑了么。那不过是雕虫小技。用刑之道,存乎一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弱点,只要找到那遁去的一,没有人可以抗得住。对付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裴漠白只感到一阵凉意,正有些诧异,就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道:“这种药叫做春风醉,是第一流的媚药。它有轻微的催情作用,令到人的感觉更加灵敏,此外可以加速血行速度,神游物外,,让人如沐春风,只觉欣喜快慰,不觉痛苦。”
  他的声音冷酷平淡,带着金石之声,却有着奇异的诱惑,似乎可以把人带到另一个宁静的世界。
~~~

道是无情却有情

  裴漠白觉得身子渐渐热了起来,心中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口。他难耐的扭动身体,冰冷的铁链带来清凉的触感,但是仍然不够。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比之前离得近了许多:“是不是很热呢?不如我来帮你吧。”
  裴漠白但觉身上一痛,却是衣料撕开的声音。他身上多处破损,早就和衣服粘在一处,这么撕开牵动皮肉登时疼痛难忍,春风醉使他感觉及其灵敏,情欲一起更失了神智,此时更觉痛楚,不由呻吟出声。
  这时那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中添了媚惑,只是裴漠白神智已失,却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
  只感到冰冷的手指在肌肤上游移,慢慢撕开衣料,动作轻柔辗转,这时药效渐显,已经不觉疼痛,却渐觉舒适,不由身子努力前倾,只想要更多的抚慰。
  那人轻笑几下,手指挪到喉结处轻轻抚摩,这时两人离得甚近,呼吸可闻。只听那声音温柔的说道:“裴漠白,你告诉我是谁请你来杀殷如晦,说了,我就让你快活。”
  裴漠白迷迷糊糊之中,只觉那声音温柔甜蜜,仿佛是母亲的细语,不由自主的道:“是乌鸦给我接的生意,我从来不见买主,也不知道是谁。”
  那人闻言一愣,只道裴漠白神智尚清,不由微觉沮丧。他靠近了裴漠白,手指抚到裴漠白的唇边,轻捻慢点。
  裴漠白张口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无意识的舔咬。忽然间但觉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口中一松,那人大吼一声退了几步,只有那半截手指还含在他口中。
  裴漠白迷惑的睁眼,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放大变形的脸庞,迷离愤怒的的眼神。那把冷冷的声音惊诧凶狠:“顾春寒,你想干什么?”
  蓝衣人近乎狰狞的笑了一下:“干什么?”他欺上前去,长剑一晃,就见那人喉间喷出鲜血,轰然倒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裴漠白最后看到的影像就是蓝衣人提着剑走向自己的凶狠姿势。
  恍恍惚惚,似乎身处苦寒之地,想逃却动不了分毫。裴漠白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靠在树边,手脚酸软无力,试着提了提内力,竟然如常运转。他惊喜之余猛地站起,身上盖的衣衫却落了下去,他伸手抓住衣衫,不觉茫然失措。
  这时身边传来清亮的笑声:“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衣服穿上,难道想让我来给你穿么?”笑声熟悉,却是顾春寒。
  裴漠白脸上一红,背过身去把衣服穿了。这才上下打量顾春寒,见他依旧是懒洋洋的靠在树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想到心中疑惑,终究忍不住问道:“是你救了我?”
  顾春寒嘻嘻一笑,说道:“你看看这里除了我还有别的人么?”
  裴漠白脸上一红,犹豫片刻,仍然开口问道:“我之前中了毒,也是你帮我解的么?”
  顾春寒不怀好意的笑道:“那你希望是谁?”
  裴漠白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怎么没有一点感觉。”
  顾春寒终于撑不住笑了出声:“没感觉么?那要不要再试一次?”
  裴漠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咬着唇没有出声。
  顾春寒忽然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怎样帮你解毒?哼,你想得到美,你看那边。”他往不远处的小溪一指,说道:“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裴漠白一愣,登时满脸通红,尽是尴尬之色,再说不出话来。顾春寒占足了上风,这才正容道:“那春风醉虽然是厉害的药物,不过解法却很简单,冷水冲冲就足够了。我顾春寒是什么人,想要一个人,还用得着药物么。”
  裴漠白想要道谢说不出口,张了张嘴却没有话说。他默默坐下,把近来发生的事理了一遍。才淡淡的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顾春寒斜睨了他一眼,笑嘻嘻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看上了你,你信不信?”
  裴漠白淡淡道:“不肯说就算了,何必敷衍。”
  顾春寒看向远处慢慢说道:“救你并不是我的本意。那天我只是想去看看你说了没有,谁知竟然看到你被人用了春药,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救了你,是你运气好。”
  裴漠白并不插话,只静静聆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春寒的声音低沉柔和,不见平日里的轻佻懒散。
  顾春寒沉默了一阵,终于又缓缓开口:“我十四岁的时候和妹妹去山上采药,结果不知道那些药里含了些什么成分,又或者是很多药混在一起,竟然让我对妹妹产生了邪念。当我和妹妹抱在一起的时候被爹爹看见了,爹爹拔剑要杀我,这时娘闻讯赶来,爹错手杀了娘,妹妹吓昏了,爹的剑滴着血,一步步向我走来,一剑刺向我心口,我当即不省人事,可是后来却活了下来。”他的脸上是讽刺的苦笑,语气平淡,似乎说得是别人的故事。
  裴漠白情不自禁抱住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问道:“那你爹呢?”
  他感到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禁黯然道:“对不起,我不该问。”
  顾春寒的身子抖动起来,他大笑出声:“你还真信啊?哈哈哈,裴漠白,你要我怎么说你,是天真呢还是愚蠢?”
  裴漠白身子一僵,登时放开了手,脸色难看之极。顾春寒大笑不止,想要说什么,却尽数淹没在笑声中。~~~

 

夜半无人私语时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裴漠白本来靠树小憩,这时睁开眼,看见顾春寒坐在对面,闭着眼安睡。长长的睫毛在紧紧闭着的眼睛上留下阴影,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俊美的脸庞不似平素那么张扬,显得格外沉静。
  顾春寒忽然睁眼,脸上一下生动起来,只见他挑眉笑道:“这么专注的看着我,难道是因为突然发觉我长的好看了?”
  裴漠白淡淡一笑,道:“我是想看看,你这么放我出来,到底有何打算。”
  顾春寒一笑:“我看上你了,以后都打算跟你混了,如何?”
  裴漠白看着他美丽的眼睛,沉吟不语。忽然被抓,又在关键时刻被救了出来,不是没有怀疑。可是,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想知道顾春寒安的是什么心。于是点点头,轻轻巧巧的说道:“好。”
  顾春寒看了看天色,拿出清水、薄饼,递给裴漠白道:“时候不早了,吃点东西,我们继续赶路,说不定会有人追来。”
  裴漠白淡淡道:“不必了,你吃过我们就走吧。”
  顾春寒手伸在半空中,苦笑了一下,放下手,了然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赶紧吧。”
  两人各怀心事,只是默默赶路。这时已是深秋,树叶泛黄,陆续飘落,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裴漠白有意想看看顾春寒有什么别的花样,所以速度并不太快,他之前受过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是流血不少,体力毕竟差了些,借着行路之际之时慢慢恢复体力。行到黄昏,裴漠白停下来道:“我们歇歇吧。”
  顾春寒停下脚步,一副了然的神色,懒洋洋道:“你说怎样就怎样了。”
  裴漠白去打了两只野兔,回来的时候看见顾春寒已经生好了火,火光映着他俊美的脸庞,白色的衣衫。裴漠白看见旁边树下用干草铺好的铺位,竟然有种温馨的感觉,仿佛是离家的浪子,忽然有一天回到了家乡,而家乡里流水依旧淙淙,桃花依旧芬芳,母亲温柔的坐在院子里给自己做衣裳,而心心念念的姑娘依旧带着恬美的笑容云英未嫁。
  顾春寒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过来吧,还愣着干什么。”
  裴漠白默默的走过来,在顾春寒对面坐下,递给他一只野兔,两人默默无语,只有香味飘拂在空气里。
  天色渐晚,裴漠白躺在干草上,仰望天空,忽然道:“,你有没有什么人特别惦念?”
  顾春寒以手做枕,眼神飘忽,听到他的话,慢慢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是他么,也许吧。他想着那人幽深的眼睛,略有些高的颧骨,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时间有些恍惚,真的喜欢么?也许是,也许不是。
  裴漠白看见他望向远处的眼神温柔迷惘,却并不不答,也不追问。有惦念的人总是好事,好过自己,孑然一身,没有人需要惦念,也没人惦记自己。
  风中传来马蹄声,裴漠白一跃而起,熄灭了火,顾春寒也拍拍身上的草屑,悠然起身。两人互看一眼,都没有说话。静谧的小树林,一时之间只有呼吸声隐约可闻。
  马蹄声由远而近,十七骑快马旋风般转眼来到眼前,马上的黑衣人手握长刀,渐成合围之势。为首之人声音嘶哑:“顾堂主,你私下放了教主的人,该当何罪?”
  顾春寒淡淡笑道:“戚坛主,我这事都做下了,你就看着办吧。”
  裴漠白在狱中失了兵刃,此时在一旁沉默不语,这时见两人翻脸,知动手就在眼前。再无犹豫,身子掠起,如飞鸟般向那戚坛主扑去。顾春寒也亮出长剑,两人被那十七人围在当中,背靠背打了起来。霜刃翻飞,长剑如雪,小树林里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裴漠白和顾春寒尚是初次并肩作战,却惊人的默契,就似练过多次一样,心有灵犀。两人虽在恶战当中,却忍不住相视一笑,多少疑惑,多少猜忌,似乎都在这时消失了,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血浓于水,患难与共。
  这时,一人刺向裴漠白后心的空挡,顾春寒旋身接过,戚坛主趁虚而入,一掌劈向顾春寒头顶,本该裴漠白回护相救,哪知裴漠白眼中寒光一闪,身子跃起,趁着戚坛主招式因为志在必得而招术用老,一掌正中心脏处。戚坛主身子一晃,一口血喷出,倒撞下马。裴漠白身形一晃就上了马背,他纯用腿控马,双掌挥舞,让四下敌人不能近身,这才看向顾春寒,见他脸色苍白,嘴角边似有血迹,便圈马来到他身边伸手道:“上马。”

  顾春寒拉住他手,勉强跃上马坐在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形摇摇欲坠。裴漠白一拉缰绳,那马四踢腾空,登时如离弦之箭,冲出包围圈,一路摇遥遥领先。想是那些人少了首领,追了一阵,便不再追。
  裴漠白奔驰到安全处,下了马,看顾春寒脸色苍白,便想伸手去把他脉搏,道:“你伤势如何?”
  顾春寒并不理会,只冷冷道:“没事。”

  裴漠白冷笑数声,收回了手。
  顾春寒脸色数变,慢慢道:“事已至此,不如你我分道扬镳。”
  裴漠白“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顾春寒见他眼光瞧着那匹马,便道:“马归你。”
  裴漠白冷冷的道:“我怎知道马身上有没有做手脚。”
  顾春寒淡漠的笑道:“那你想怎么办?”
  裴漠白道:“你既然受了伤,还是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是语气冰冷,带着透彻寒心的凉意。
  顾春寒嘴角勾起一个迤逦的笑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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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江水绿如蓝

  裴漠白看着顾春寒的笑容瑰丽,眼里却寒冷如冰,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待到裴漠白提了两只山鸡回来,却没在原地看见顾春寒,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他捡了些干草点了火,又铺了干草铺位,略一犹豫,还是铺了两份。
  裴漠白坐在火旁烤山鸡,却想起昨天这个时候,顾春寒手持野味,回头一笑,烈烈火光照在脸上,如同明珠美玉。
  忽然见听到水流的声音,裴漠白放下略焦的山鸡,顺着声音寻去。不多会就看见一条小溪,一人站在溪水中,光着上身,夕阳西下,身上的水滴泛出金色的光芒。肌肤雪白,纹理清晰、线条流畅,正是顾春寒。
  裴漠白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待到小溪边,才蓦然止步。红霞满天,冰冷的溪水使得顾春寒雪白的肌肤有些微的红晕,然而仍然是白,耀眼生花。裴漠白忽然间觉得呼吸困难,他深深的吸气,却不能平息心里的躁动。他走近几步,这时看的清楚,顾春寒的背上,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个乌黑的掌印。
  裴漠白愣了一下,一步步走了过去,溪水漫过脚踝,膝盖,他走到他的身后。顾春寒蓦的回头,裴漠白就看见一张雪白的脸,失了血色的薄唇,美丽的眼睛烟波浩淼,一望无际。准备扳住肩头的手忽然就违背了心意,他捧起顾春寒的脸,深深的吻下去,近乎啃咬。
  他感到他冰凉的唇,仿佛置身清凉世界,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他的目光如初见那般惊心动魄,却又甘之如饴。他感觉到顾春寒的抗拒,却蛮横的镇压。突然口唇一痛,尝到血腥的味道,仿佛是从最深沉的梦中醒来,他茫然失措的放开顾春寒,似乎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惘然的对上顾春寒的眼睛,只见他目光幽深,似是叹息了一声,然而这声音却挑起了裴漠白的欲望。他猛地把顾春寒推靠在岸边,低头吻上他的唇,辗转反侧,极尽温柔。顾春寒宛转相就,唇舌纠缠。这样的美梦,最好永远也不要醒。
  裴漠白忽觉肋间一痛,竟被顾春寒趁机反压。他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炽热的温度,一时间意乱情迷。
  裴漠白兴奋起来,用力推开顾春寒,不知不觉间用上内力,顾春寒仓促抵抗,内息逆转,一口血喷了出来。裴漠白被溅了满脸,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一把抓过顾春寒的手腕,但觉脉搏滑涩,内息紊乱,不由愣在当场。
  顾春寒不露声色的抽出手,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你看起来斯文,却这么粗鲁,谁要是你情人,哪还敢跟你亲热?”他言语温存,神色清丽,裴漠白张着口,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漠白呆呆看着顾春寒擦干身体子,着好衣衫,慢慢走开,忽然停步,却不回头,只淡淡道:“鸡都冷了,你还愣着干嘛。”
  裴漠白大喜之下,快步跟上,两人并肩来到栓马处,但见火光暖暖,不禁相视而笑,仿佛心结尽解。
  吃过野味,裴漠白慢慢蹭到顾春寒身边,低声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顾春寒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不知裴兄占哪一样?”
  裴漠白脸上一红,呐呐无语。火光下,顾春寒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沉吟半晌,说道:“那天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惦念的人,你自己呢?”
  裴漠白不料他忽然转了话题,想了一下,才轻描淡写的道:“以前没有,以后或者会有吧。”
  顾春寒凝视他双眼,见他目光幽幽,却含着微微的喜悦,仿佛是春风吹来的新绿,小荷才露的尖角,心中一下子空了。
    这夜月朗星稀,裴漠白心中没了顾虑睡得格外香甜。他睡至中夜醒来时,却发现顾春寒瞪大眼睛看着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晒到他光洁的脸上,朦朦胧胧,看不出神色。裴漠白笑道:“想什么呢,到现在还没睡?”
  顾春寒眼光转过来,露出狡黠的笑容:“想你。”
  裴漠白未料到他说话这般直白,一时间倒说不出话来。半晌道:“我有什么好想的。”
  顾春寒道:“我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会遇到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裴漠白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为什么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么?”
  顾春寒一呆,随即道:“自然是真的。”
  裴漠白忽然笑了,字字清晰地说道:“其实你是想问是谁买我来杀殷如晦地对不对,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顾春寒眼中锋芒闪过,才道:“是谁?”
  裴漠白道:“我杀人从来不接触买主,拿到资料,完成任务后收钱。你如不信我也没办法。”
  顾春寒含笑说道:“若不信,我怎会问你。”他凝视他的脸,声音温柔:“你这人,表面看来精明厉害,其实单纯的很,根本就不会和人打交道,只知道直来直去,除了杀人这种技术活还真想不出你能干什么?”
  裴漠白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向来只有人畏惧他辣手无情,当然他也没跟什么人打过交到,乌鸦对他虽好,却性情冷漠,少言寡语,便是幼时爹娘的疼爱也没有这番话来得妥帖,便是自己心里的话也不及他这样清楚明白。只是霍然一刹那,便通透了灵魂,看穿了彼此,顾春寒,你如此懂我,可是,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明白过你。
  第二天两人共骑一匹马上路,因为怕有追兵,所以一路行的匆忙,没有留意到路边的树木花草,没有留意到天上的白云渺渺,只有彼此的气息在耳边流转,只有彼此的心跳在胸膛跳动。
  很久以后,裴漠白想起这段往事,才知道,纵然什么都是假的,至少,在这一刻,呼吸、心跳、体温是真实的存在过。

 


事如春梦了无痕

  这天,终于出了小树林,来到一个小镇。两人又买了一匹马,找了客栈打尖。
  一路上裴漠白发现有人在后面坠着,他知道顾春寒也知道,然而顾春寒不动声色,他亦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放了行李,两人下楼用饭。两人谈些奇闻逸事,自也言谈甚欢。菜一道道端上来,这时正上了此处著名的鱼汤,色若凝脂,异香袭人。裴漠白笑道:“这汤倒也特别,难怪远近驰名。”
  却见顾春寒本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突然之间脸色一变,一伸手掀了那碗汤,起身就走。
  裴漠白一愣之下,张口欲叫,却没发出声音。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潮起伏。他心思一动,试着提了提内力,竟然发现内息运转到檀中时便受阻。裴漠白又惊又怒,拍案而起,便去找他质问。
  他大踏步来到顾春寒的屋门口,却发现顾春寒在屋内走来走去,如同落入陷阱的狼,焦躁、不安,仿佛随时可以暴起伤人。他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映象中的顾春寒,总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轻佻模样,似笑非笑,似有情若无情,永远让人琢磨不透。裴漠白叹息一声,回到自己屋子。
  他以手做枕,抱头高卧,自相识顾春寒以来的事流水般在脑海里掠过,他不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买主的身份么,严刑逼供就好,他裴漠白受不起那些折磨,也没有必要去受,何况他的确不知道。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想不出自己有那些地方值得别人来利用的。顾春寒,你到底要什么?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裴漠白也不点灯。忽然觉得这种情景似乎从前有过,多少次,一个人,默默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不过,那时候似乎快乐多了。可是,并不是那样,那时候,有的是平静如水的心境,什么都不在意,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值得惦念的,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有那种心境。他在黑暗中露出没有意义的笑容,想,死在他手上,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悄然想起,是他听惯的顾春寒的脚步声,只听这声音,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带着戏谑的笑容,说着似真似假的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春寒掌心放着一盏灯,缓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憔悴,带着裴漠白不熟悉的镇定冷淡。
  那么想大声问他一句“为什么”?可是事到临头,裴漠白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眼神平静。  顾春寒慢慢走到他身边,把灯放在床边柜上,一字一句的说:“之前种种,真真假假,我亦难以言明。我不知道,事到如今,是我带累你多,还是你带累我多。”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从前那种媚惑人心的笑容,似乎是嘲笑,裴漠白不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还是他裴漠白,但是,怎样呢?他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听懂,他只是怔怔的看着顾春寒从身后拿出自己的长剑“飞翼”,双手递过来,裴漠白顺手接过,放在床边。

  顾春寒却继续说下去:“如今原物奉还,你我从此两不相欠。”他语气淡淡,似乎说着和自己无关的故事,说完也不留恋,转身离去,不看他一眼。
  裴漠白看着他说话、还剑、离开,却没有真实的感觉。整个人好似梦魇般,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他慢慢离去。
  顾春寒走至门口,忽然回身一笑,张口念道:“仰望天南寻雁影,重归故地忆当时。今朝尚冷江心月,剪剪春寒枕上诗。”
  他笑容清澈,目光温柔,裴漠白登时愣住,仿佛是初见时的光景,然而,此时的笑容、此时的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待到裴漠白回过神来,门口早已没了顾春寒的踪影,他追到客栈门口,却见连马都少了一匹,只剩新买的那匹黑马“呜呜”而鸣。
  裴漠白抱着自己的“飞翼”剑,忽然发现,自己奔出来时不知不觉竟然用上了轻功,内息运转如常。不由想:宝剑归还,功力尽复,的确是如同当初,过去种种,春梦无痕,果真是两不相欠。
  
  裴漠白呆立片刻,终究还是牵了马上路。一路上心思重重,走走停停,有些茫然,有些失落。顾春寒的笑容在脑海里萦绕不去,裴漠白不由自嘲的笑笑,现在他人在哪儿呢,怕是已经回去复命了吧。可是,他到底要得是什么呢?最后说得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真真假假,亦难以言明”。毕竟不是全部都是假的呢,裴漠白悄悄的笑了。他向来不是死心眼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就暂时放开,反正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即便永远都不明白,又有什么关系呢?
  飞翼剑握在手中,上面似乎还残留了顾春寒的气息。即便明知两个人的相识只是别有用心,狱中相救只是居心叵测,但是仍然忍不住的欢喜。也许,能够认识这个人,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很好很好了吧。可是,都不够啊。裴漠白露出笑容,顾春寒,我不管你是怎样想的,既然招惹了我,就该承担后果,我是,不会放手的。
  放下心事,敞开胸怀,裴漠白扬鞭催马,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一颗心似乎高的可以飞起来。
  裴漠白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回到长安城。离乌鸦小宅门外还有几丈远,便飞身下马,推门而入,大声说道:“我决定不做了,你看~~”
  话音嘎然而止,裴漠白闻到空气中异样的香气,他屏住呼吸,开了门窗,这才慢慢走近内堂。却见乌鸦坐在椅上,头微微垂下。裴漠白做杀手也有三四年了,死人见得多了,可是,此刻看见乌鸦的模样,却忍不住恶心欲吐。他强压下不舒服的感觉,仔细检查他的死因。
  没有外伤的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似乎除了那个封住内力的毒药外,便是毁了头脸上半身的药了。屋内一切完好,仿佛,乌鸦只是睡去,只不过,永不会再醒来。
  裴漠白走出屋子,心中一片空白。这时已是深秋,风如刀割,他却浑然不觉。
  顾春寒,是你么?
  他一把火烧了乌鸦的小宅,烈烈火光中,他低声道:“娘,请恕孩儿不肖,我终究要违背当初答应您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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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星辰如此夜

  顾春寒一路策马飞驰,却免不了眼前所见尽是才刚走过的小树林。虽然心事重重,却终究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来。那人那么好骗,应该不是针对他的吧,可是,为什么是他呢。他唇边忽然泻出一抹轻笑,那个小白,只怕到现在还在莫名其妙吧。
  狱中用药,是谁在旧事重提;而赤炎掌加上“慢慢爬”的用法又有谁会知道。顾春寒脸色青白,眼神冰冷,那些早已埋葬的过去原来永远也不会过去。是谁,是谁在针对他?枉他顾春寒自以为聪明机智,以为自己是猎人,谁知竟然是别人的猎物?
  他细细思量来龙去脉,太白楼初遇,霸桥下比试,曾经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想来只怕是环环相扣。狱中救人是奉教主之命,可是那场景却让自己触景生情,戏假情真。一路的逃亡真真假假,自己料得到裴漠白会疑心自己的动机而试探,却料不到戚坛主会真的印上一掌;那时就有些怀疑整件事是针对自己。可是却仍然没有料到会用上“慢慢爬”。这药对常人只会是封住内力,但对受了赤炎掌内伤的人却大不相同,若不能在七日内服下解药,则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会散功而死,而解药却在教主手中。这种用法加上自己知道的总共只有三个人,可是,自从那件事后,知道这用法的人除了自己外就只有死人了。可是,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顾春寒一路急行,不知不觉已来到长安城外。他弃了马,改装入城。心中却忍不住问自己。为何不径直去总坛质问殷如晦,这件事一环扣一环,可说到底,自己是奉他命行事,他不可能脱了关系。可是,为何自己到了长安城却怕了呢?顾春寒,你到底在怕甚么?
  他在街上徘徊良久,天快黑的时候,终于走到小巷尽头。那间熟悉的屋子,有太多的记忆。曾有红烛的火焰在晚风中摇曳,曾有他的温柔细语,指尖的灼热温度,他还记得他略有些高的颧骨在烛光下遮得眼睛愈发幽深难懂,喜欢么,也许,曾经。毕竟,是他在自己声名狼藉、被追杀得无路可走得时候收留了自己。
  殷如晦,真的是你么?你到底要什么,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你这般费心的来拿呢?
  顾春寒站在小屋门外,一时怔怔。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一把尖利的声音自屋内响起,有人缓步走出。顾春寒忽然愣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继续笑道:“你以为是谁在这里等你?殷如晦,还是裴漠白?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犹如厉鬼夜哭,“想不到目空一切的顾峭也会爱上人,还是个男人?顾峭,你以为你改了名就再没人认得你么?”
  顾春寒本来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时却慢慢镇定下来,他轻声说道:“李淮希,你没死么?”
  李淮希冷笑道:“我没死,你很失望?”
  顾春寒低声道:“你的脸,还有声音,都是那时毁的吧。”

  李淮希放声笑了起来:“这都是拜你所赐。”

  顾春寒忽然淡淡笑道:“那‘慢慢爬’也是你给殷教主的吧。”

  李淮希“哼”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慢慢爬’?”
  顾春寒一笑:“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我跟你,还有~~”他一抬头,就看见李淮希瞪着自己,目光怨毒,登时声音就哑了,再也说不下去。

  李淮希冷冷的笑起来,声音冰冷:“你还有脸提到旦旦,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死?”
  顾春寒怒道:“是我么,若不是你对她心怀不轨,怎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李淮希道:“我喜欢旦旦,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怎叫做心怀不轨?要不是你,旦旦怎么会被烧死,我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顾春寒默然,半晌才喃喃道:“那是意外。”

  李淮希忽然笑道:“意外么,那现在这个算不算是意外?”他手中拿着一个白瓷瓶,顾春寒认得正是“慢慢爬”的解药,那解药还是当年他们一起制出来的,相当费时,自己一时疏忽,竟未随身携带,以至今日之祸。

  他和李淮希之间隔着一丈远,可是,一瞬间那白瓷瓶就化为粉末,空气中冉冉升起一阵青烟,顾春寒却只怔怔瞧着,心中一片冰冷。今日,离中毒之日已是第七日了,可是,看着李淮希欢畅的有些恶毒的笑容,心里竟然一阵轻松。

  李淮希狞笑道:“当初旦旦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却故作清高,对她不理不睬,你害死了旦旦,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可是,今天我却不杀你,我要看着你慢慢死去,带着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顾春寒一语不发,眉眼间有化不开的疲倦。

  却不知,剧变突生。李淮希正笑得得意,突然间声音中断,七窍流血,他艰难的道:“顾峭,你,你~~”话音为了,人却慢慢摔倒,颜面已俱是青紫之色,眼睛仍然大大睁开,有着说不清的愤怒和不甘。
  一弯新月慢慢爬上枝头,清朗的月色下,一切都朦胧起来,再不见血腥和罪孽。
 

当时年少春衫薄

  那一年,顾春寒还不叫做顾春寒,而是叫做顾峭,十六岁的年纪,骄傲而飞扬。没有孤儿应有的敏感自怜,顾峭的笑容纯净灿烂。

  身为百草门门主林宇潇的关门弟子,那时的顾峭是大家的宠儿,师父林宇潇的疼爱,师兄们的爱护,甚至师父女儿林丹朱的爱慕,顾峭挥霍着身边的一切,肆无忌惮,心安理得。
  后山的密林是他们最常去玩耍的地方,大师兄李淮希和小师妹林丹朱是最好的玩伴。师兄们都说,他们三个是铁三角,形影不离,永不分开。
  林丹朱小名旦旦,是百草门最美的花,美丽娇憨,是大家最宠爱的小师妹。她最喜欢做的事是炼制草药,每当炼制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来,就缠着众位师兄们试用,弄得大家每每看到她笑逐颜开的走过开就恨不得学会隐身术,能够让小师妹看不见自己,可是如果真的十天半月小师妹不找自己,看不到她如花笑靥,听不到她爱娇声音,却觉得生活中少了许多乐趣。
  然而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就是大师兄李淮希,每次林丹朱找上门来都从不拒绝,所以林丹朱最亲近的人便是他了。李淮希为人冷漠自持,只在面对林丹朱时温柔可亲,说得上是百依百顺,但林丹朱最爱缠的却不是他。

  另外一个就是顾峭,林丹朱虽也每次都找他,却不是实验药性,而是邀他一同研究药性以及解法。顾峭天性聪明,常能触发林丹朱想不到的东西,更何况他人物俊逸,性子风流,往往只言片语便哄的林丹朱十分开心。

  然而李淮希同顾峭之间却并不是表面看来那么情同手足,李淮希看林丹朱面上,对他自也不如对别人那般冷漠,却也不过是表面功夫。顾峭一向嘻嘻哈哈惯了,什么都不露在脸上,所以三个人相处起来,也算和睦,加上林丹朱这朵解语花,在外人看来,也就是青梅竹马,打不破的铁三角了。
  这天,三人照例在后山密林玩耍。林丹朱忽然欢呼着奔向一颗树后的紫色小花。他们常年在此,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难得有不曾见过的花,林丹朱自然兴奋。李淮希和顾峭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林丹朱兴冲冲连根挖出紫色小花,装在李淮希带来的钵子里,笑吟吟说道:“顾师哥,你看这花比上次我做的七步摇如何?”

  顾峭懒洋洋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这个厉害。这花样貌平凡,却有异香,想必有特殊功效,你大可提炼花粉试试。”

  林丹朱嘻嘻笑道:“跟我想的一样,嘿嘿,这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李淮希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林丹朱如花朵般娇艳的脸庞盛放出明媚的光彩,心中有着淡淡的欢喜,以及说不出的失落。

  几天之后,林丹朱看着内力全无,被自己推倒在地的李淮希笑得全无形象,李淮希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揉了揉林丹朱的头发,含笑说道:“旦旦,你呀,真是胡闹。”
  林丹朱格格笑道:“哪有,明明大师哥也玩的很开心嘛。”李淮希无语苦笑。却见林丹朱笑嘻嘻跑到顾峭的屋里:“顾师哥,你看我的宝贝叫什么名字好呢?”

  李淮希跟上来道:“这药有异香,封人内力于无形,你看叫弑香好不好?”
  顾峭笑道:“用了这药后,内力全无,走路就好像蜗牛爬那么慢,不如叫慢慢爬好了。”
  李淮希冷冷看了顾峭一眼,刚张口,却见林丹朱拍手笑道:“慢慢爬,好生有趣,我决定了,就叫慢慢爬。”李淮希瞪了顾峭一眼,却没说话,一甩袖子就走了。

  林丹朱看着他背影,扯了扯顾峭的袖子,悄悄道:“哦哦,大师哥生气了,你看他袍子都抖起来了。”
  顾峭撇了撇嘴,道:“你去哄哄他,保证他立刻笑得比慢慢爬还灿烂。”
  林丹朱低低的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对顾峭道:“走,我带你看我的宝贝去。”
  快乐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很快就无影无踪。该来的始终会来,就如同,有些事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一样。

  那个下午跟所有的下午一样平常,顾峭去林丹朱那研制药物,没想到李淮希也在。
  林丹朱欢呼着抱住顾峭的腰:“师哥,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
  顾峭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大师哥不是在这么,还要我来做什么?”
  林丹朱一把推开他,嗔道:“那怎同呢?”李淮希怔怔看着她眉目如画,口角生春,然而却是对着顾峭,心里一阵阵的酸楚。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处,其实都很登对呢。可是,还是不甘心啊。明明,那么喜欢旦旦的人是自己。

  林丹朱拉着顾峭坐在自己刚刚做的椅子上,献宝似的捧出那朵紫色的小花,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你看,我家的慢慢爬。”

  顾峭似笑非笑的道:“这么得意,做的怎么样了?”他顺手拿过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林丹朱笑嘻嘻的,也不着恼,只道:“你倒是不客气,我今儿新泡的茶呢,大师哥送来的茶叶,你倒先喝了。”
  顾峭撇了一眼李淮希,见他脸都青了,却故意邪邪笑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啊,别说喝你一口茶,就是怎样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林丹朱敲了敲他头,道:“是了是了,你最了不起了。”她就着顾峭的手,也喝了一口,接着道:“你别打叉呀,我还没说呢。那个慢慢爬,可不光可以封人内力呢。我发现如果,本身受了火性的内伤的话,后果可是大不相同哦。”林丹朱眼里闪耀的夺目的光彩,得意洋洋的道:“七天内不用我的解药就会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散功身亡。”

  顾峭晒道:“你一个小姑娘,整天净琢磨毒药,还是这么阴毒的东西,不怕折了阳寿么?”
  林丹朱恼道:“师哥,你坏死了。这么说人家。”她绷了一会儿脸,终究是忍不住笑道:“哼,还说我,你自己不是更阴毒。”

  顾峭勾起唇,神情轻佻:“你也阴毒,我也阴毒,那咱们可不就是天生一对。”
  林丹朱脸腾的红了,她转过身,低下头,声音又低又小:“你笑人家,我不理你了。”
  顾峭大笑,一转头间却见到李淮希神情奇特,神情有些呆滞,不由心中一动,忽然感到一阵热气在体内乱窜,他看了那碗茶一眼,想起林丹朱也喝过,抬头便看见她眼睛里盈盈娇羞,水汽朦朦,脸上的红晕似乎也不正常。不由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李淮希身前,运起内力,将体内的药凝到掌心,一掌拍在李淮希背上,冷笑一下,转身出屋。

  事前顾峭并没意识到那杯茶里放的是什么药物,彼时彼刻是来不及去想,事后是懒得去想。直到第二天中午,李淮希和林丹朱赤身裸体抱在床上被众人发现,屋内还留着那杯茶,未曾喝完。顾峭才知道,自己一时意气,闯了什么样的祸,而李淮希当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林丹朱的杯子里下了药。
  林宇潇知道后大为震怒,问起经过,林丹朱只是哭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淮希沉默着不肯说话,顾峭知道难以解释清楚也就懒得解释了。最后传出的版本就是顾峭下药陷害李淮希和林丹朱。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三个人都被关了黑房子。百草门的黑房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空间比较小,只够伸直了手脚略微活动,光线比较暗,只在顶上开了个小小的窗户,窗户上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纱,只够露下来些微的光线。他们三个分别关在黑房子里,一墙之隔,却不能见面。黑房子是木头做的,以他们三人的本事,并不是打不开,但是师父的意思他们却不敢违背,只得乖乖的待在黑房子里不见天日。
  然而林丹朱的爱慕者不在少数,恨上顾峭和李淮希的人也就不少。李淮希是大师兄,未来的掌门,当地的望族,而顾峭却只是林宇潇捡来的孤儿。当轮到这些人送饭和照顾的时候,差别就想当明显了。
  顾峭素来就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这么一来,脾气自然不小,略施小计,搞的鸡飞狗跳,自己的处境却不免更加糟糕。于是乎,他终于破门而出,木屑四溅开来,却未料到屋外有未熄灭的火堆,在他离开不久就烧了起来。他独自郁闷的下山散心,直到几天之后,江湖上传来百草门的追杀令,说顾峭杀害同门,叛出师门。顾峭一时茫然无措,他偷偷回过百草门,才知道那一场大火,连绵蜿蜒,直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几间连在一起的黑房子全部化为灰烬,只找到李淮希残破的半只袖子和林丹朱素来戴的头花。偏偏百草门树木多,房屋也多是木头所建,大火起于半夜,谁都没有防备,整个百草门,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顾峭黯然无语,悄悄下山的时候被人发现,一路的追杀,只把顾峭从蜀中追到长安,最后顾峭奄奄一息的躺在水沟里,被药王教教主殷如晦救了,从此改名隐身,再少露面,直到风声慢慢小了,这件事也慢慢的被人遗忘。

  前尘往事,惶若一梦,以为早就已经忘记了,原来却没有。发生了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即便拔出钉子,也不能磨灭曾经留下的痕迹。

  顾春寒叹息一声,立在长街之上,忽然萧索不能自已。
 

物是人非事事休

  顾春寒叹息一声,埋了李淮希。

  殷如晦,是你么。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顾春寒何德何能值得这番周折。
  他走近那间小屋,在黑暗中默默的发呆。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那些温暖的气息已然冰冷,那帐顶的流苏不再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寂静的可怕。

  四十九天,已经过去七天了。

  如果就这样走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吧。真相如何,并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只有四十二天了,他只想去看看没有看过的风景,然后一个人去等死。能够知道确定的时间也是件很奇妙的事呢,顾春寒低低的笑了,有些茫然,有些嘲讽。

  可是,真的甘心么?

  不,我终究要看个清楚明白。
顾春寒心意既决,便不再彷徨,他偷偷回到药王教总坛,探到殷如晦并不在总坛,而是带着教中精锐离开了。顾春寒一直来到教主的书房,那间常年的禁地。

  房间并不大,却很干净整洁,看得出经常打扫。他一进屋就见到墙上有张美人图。笔触柔和淡雅,看得出画的人甚是用心。上面是个淡妆的女子,风姿绰约,眉目如画。

  可是这眉眼,却看来十分的眼熟。会是谁呢,顾春寒在屋内走来走去,忽然简想到一个人,不由大吃一惊。
  不错,那人的眉眼长得和裴漠白一摸一样。他走上前,仔细观看。这副画看来有些年月了,看那女子的模样甚是年轻,不知是裴漠白的娘亲还是姐妹。

  可是,殷如晦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这个女子的画像呢?难道,这次的事真的是冲着那小白去的?
  他在房中焦躁的走来走去,忽然闻到一阵香气,走近细看,原来是桌上有一叠薛涛筏。他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他还是喜欢用这种东西啊,习惯这种东西,果然难以改变呢。
  殷如晦怎么会和那个小白扯上关系的,难道?除非?

  是了,除了此事,还有什么事值得他花这么大的心血,做这么多的事。

  可是,我又算什么呢?顺带么?

  收拾心情,顾春寒打马扬鞭,向着小姑山疾驰而去,自己终究是没有时间拿来浪费的。
  几天功夫,便到了小姑山,对顾春寒来说,这里很是陌生。熟悉的只有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事。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姑山下已经看得见零零星星的人,看似无所事事,其实乃是药王教的暗卡。顾春寒对此十分熟悉,然而真要避开却不是易事,然而此番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多会就来到山洞的入口。
  这么的容易么,顾春寒不由得怀疑。书房也好,小姑山也好,还有李淮希的死,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这般顺利,仿佛是可意的安排。顾春寒冷笑了一声,殷如晦,你是在引我入彀么?还是说,我还有值得利用的地方?裴漠白,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索性不再隐藏身形,张口运气叫道:“教主何在?灵枢堂堂主顾春寒求见。”
  这时有个教众打扮的人走出来,对着顾春寒躬身行礼:“顾堂主,教主有请,请随属下来。”
  顾春寒笑了笑道:“有劳了。”

  那人当先在前,一语不发的领路。顾春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教主来几天了?”
  那人恭谨的回道:“十天了,教主说,请顾堂主一来便去见他。”

  顾春寒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山洞内顶上有灯,小路弯弯曲曲却是石板铺地,一尘不染。走了很久才终于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大多是熟悉的面孔。顾春寒看着昔日的同伴,却涌起物是人非的感觉。殷如晦居中而坐,神情潇洒,笑容亲切:“春寒,我替你杀了李淮希,从此不必再为从前的事情困扰了。”
  顾春寒站在当中,默然不语。半晌方道:“教主,属下很多事都不明白,还请教主视下。”
  殷如晦含笑道:“春寒何必这么客气,有什么不明白的直说就好。”

  顾春寒道:“教主处心积虑要我抓人救人就是为了今天么?裴漠白怎么会知道本教的秘密?教主早就知道他知道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殷如晦微笑道:“你真贪心,一口气问这么多的问题。”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不容置疑。
  顾春寒淡淡道:“请教主明示。否则属下死不瞑目。”

  殷如晦道:“不错,我早知道裴漠白的身份,做这么多便是为了今天。至于裴漠白怎会知道,你大可自己去问他,何必我说这么大煞风景。”他笑的暧昧,声音低沉好听,“他亲口告诉你,才显得有诚意嘛,你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么。”

  顾春寒一滞,说不出话来,心里面似乎一下子空了。是为了那个人么?他不由冷笑,他自己都尚未确定,他又如何知道。现在来撇清,有必要么?难道他顾春寒就这样让人避之如蛇蝎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石门豁然打开,大厅中光线骤亮。顾春寒睁开眼,便看见石门开处,有人缓步走出,正是久违的裴漠白。

  

情到浓时转为薄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石门豁然打开,大厅中光线骤亮。顾春寒睁开眼,便看见石门开处,有人缓步走出,正是久违的裴漠白。

  分明只有几日未见,然而整个人开来却不同了,顾春寒说不上他是哪里不对,可是却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这个人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裴漠白径直走到顾春寒面前,淡淡的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春寒尚未答话,殷如晦已然站起身,笑道:“裴公子别来无恙?”

  裴漠白眼睛蓦的射出寒芒,声音好似有金石之声:“你是乌鸦?”

  殷如晦含笑点头:“正是。”

  裴漠白眼光在殷如晦和顾春寒之间扫来扫去,寒冷如冰:“你们这般费尽心机,为的就是药王教的圣地?”他撇了顾春寒一眼,眼风犹如刀锋般锋利,“顾公子当真厉害,裴某真是佩服。”
  顾春寒默然不语。殷如晦拍了拍顾春寒的肩膀,笑着道:“漠白,你别看春寒年纪跟你差不多,可是人家做人做事可比你老道多了。”

  裴漠白笑得轻描淡写:“顾公子人物风流,心计深沉,裴某自是比不上。”他话锋一转,道:“不知殷教主大驾光临,来此是为何事?”

  殷如晦笑道:“漠白又何必明知故问?我知你是爽快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简单讲,身为药王教教主,不知道圣地如何进入,实在是说不过去,说来你我之间也算颇有渊源,我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他这番话说来轻描淡写,其实不知为此筹谋了多久,裴漠白自然不会不明白他此番乃是志在必得,自己孤身一人,出来之时并没想到外面会被团团围住,事到如今要想全身而退并不容易,更何况圣地的秘密他并无心知晓。当初见到乌鸦惨死,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而自己武功机智都不足以胜过顾春寒,而毒药更是防不胜防,才违背母亲遗言,开启圣地,想看看能否找到提升武功的秘笈以及药物方面的书籍。如今心愿即以完成,告诉他也并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殷如晦身为药王教教主,心心念念想得到圣地开启之法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是乌鸦,他曾经唯一的朋友。
  他看了顾春寒一眼,微笑道:“不错,一点都不过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殷如晦道:“只要力所能及。”

  裴漠白指着顾春寒,忽然一笑,登时犹如寒冰乍化,春意融融:“我要他。”
  顾春寒面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张口,他看着裴漠白志在必得的眼神,忽然浅浅的笑了,裴漠白看着他的眼神幽幽,却看不懂那其中蕴涵着什么样的感情。
  顾春寒声音温柔,笑得璀璨,眼神却空洞:“承蒙裴公子看得起,顾春寒定当如你所愿。”
  殷如晦哈哈笑道:“就如你所愿。”他亲热的拉了裴漠白走进石门,过了良久才并肩而出。他拍着裴漠白的肩膀,笑容亲切:“你小子人大心大,春寒都栽在你手里,真是看不出来啊。”
  裴漠白笑道:“好说好说。”

  殷如晦走到顾春寒近前,笑道:“春寒,你我也算是相交一场,如今你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吧。”
  顾春寒忽然跪倒在地,大声道:“教主救命之恩,知遇之德,顾春寒今日便都算还清了。从今以后,顾春寒再不是药王教中的人,和教主也两不相欠。”他说完话便站起身,看也不看殷如晦一眼,当先便向外走出。
  裴漠白朝殷如晦拱了拱手,低声道:“后会无期。”便急急忙忙追在顾春寒身后出了山洞。
  裴漠白见顾春寒神色冰冷,一语不发,心中也知晓他不喜,可是到底如何不喜,却又不明白了。他紧紧跟在顾春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默默的下了小姑山。

  待到山下,两人上了马,裴漠白追到他身前,含笑问道:“春寒,我们去哪?”
  顾春寒抬头冷冷瞧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你。”

  裴漠白登时笑起来,满面春风的道:“好,那我们就先去蜀中。”

  一路上,裴漠白努力控马,和他并驾齐驱,费尽心思引他说话,顾春寒却始终面如寒冰,不冷不热,一个字便能噎得裴漠白哑口无言,他终于沉默下来。

  天渐渐暗下来,裴漠白找了间客栈打尖,两人默默相对,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
  裴漠白静坐良久,终于酝酿出足够得勇气,敲门进了顾春寒得屋子,看见他独自立在窗前,背影孑然,心中不禁涌起从未有过得柔情。他放轻声音,叫道:“春寒,我们聊聊好么?”
  顾春寒回过头来,神色冷峭:“聊什么?”

  裴漠白一滞,想好得话全然派不上用场,心底翻腾了无数次得话已然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顾春寒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寒冰乍然解冻,春风拂面而来,他得声音听来动人心魄得低沉诱惑:“想要嘛,那有什么好聊得,不如我们做。”

  裴漠白惊的呆了,登时满脸通红,身子僵硬,一步也挪不动了。眼见得顾春寒一步步走到面前,心里说不出的惧怕与期待。

  顾春寒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吻在他的唇上,明明是冰冷的触感,却仿佛生出炽热来,他并不张口,只是温柔的厮磨着口唇。

  裴漠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中,脑子似乎也停止了运转,感到顾春寒灵巧的双手挑开自己的衣袖,柔滑的衣料贴着自己温热赤裸的肌肤,脑子里仿佛突地被点着了。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叫嚣着想要发泄,不够不够,完全不够,那样蜻蜓点水的温柔抚不平内心的狂躁。他猛的扎住顾春寒的头,凶猛的回应。
  顾春寒轻轻一笑,却运劲推开了他。他目光流转,说不出的诱惑,见到裴漠白目光炽烈,便低低说道:“你急什么?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他缓缓退去外衫,解了头发,漆黑如瀑,披在雪白的肌肤上,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明明只是黑白两种颜色,却生生起了一种逼人的艳色,耀眼夺目,不能直视。

  裴漠白口唇干燥,再不能忍受,一步抢上来,环抱住他,两人一起倒在榻上。顾春寒低头看着裴漠白绯红的脸。唇边勾起一个动人的笑容。裴漠白哑声道:“我来。”

  顾春寒看见他眼中浓烈的欲望,无限的坚决,不禁心中一软,放松了身体,任他压下。
  那人手脚好似烙铁一般,烫热有力,凶狠的啃咬,仿佛是要把一生的热情一次挥霍出来。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那些暧昧不清的姿态,那些欲说环休的目光,裴漠白喉中发出压抑的低鸣,似一只受伤的垂死挣扎的兽。他凶猛的入侵,残忍的掠夺,似是发泄,又似表白,他感到难以言说的畅美痛快,仿佛在天地间尽情的翱翔。

  顾春寒感受着他的热情,承受着他的欲望,那种撕裂的令人窒息的疼痛汹涌而来。也许,这就叫做抵死缠绵。黑暗中,顾春寒感到一阵阵的绝望的欢喜。烛光猛然一颤,燃烧殆尽,那是混合着情欲和死亡的味道。
 

惆怅旧欢如梦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裴漠白心满意足的伸手去抱顾春寒,结果却抱了个空。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果然,空空荡荡的床上并没有第二个人。裴漠白赤脚跳下床,直接跑到顾春寒自己的那间物,依然空空如也,空气中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裴漠白深吸一口气,回到自己屋中,仔细打量,可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只言片语,他就那样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昨晚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春梦。
  裴漠白有些迷惑,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做梦?

  他的目光无意识的飘荡,飘过乱七八糟的床单,忽然间钉在床上的一颗扣子上,那是顾春寒衣服上的扣子,白玉做的,晶莹剔透,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单的褶皱上,悄无声息。裴漠白慢慢的呆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怕一动,那扣子就不见了,昨天的旖旎温柔只是一场美丽的遐想。
  照进窗棂的光线慢慢的移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漠白才挪动有些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拾起那颗白玉扣子,攥在手心里,用力握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他却浑然不觉,昨夜的回忆犹如潮水,一点一滴浮现在眼前。他的脸慢慢的红了。

  他不知道,冷淡如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热情,也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他,可是,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要走,为什么又有昨夜的癫狂。如果说是因为要走,才有昨夜的癫狂,那他宁愿什么都不要。顾春寒,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我错了么?顾春寒,你可知道,当我一出石门就看到你,是多么的惊奇,又是多么的高兴。我去圣地,为的本来就是你。可是你,又是为了什么去的那里?是为了圣地的秘密么,从头到尾都是么?有没有一点是为了我呢?

  可是,哪怕我心怀疑虑,却不想放开你。不论,我们的相识是源于这样那样的欲望,我只会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你。
  裴漠白渐渐镇定下来,他找来一条细细的红绳,穿过那颗白玉扣子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全是坚定,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你。

  
  金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般风情,又与何人说?
  顾春寒站在长江边上,看着滚滚流逝的江水,却想起这首词来。吾不知黄天高土地厚,却想看看长江的源头。江风扑面,带着江水的咸涩,顾春寒但觉胸襟为之开阔,心头也舒畅起来。
  这些日子,可以感觉的到身体一点点衰弱下去,真气的流动也越来越弱,难得有今日这么好的精神。顾春寒微微一笑,长江的源头,还不到自己是否够长命,可以撑到看到长江源头的那一天。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身边没有人陪伴,什么样的景致都似乎没有意义。

  他自嘲的笑笑,恩恩怨怨在死亡面前没有丝毫的意义。殷如晦仿佛已是前世的故事。可是,那个小白呢?
  虽然几经纠缠,可是总算有个了断了。你要的我给不起,只能给我能给的起的。从此以后,阴阳相隔,不必相见。
  咦,江水怎么变成了墨绿的颜色,天上阳光刺目,满是黑色的斑点,顾春寒但觉一阵眩晕,心底模模糊糊的想起,今天好像是第四十九天了呢。
 
梦里不知身是客

  顾春寒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质的雕花床上,样式简单却很舒适。床边有扇窗,可以看到外面爬藤的葡萄,沉甸甸的葡萄坠下来,青绿可爱,有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拂在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错觉。

  这样温暖的感觉,应该是活着的吧,顾春寒微微苦笑,不知应该高兴还是失望。
  脚步声响起,一个青衣少女走进来。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清丽动人,五官不是绝色,但是长在这样一张脸上,却看起来出人意料的赏心悦目。她的容貌温婉沉静,但是这时笑起来,却神采飞扬,满室生春,似乎整间屋子都装不下她的丽色。

  只听她笑吟吟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顾春寒看着她温柔如水的眼波,不由一阵惘然:“你是谁?为何要救我?怎么救活我?”
  那青衣少女呵呵笑起来:“看来你精神不错,一口气问出这么多来,你等我一下。”她转身出屋,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温和的道:“你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弱的很,来,先喝了这碗安神汤,睡一觉,醒过来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却有着令人不能抗拒的诱惑,不由自主的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近乎呢喃。
  青衣少女微笑着一勺勺把汤喂到他口中,笑道:“别那么劳神,先喝汤。”
  喝过汤,一阵睡意袭来,顾春寒慢慢进入梦乡,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缕阳光照在被子上,看不出绣的是哪里的山水画。顾春寒轻轻磨娑着花纹,心里面不禁有温柔的情绪涌动。
  这里是哪里,怎么会有这般雅致舒适的屋子,怎么会有这样温柔清丽的女子,仿佛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可以穷尽红尘中人一生的柔软。

  顾春寒披衣起身,脚下还有些软,但是他知道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那女子是怎么做到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走出屋子,进到一间大厅,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看上去却不觉简陋,他来到门口,便看见那青衣少女在院子里挖坑,不多会,便抱出一坛酒,隔着屋子,都能闻到酒香四溢。
  那青衣少女显然也看到他,笑容满面的走过来,道:“你有口福了,我新酿的葡萄酒哦。”
  顾春寒笑道:“你都是让病人喝酒的么?”

  青衣少女微笑道:“有什么关系?”

  两人回到客厅坐下,青衣少女给两人满上酒。顾春寒喝了一口,仔细品尝,但觉入口清爽,口颊余香。不由赞道:“姑娘心灵手巧,真是难得。”
  青衣少女露齿一笑,道:“多谢赏脸了。”

  顾春寒忽道:“姑娘对于自己救治的病人一向都是这么温柔的么?”
  青衣少女顽皮的眨了眨眼,笑道:“你现在不是应该问我是谁,为何要救你,如何救你的么?”
  顾春寒微笑道:“那是刚醒来神智不清才会那么问的,现在既然伤势已愈,武功如初,不如闷声发大财,趁你现在心情好,不如问些我想知道的更好。例如请问姑娘芳名?”
  青衣少女微笑道:“你此时此刻的对白不该是请问恩公高姓大名么?”

  顾春寒笑道:“像姑娘这么美丽的女子,叫恩公岂不是太对不起姑娘的容貌了么?”
  青衣少女抿了抿唇,样子很是俏皮:“呜,你这么俊俏的人来称赞我的容貌,真是令我惭愧啊。”
  顾春寒道:“有何惭愧之有呢?”

  青衣少女道:“身为一名女子,却不如男子长得好看,怎能不惭愧?”

  顾春寒笑道:“姑娘清丽脱俗,潇洒大方,乃是难得的好女子,在下可不是昧心之言呢。”
  青衣少女微笑道:“我叫做冰儿。”她淡淡一笑,眉目如画,“是了,还没问你姓名呢?”
  顾春寒道:“在下顾春寒。”

  冰儿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她喝了一口酒,动作潇洒好看,眼睛看向远处:“虽然大多数人倒在我面前我都会救。不过你的感觉很对,我对你的确是与别不同。”她露出个迷茫略现脆弱的表情,“因为你倒在我面前的姿势很像我的初恋情人。”

  顾春寒一怔,重复道:“初恋情人?”
  冰儿道:“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倒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抿着,又那么俊秀,我有仿佛看到他的感觉。”
  顾春寒道:“他也倒在路边?”

  冰儿眨了眨眼:“他比你聪明,直接倒在我家里。”

  顾春寒见她忽然俏皮起来,不似刚开始讲时的恍惚,不由十分诧异。的8fecb20817b3
  冰儿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道:“虽然我救了你,你也没有义务要听我追忆往昔的,我一向很知趣的哦。”
  顾春寒道:“怎么会,我会是很好的听众。”
  冰儿笑了一下,接着道:“他那天穿了一身白衣,血染在衣服上,好像是开出的花朵,十分美丽。他有双漂亮的凤眼,眼睛里都是骄傲,虽然倒在地上动不了,却依然高傲的像个王子。”
  顾春寒怔怔听着,半晌道:“我真是荣幸。可以问下你跟他的结局么?”
  冰儿愣了一下,终于道:“分手了。”
  顾春寒呆了一下:“我见你说的那么甜蜜,所以......”
  冰儿淡笑:“纵使分手,以前也总会有甜蜜的日子。”她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浅笑了下,道:“你是想问怎么会分手么?简单讲,他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顾春寒道:“那是他的遗憾。”

  冰儿微微一笑,却没说话,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顾春寒忽然道:“是了,我中的毒据说是无药可救的,你是怎么办到的?”
  冰儿笑起来,骄傲的扬起头,留给顾春寒一个弧度完美的下巴瞻仰:“我阮冰儿是什么人?天下哪里有我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

  顾春寒一愣:“你就是阮冰儿?”

  冰儿一呆:“我没告诉你么?”

  顾春寒道:“你没说姓氏啊。”

  冰儿笑得犹如春花初绽:“想不到我这么有名啊。”
  顾春寒苦笑道:“一个女孩子,十三岁一入江湖便声明鹊起,人人为之侧目,还不够有名么?”
  冰儿得意的道:“想不到过了那么久,还有人知道。”

  顾春寒看着她炫目的笑容,有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他道:“那你的初恋情人就是李迟吧。”
  冰儿点头道:“不错。唉,你知道的真多。”

  顾春寒微笑道:“你们是当年的传奇嘛。何况,我也曾经是药王教的堂主,对于前辈堂主的光辉事迹多少会知道一点。”他忽然眼前一亮,语气也急促起来:“你应该知道圣地的事吧。”

 


大结局

  冰儿笑道:“前辈就不知道,冰姐姐才知道。”
  顾春寒站起身,作揖道:“冰姐姐,小弟有礼了。”
  冰儿放声笑起来:“乖弟弟。”她慢慢止住笑,道:“圣地的事药王教的人都知道,不过,圣地的秘密就只有历任教主才知晓了。”
  顾春寒道:“可是,在姐姐你还是堂主的时候,这个秘密就已经失传了。”
  冰儿点头道:“不错,那又怎样?”

  顾春寒道:“不过,如今这个秘密被殷教主得到了。”
  冰儿讶道:“殷如晦?”

  顾春寒道:“正是,他是通过一个叫裴漠白得人得到的。姐姐可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冰儿思索片刻,才摇头道:“没听过。不过,你说他姓裴?”

  顾春寒道:“正是姓裴。要说姓田倒还可能是前田教主得后人。”

  冰儿慢慢道:“如果真是姓裴,倒也未必不可能。那裴漠白多大年纪?”
  顾春寒愣了一下,才道:“具体多少岁就不清楚,不过应该跟我差不多,大概二十四、五岁吧。”
  顾春寒神色一阵,双手交握,目不转睛得盯着冰儿。冰儿见到他紧张得模样,不由微笑道:“瞧你这紧张得样子,倒好像那个裴漠白是你情人似的。”

  顾春寒垂下眼帘,默然不语。冰儿笑道:“看来,我还真猜对了,不过如果她是女子,却又不该知道这秘密了。”
  顾春寒微觉尴尬,低声道:“他本来就是个男人。”

  冰儿一愣,随即很高兴的问道:“原来你喜欢男人?”

  顾春寒苦笑了一下,道:“大姐,您还真是聪慧过人啊,这都看得出来。”
  冰儿得意的道:“那是自然。”他对着顾春寒左看右看,直到看的顾春寒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才道:“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冰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葡萄酒,靠在包了垫子的椅背上,微笑道:“你所说的前田教主田也横是我师哥,他比我大很多,他的女儿,也就是田幽恬也只比我小几岁而已。不过,恬儿的娘却并不是我师哥的第一任夫人,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很多。在他还没做教主之前,娶了当时裴教主的女儿,并且有了一个儿子,后来小姑山一役,药王教总坛被人偷袭,裴教主死在当场,我师哥是顺位继承人。不过,因为事出突然,裴教主方当壮年也没交代圣地的秘密,这个秘密自此便失传了。事后,发现了裴教主女儿的尸体,却没找到儿子。那殷如晦本来只是无名小卒,也就是因为这一役才升到灵枢堂堂主。我那时尚未下山,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师哥告诉我的,所以具体怎样,我也不大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后来,师哥娶了后来的嫂子,诞下一女,便是恬儿了。再后来,师哥过世,教中叛乱,李迟因缘济会成了教主,并迎娶恬儿。之后,和恬儿决裂,加上别的事情聚在一起,恬儿终于夺回教主之位,并要杀他,我在喜堂上知道消息,千里赶回,总算还赶得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向窗外,仿佛不是在说给顾春寒听,只是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喃喃低语。
  顾春寒起初只是关心裴漠白的身世,现在却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江湖传闻众多,但是自此之后,却再也没有李迟的消息了。”
  冰儿怔怔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似乎全没听到。顾春寒重复又了一遍,她才由似从梦中醒来,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道:“我阮冰儿拿命来换的人,怎么会死?”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后来我见过他一面,他和沈姑娘过得很好,还有了女儿,叫李盈。”

  顾春寒静静听着,想象当初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眸即便有了沧桑,却掩不住当年的清澈纯净,说不出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顾春寒才道:“那么依你说,裴漠白便是你田师哥的儿子,所以知道圣地的秘密?”
  冰儿道:“也只是可能,当然,是很可能。你若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他。”
  顾春寒低声道:“我跟他已经结束了。”话一出口,顾春寒便是一愣。何以这么轻松便能把这些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说出口,他看着冰儿温柔的笑颜,也许是眼前这个女子有种特质,让人可以轻易相信,在她面前,什么都不必掩饰。

  冰儿微笑道:“当初,你命在旦夕,有此决定不足为奇。不过,如今的情形大不相同,相信你的做法跟之前会有不同吧。”

  顾春寒闻言,登时犹如醍醐灌顶,仿佛眼前又开了一片新的天地。其实,休息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前因后果想的很清楚,今天又知晓裴漠白可能的身世,整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那天在山洞中见到殷如晦和裴漠白见面的情形,他便知道他们早就相识,而且关系非浅。可见殷如晦一早便知道裴漠白可能知晓秘密,后来他叫裴漠白去杀自己,其实是为了引自己入局,然后裴漠白入狱,自己奉命劫狱,一路追杀,自己受伤、中毒,以为整件事是针对自己,便一路赶回。
  殷如晦了解自己的个性,更了解裴漠白的个性,知道那人心思单纯,入世不深,何况自己有意勾引,那人如他所料的动心动情,知道被人欺骗,又有心无力,明知手里有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的秘密,便有可能去开启。可是,自己呢,自己到头来也动心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呢?
  其实,整件事并不一定能够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下去,毕竟人的心是最难了解的。可是,毕竟一切都按着他所想的发生了,虽然细节有可能不一样。

  那么,事到如今,自己的决定又是什么呢?
  顾春寒苦苦思索,似乎明明心里面是有答案的,但是,又差那么一点什么。
  这时,忽然一把软软蠕蠕的声音传来:“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顾春寒被人打断,茫然的抬起头,却看见冰儿一跃而起,大笑着跑出去:“宝贝儿子回来了,快过来让娘抱抱。”
  顾春寒站起身,便看见冰儿手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子,笑容满面的走进来,身后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俊朗男子,身材挺拔,带着散懒的笑意。

  冰儿抱着儿子亲了一口,道:“宝贝,想不想我啊?”
  小男孩口齿不清的道:“想啊,水儿最想念娘了,爹也想。”
  冰儿看了身后的男子,笑吟吟道:“文寒,我们临水还是小孩子,你就把他教的这么甜言蜜语的?”
  那男子笑道:“所谓临水照花人嘛,我们临水将来是要照尽名花的,当然要从小培养嘛。”
  小男孩看到顾春寒,眼睛咕噜路乱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娘,这个哥哥好漂亮。”
  冰儿轻轻拍了他脸蛋一下,笑道:“小色鬼,跟你爹一个样。”他拉着那男子走到顾春寒近前,笑道:“忘了介绍了,这位公子是我朋友,顾春寒。”

  那男子伸出手,含笑道:“在下萧文寒。久闻顾兄大名了。”

  顾春寒微笑与他握手,虽然初次见面,却有种惺惺相惜得感觉,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同的东西,不由相视一笑,均觉有会于心。
  顾春寒看着冰儿幸福的笑容,不由洒然一笑,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他对萧阮二人抱了抱拳,道:“两位,虽然相聚时日尚短,然而在春寒心中,却是知己朋友。多余的话不说了,冰姐姐,萧兄,我们后会有期。”

  萧文寒微笑道:“后会有期。”

  冰儿挽着萧文寒的手臂,笑得挤眉弄眼:“顾春寒,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你情人带来我看看啊。”
  顾春寒微微一笑,举手作别。

  
  回长安的路途一草一木都是熟悉,顾春寒一路缓缓而行,心中却十分平静。这天来到太白楼的时候已是半夜,太白楼已近打烊。

  顾春寒信步走到二楼,却看见楼上还有一个客人,头戴斗笠,帽檐垂下,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明明只有一人,却摆了两副碗筷。

  那人抬起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位兄台好生面善,不知我们在哪里见过。”
  顾春寒愣在当场,低声道:“不曾。”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没见过有什么要紧,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两回熟。小弟裴漠白,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顾春寒慢慢镇定下来,微笑道:“顾春寒。”
  ---完---
 
《今朝尚冷江心月  之 番外之中秋赏月》


番外之中秋赏月

  初秋的下午正是睡觉的好时光,顾春寒从来都不会辜负。他搬了张躺椅放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舒舒服服的半躺半靠。手边还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自家葡萄酿制的红酒。他浅浅喝了一口,便合上双目打算午休了。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是近乎绯红的颜色,十分漂亮。有些微的风拂过,在此时的季节,显得尤为难能可贵。顾春寒伸直了双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
  这时听见轻的近乎没有的脚步声,顾春寒在心里叹了一声,做惯杀手就是这样,脚步声轻的像猫。
  一双手抚上脸庞,温热的身体靠在身旁,顾春寒往旁边让了让,却感到那人贴了过来,他也不睁眼,只淡淡道:“靠这么近,你不热的么?”
  裴漠白笑嘻嘻在他身边坐好,说道:“人家说,自来美人都是冰肌玉骨,清凉无汗的嘛,在你身边,又怎么会热?”
  顾春寒哼了一声:“少来,你不热我热。”
  裴漠白压低了身子,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跟手指轻轻抚上他眼眉,学着顾春寒一向的轻佻口气:“美人,来来来,让大爷我帮你降降温。”
  顾春寒睁开眼睛,就看见裴漠白一双清澈的眼睛,黑的似墨,白的似玉,水光盈盈,含情脉脉。不由晒道:“你这小子,无不无聊啊。”
  裴漠白哈哈笑了起来:“就是无聊才要找些事来做嘛。”
  顾春寒道:“自己搬张椅子去,别来惹我。”
  裴漠白更贴近了些,做出一副花痴的模样:“不要了,我要跟你坐。”
  顾春寒坐起身,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无聊也是你找得,非说什么中秋要到了,人月两团圆,巴巴的赶来要和你师叔一起过。现在倒好,他们两口子二人世界去了,还把个儿子扔下来,你要无聊,自己找他玩去,让我睡一会。”
  裴漠白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那个臭小子,哪里比得上我家老婆可人。”
  顾春寒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恶狠狠的道:“来来来,我现在叫你知道谁是老婆。”
  裴漠白嘻嘻的笑:“上次就是你,这次轮也轮到我在上面了。”
  顾春寒吻上他的嘴唇,含含糊糊的道:“就你那破技术,还是乖乖在下面的好。你在下面难道不舒服么?”
  顾春寒的技术一贯的好,裴漠白意乱情迷,略略清醒的时候,衣服已经被脱光了。他懊恼的想:又没看清那小子是怎么办到的?自己还特意买了个布娃娃练习脱衣服,可是真到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总是半天脱不下来。
  顾春寒一路向下,正在得意,忽然听到一把软软蠕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哥哥,顾哥哥,你在哪,我饿了。”
  顾春寒抓了见外袍盖在裴漠白身上,自己长身站起,无奈的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年方四岁的男孩子一路跳着过来,这时看见了顾春寒,登时眉开眼笑的欢呼着扑进了他的怀里:“顾哥哥,我饿了,你都不给我做饭吃。”
  顾春寒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又饿了,叫你裴哥哥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萧临水摇摇头,露出尚未出齐的牙齿,说话漏风:“不要不要,我要吃顾哥哥做的,裴哥哥做的好难吃。”
  裴漠白躲在衣服底下,心里面尴尬的不得了,只盼顾春寒早早带着这臭小子离开,谁料听到这番抱怨,不由想:真是什么样的爹娘养什么样的儿子,师叔精灵古怪,生的儿子也是个小魔星。
  萧临水左瞧瞧右看看,半晌道:“裴哥哥呢?怎么不见他?”
  顾春寒看了那堆衣服一眼,笑嘻嘻道:“是啊,我也找他呢,这样吧,我们去找你裴哥哥,找到了我再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萧临水高兴的扑上来,亲了顾春寒一脸口水:“好啊好啊,顾哥哥最好了。”
  顾春寒用袖子擦了擦脸,牵着萧临水的小手朝着屋里走去。裴漠白暗中除了口长气,赶紧穿好衣衫。
  顾春寒做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吃的小家伙兴高采烈,还说晚上要一起赏月。裴漠白翻了个白眼,想自己真是失算,大老远跑来,竟然给人去当保姆。当保姆不说,自己和顾春寒的相处时间更是大大减少,美好的中秋啊,美好的月光啊,竟然要和这个臭小子一起过。天哪,还有没有天理啊?
  裴漠白黯然坐在椅子上,哀怨的看着萧临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趴在顾春寒腿上,指着月亮,跟他聊天。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裴漠白看着月亮慢慢的爬上枝头,心情也越来越低落。却只能在肚子里骂人,耳边更传来萧临水口齿不清的说笑声,更是郁闷难当。

  天越来越黑了,好似裴漠白黯淡的心情。他迷迷糊糊的靠着椅子,忽然感觉到身上一凉,衣服竟然被人解开了。他挥了挥手道:“臭小子,别胡闹,一边去玩去。”

  耳边却传来低低的笑声,似有暖热的气息扑到耳垂,不由心里一颤,就听见那声音笑道:“真的不要么?”
  裴漠白顿时清醒,他伸手抱住顾春寒,狠狠的道:“要要要,当然要。”
  顾春寒扬眉一笑:“那小子累了去睡了,我们的中秋之夜才刚刚开始呢。”
  是啊是啊,这夜还早,这夜还长,我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有的是时间去缠绵,有的是时间去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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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哈哈石 发表时间: 2008/09/24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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