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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竹 下》By 昂君(梅兰竹菊系列)
[楼主] 作者:哈亚 发表时间:2008/08/31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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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竹 下》By 昂君(梅兰竹菊系列)
 
 很少下山的小宝有些不安的看著眼前指高气昂的女人,原本和自己一起的荻带著自己来到这个说是很照顾他的酒馆前把自己托给这个酒馆的姑娘,可是看著眼前著个冷眼看著自己的姑娘,小宝好希望荻赶快回来不要把自己丢给这个人。
「你就是荻说的那个小宝?」姑娘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小宝。
「我叫做碎竹!」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外,没有人可以叫他本来的名字。
「我才不管你叫什麽!」姑娘挥挥手像是在嫌弃小宝的名字,
「反正现在趁著荻不在这里我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小宝不解的看著姑娘;她要跟自己说清楚什麽?在今天之前,自己都不认识她的,不是吗?
「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你这个死断袖!」姑娘看著小宝的眼神变得嫌恶,
「你就是用那种眼神勾引荻的吧?一定就是因为你!荻才不肯接受我!」
小宝完完全全愣住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她说自己勾引荻,可是是荻说她喜欢我的啊,我到底什麽时候勾引了荻?
「我……我……」
「别跟我说你没有!」小宝才刚开口就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你死缠著他,荻怎麽可能会不要我?我可是酒馆之花,我还可以为他生孩子!你呢?除了不要脸的死缠著他之外,你还会做什麽?」
小宝觉得很无辜,为什麽自己不喜欢伤人,别人却总要这样伤害自己?
「我想我现在所说的话你应该很明白了,所以从现在起,你给我离开荻,从此不准在和他见面!你听懂了没有?」
小宝过去所认识的女人一直都是很温柔善良的对待他,如此泼辣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力的握著自己的手心,他真的不想伤害人啊,为什麽总要逼自己伤人呢?
「喂!你到底听懂没有?」
好吵!这女人的声音真的好吵!他到底要我做什麽?喔……我想起来,她说荻是她的,所以要我离开荻……可是不对!这样不对!为什麽荻是她的?认识荻在先的是我,为什麽荻是她的?
好奇怪,为什麽大家总要抢自己的东西?爹娘明明本来是自己的,可荻抢走了爹娘;荻明明说他喜欢的人是我,可这姑娘却说是我缠著荻,为什麽这世界会这样乱了套?
『我不杀荻,因为爹娘不要小宝,只有荻要小宝了……』
还记得当初师父要我杀荻时我的回答,可现在我忘了问荻,他到底还要不要我?
不!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要不要我!因为他是我的,没有人抢得走!除非我不要他,否则他不准走!不准走!
像是想通了般,原本低著头的小宝,慢慢的抬起头看著眼前剑拔弩张的姑娘,嘴角慢慢的勾出一抹冷笑,
「谁说没了我,荻一定会要你?」
「谁说没了我,荻就一定会要你?」
小宝的脸上露出了冷笑,眼神中的不屑让原本傲气十足的姑娘也打了个冷颤;姑娘不懂这到底是哪里乱了套,原本像个小姑娘般微微诺诺的人怎麽一转眼就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你这是什麽意思?」不管现在眼前的人变得怎麽恐怖,为了自己想要的,姑娘还是会打起勇气来面对。
小宝还是笑,
「没了我,你确定荻就一定会要你?」
「你!」酒馆的高傲姑娘被小宝噎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什麽?」小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著其实比他还矮一个头的姑娘,是自己不爱与人争才会总让人爬到自己的头上吧?
「没有人爱你吗?可怜的孩子,可是没有人教过你不能抢别人的东西吗?」
「你……」酒馆的姑娘看到小宝突然变成一个人,也挺起胸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荻一定是被你那虚假的柔弱给骗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你是一个多麽虚伪的人!」
「去啊!我不会阻止你……只是……」小宝又坐回椅上,目光望著姑娘,
「只是你总有一天会後悔抢我东西的!」
「你……」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姑娘,眼尖的看见从大门走进的荻,急急忙忙抛下小宝靠了上去,
「荻,我跟你说,他……」
姑娘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荻打断,
「等一下。」他有礼的朝著姑娘笑了一下,便急忙的跑到小宝身边,
「哥,师父要的东西我都买好了,你看,我还替你买了橘子。」
看著荻现宝似的捧出两颗黄澄澄的橘子,小宝再度笑得和原本一样的天真自然,
「荻,谢谢你。」
「哥喜欢就好。」
看著眼前两人亲密的模样,姑娘只觉得一肚子火没办法发泄,她再度冲到两人面前,还没开口,就听到小宝说话。
「荻,我累了。」不只是姑娘讨厌小宝,现在就连小宝也讨厌她。
「那我们现在回去。」荻拉著小宝的手站了起来,一边朝著身边的姑娘道谢,
「谢谢你替我照顾哥,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荻,我……」姑娘的呼唤并没有换回她想要的人,可例外一人却跑到她的面前,让她嫌俄的皱起眉头,
「你想做什麽?」
小宝对她笑了一下,
「最後一次的提醒,我不喜欢当坏人,所以不要逼我……若是你再继续跟我抢人,你真的会後悔的!」
小宝的话说完又跑回荻的身边,不顾众人的目光紧紧的拉著荻的手往那被他们称作家的方向走去。
後头的姑娘不断的跺著脚,她不是不知道从头到尾荻的目光全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喜欢一个人是很傻的,不管怎样她的不会放弃,不管要用什麽样的方法她都一定要得到荻!
「荻,那个姑娘很喜欢你呢!」许是想要知道身边人的心意,小宝有些迟疑的开口。
「我知道啊,可我只喜欢哥一个人。」荻的心情很好,看到小宝会这麽在意自己真的让她的心情很好。
「所以你也不会和她双修罗?」经过几次缠绵,小宝已经不那麽不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过我只想跟哥在一起的不是吗?」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可姑娘会帮你生孩子,我不会……」如果说姑娘的话没伤到她那是骗人的。
「我们是练永颜的人,都长生不老了,要孩子做什麽?」荻将小宝的手握得紧紧,
「所以哥,你也不能要孩子……」
小宝点点头,却没见到荻脸上意有所指的笑容。
「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你现在这麽在乎我,是不是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荻这状似不经意的问话让小宝停下了脚步,也让荻跟著停下来看著他。
「荻,我……我还是不明白……」小宝迟疑了很久之後开口,
「我只知道我不喜欢姑娘要我离开你,我也不喜欢姑娘看你的眼神。」
这虽然不是荻最想听到的答案,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样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你放心好了,就算有人拿整个天下跟我换,我也不会离开哥的!」
小宝笑著看著荻,终於有人会一直陪著自己了,可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你是我的,除了我你不可以跟其他人双修!」
「我只会跟哥一起的,所以哥也不行!」
这句话还留在两人的耳边,只是不过数月的时间这一切全都乱了调……
「这是怎麽回事?」小宝不安的看著登门踏户走进家中大门的人们,一群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还拿著武器的人们,还有那数月前见到的姑娘,只是现在的她大著肚子一脸得意的望著小宝。
「怎麽回事?你看不懂吗?我现在是来讨我那孩子的爹啊!」姑娘得意的抚著肚子,
「看到了吗?我说过我会给他一个孩子的,你呢?死断袖,你可以给他什麽?」
骗人!她一定是在骗自己的!荻说过他只要自己不要孩子,他怎麽可能会和这姑娘有了孩子?骗人!她一定是在骗自己的!
「你说谎!」就连小宝自己都没发现,这三个字是多麽的软弱无力。
「我说谎?」姑娘的脸上露出冷笑,眼带悲悯的望著小宝,
「你可以问问荻,五月前,他彻夜不归的那个晚上是在谁那儿过夜的?」
小宝用力的摇头,那个晚上荻真的不在,当自己早上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却不肯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怎麽了?害怕知道答案吗?」姑娘抚著肚子,
「不用怕,只要你现在离开这里,我不会为难你的,可你若是不肯离开,救别怪我让这些男人好好的疼爱你……反正你生来不是就是欠人插的命吗?」
所有的人因为姑娘的话全都笑了起来,小宝很生气却也很伤心,伤心荻竟然又骗了他,生气又有人要抢走他身边的人!
真的不该相信的!真的不该傻傻的人来爱自己的!所有的爱和喜欢都是虚假的,只有靠自己、只有靠力量才能让自己的东西不被人夺走……一次就够了!自己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身边的人!我要靠自己留住一切!
没有人要小宝,就连说要小宝的那个人也不要小宝了……不对!不对!不是没有人要小宝,是因为没有人要得起小宝!
「任何想要夺走我东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看到突然又变得不同的小宝,姑娘的脸色变得惊讶,但今天有这麽多人守著自己,她不怕!
「笑话!有本事就让我看看我该付出什麽代价?」姑娘冷笑一声。
小宝有些迟疑,真的该做些什麽自己还不明白……
傻小子,还有什麽不明白的,该杀的、该打的,你都别心软……要记得,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你不伤人只会被人伤的更痛苦……
侧过头,小宝看见师父一直躲在角落看著自己,这句传到耳里的话也是师父告诉自己的吧?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喂!你们还等什麽?既然他都站在那里等你们扑过去了,你们还在等什麽?」姑娘有些不耐烦,心底也担心若是不能在荻回来之前处理掉眼前的人,自己还是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那我们就谢谢你了……」
被姑娘找来的打手,全是倌馆的护院,打一开始姑娘就打算把小宝扔进倌馆去,只要他脏了身体,荻也不可能要他了!
「你想做什麽?」一被人碰到身体,小宝立刻从犹豫中清醒,他冷冷的看著眼前面带不善的人们。
「不要怕,哥哥们会很温柔的……也许等一下你还会不要哥哥们走呢!」小宝眼前的人们全都露出淫荡的笑容。
「我不欺人,人必欺我……师父,我真的懂你的意思了,我也不要当小宝了……永远不要当小宝了!」
随著小宝呐喊的声音,小宝的周身散发一股惊人的气势,等到那群人发现不对等算逃跑的时候,小宝身上的衣袖一挥,化作片片的利刃朝著每个人的脖子砍去,在漫天飞舞的鲜血当中,面无表情、浑身浴血的小宝仿若修罗的出现姑娘面前。
看著终於知道发抖害怕的姑娘,小宝的脸上露出冷笑,
「不要怕,我会暂时饶你一命……因为我会让他知道欺骗我是怎样的下场,我也会让所有的人知道敢跟我抢人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不是,我没有和你抢人……」在那冰冷的气氛当中,姑娘拼命的打著哆嗦。
「你是说你骗我?」小宝扬起眉毛。
「对……对……这孩子不是荻的……我只是……只是……」谁知道这人会这麽的恐怖,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犯了今生最大的错误。
「无所谓。」小宝冷笑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从原本的高傲变成了这般懦弱,小宝觉得自己早该变成这般模样了;看著身上的所沾染的鲜血还有钻进鼻中那刺鼻血腥味让自己有些眼花……无所谓,自己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不,我……我……」姑娘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说无所谓,你既然逼我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你也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小宝是个懦弱的孩子,懦弱但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守不住……而我是碎竹,不是小宝,小宝守不住的人就由我来守住!
伸手扣住姑娘的咽喉只留给她一点点可以呼吸的空间,碎竹坐在大厅之上,他在等,等那个让他伤心的人给他一个交代……
「哥!」甫踏进家门的荻看著浑身染血的小宝,脸上的表情从见到他的喜悦转为惊慌,
「你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你担心我?」小宝侧过头冷眼看著一脸紧张的荻,
「放心,我死不了……可我再也不会懦弱的让人抢走我的东西!」
荻不安的看著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小宝,
「哥……」
「已有没有什麽话想对我说?」小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荻,荻没有发现小宝的手中还握著一条绳子。
「哥?」荻迟疑的看著小宝,他不懂一向善良单纯的小宝怎麽会变得如此阴沉?
「你有没有骗了我什麽?」小宝走到荻的面前,仰起头看著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荻。
「哥,我不知道谁跟你嚼了什麽舌根,可是你要相信我,自从我与你双修後,我就再也没有骗了你什麽!」不管是谁让他的小宝变成现在的样子,荻只想著要补救。
「是这样吗?」小宝对著荻冷笑了一声,接著将手上的绳子用力一扯,将他藏在桌下的大肚姑娘给拉了出来,
「那你该如何跟我解释她的存在?」
「荻……救我……」跌在地上的姑娘抬起头来看著荻,她知道自己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在荻能念在他们一夜春宵的份上,求小宝放自己一条生路。
荻惊讶於姑娘的出现,可他现在更在意的却是小宝是怎麽想自己的。
「哥,你相信我,那一夜全是这女人所惹出来的!」
听到这样的理由,小宝笑了出来,可是脸上的笑却比哭还让人伤心,
「所以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要跟我说,你那一晚是把她当成我?哈哈哈!别骗我,别骗我说你连男人与女人都分不清!」
小宝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麽了!整个胸膛难受到像是要被人给扯开……师父说的没错,自己早就该学著伤人了,否则受伤的真的是自己!
「哥!」
其实那一晚,荻被迷晕了过去,连自己做了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能真把那姑娘当成小宝?甚至他怀疑姑娘腹中的那块肉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不要叫我!」小宝愤怒的瞪著他,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要当那个傻乎乎的小宝,我是碎竹,我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
「哥,你听我说!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今天就要你後悔,後悔你背叛我!」小宝从荻的腰间抽出荻的配剑,
「我要让你知道我的恨!我要亲手杀死你的骨肉!你可以恨我,但你要记得,我会更恨你!」
小宝转身用力的往姑娘隆起的肚子砍下,可刀刃相交的地方不是刀刃入肉的阻碍,而是如同棉花般软软的弹了回来,没有达到目的的小宝将手中的剑转为突刺,姑娘终於发出哀嚎,空中也飞布著带血的鲜红棉絮。
荻走上前去用力的抱住还是不断著刺著姑娘尸体的小宝,
「哥,够了!够了!你该相信我没有骗你了!」
小宝用力挣脱荻的怀抱,
「不行!这一次是我被这女人骗了!以後呢?我怎知以後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荻恨透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了,是这个女人逼得自己的小宝完全变了样;自己喜欢小宝这麽多年,好不容易终於能将他拥入,是她!是她的无知破坏了这一切!
「哥,该怎麽做,你才愿再相信我?」荻现在只希望小宝不要逼自己离开他。
「我不相信,我不会再相信了!」小宝摇著头,他走向荻将手心贴上他的半边脸,
「可我不准你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荻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看著他。
「我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小宝冷笑,
「小时候你曾说,除了你不会有人要我;今天我要把这句话再送给你,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要你!」
五指一勾,小宝硬生生的撕去荻的半边脸皮;满脸鲜血的荻像是早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脸上甚至没有露出疼痛的感觉,只是伸手奖小宝揽入怀中。
「如果这样可以留住你,我认了……」
小宝伸手将两人紧贴的身体隔开,看著那冒著鲜血的半边脸,小宝开心的笑了,主动的亲亲荻的双唇,
「荻,我想要了!」
不顾荻脸上的鲜血、自己身上的血污甚至一旁那还未凉透的尸体,小宝退去两人身上的衣服,直接跨坐在荻耸起的欲望上。
没有经过爱抚的身体感受到那突然侵入的巨大疼痛,可小宝还是用力的摇著自己的身体,也许身体的痛可以掩过心里的痛吧!
「哥,你别这样!」荻怕伤了他,想要制止他的动作,却被他的眼神阻止。
「别烦我!」
早就应该这样了,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守住属於自己的一切……
即使後身传来巨大的疼痛,小宝还是用力的动著自己的身体,也许他是想要理解自己加在荻身上的痛,或者是他想要以这样的痛永远的记住这一天,只是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眼角所流下的成串泪水……
「荻!荻!」原本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午睡的碎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像是受到什麽惊吓般不断的绕著屋子寻找著赤荻。
「荻!荻!」
仔细的看,碎竹的眼角还带著泪水,脸上的表情带著悔恨以及惊慌,也许若再让他找不到赤荻,他真的会昏死过去。
「哥,我在这里……」听到门人的秉告,赤荻也立刻丢下处理中的事物寻到了庭院。
听到赤荻的声音,碎竹终於停下奔跑的身体,回过身,看见荻站在自己的身後,他想也没多想就往他扑了过去。
「荻、荻……哇……」看见赤荻终於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碎竹终於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哥,你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又有谁欺负你?」将所有的人遣走,看著在自己怀中大哭的小宝,赤荻慌了手脚;到底是多久了?多久没看到怀中的人儿哭的这麽伤心了?
碎竹用力的摇头,刚才的梦让他终於知道为什麽每个人都怕他,为什麽每个人都不敢正面面对他,那是因为字以曾是这麽可怕的一个人!就连自己……就连自己都是这麽害怕那被自己遗忘的自己。
「荻……对不起……对不起……」碎竹抬起头来看著抱著他的赤荻,有些战战兢兢的伸出手,贴上赤荻那有著暗红色的伤疤的半边脸,
「荻,对不起、对不起……」
碎竹的眼角不断掉下泪水,怎麽也不敢相信赤荻脸上的疤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曾经这麽相信赤荻会是过去的他唯一一个活下去的目的,可若真是这样,为什麽过去的他会狠的下心来伤害他?
赤荻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阵阵的叹息;他一定是梦到过去的那一段日子吧?梦到他是怎样杀害第一个人的、梦到他是怎样从一个单纯的傻小子变成後来的冷血魔头,赤荻的心中感到一阵难过,为什麽过去就是这样不停的纠缠著他们?
「哥,没事了,我不痛了……」将手贴上碎竹停在自己脸上的手,赤荻看著哭的一脸憔悴的碎竹,心都慌了,
「哥,真的没事了,你看,我们不是也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吗?」
赤荻的安慰只让碎竹更觉得难过,可自己真的犯了大错不是吗?
其实自己在梦中所感受到的痛苦,自己到现在都还感觉得到那样的伤心和痛苦,被背叛的沉重像是压在身上的大石让自己差点喘不过气来,所以自己才会杀了人、所以自己才会杀了那个逼自己离开荻的姑娘……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染上的血再也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荻,你为什麽不生气?为什麽还要对我好?」碎竹的眼泪掉得不停,从头到尾,赤荻都没有错!错得人一直是自己,是自己看不清、是自己的不信任,才会逼得自己走上另外一条路,
「我是坏人!连我都讨厌自己了!为什麽还要对我好?」
赤荻苦笑,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所以我真的不会。」自己真的该开心的,开心碎竹终於会为了自己伤心,可是却放心不下现在的他,
「哥,你别想太多好吗?过去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还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拆散我们了。」
「可是……可是……」可是梦中的一切要他怎麽释怀?
「哥,忘了过去好吗?你只要记得你是谁就好了……你是小宝也是碎竹。」
「不要!我不要当碎竹!我不要当碎竹!」出乎意料的,碎竹整个人弹出赤荻的怀抱捂著双耳,不断的摇头。
「好好好,不当碎竹、不当碎竹。」赤荻急忙将碎竹再度抱回怀中,
「你是小宝,我一人的小宝……即使外头的人还是把你当作那个碎竹,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宝。」
停止慌乱的碎竹看著赤荻,
「你要记得你说的话,我是小宝,不是碎竹。」
「你是小宝,不是碎竹。」
碎竹用力的抱著赤荻,即使得到原谅心中的抱歉还是未曾散去,
「荻,对不起……对不起……」
嫣红嬷嬷躺在床上闭不见客已经好几日了,秋水楼少了长袖善舞的鸨母彷佛少了什麽,至於春风阁的小倌们的脸上更是个个少了血色;对春风阁的小倌来说,卖身的身涯当然不好过,可过去还有个善解人意的老板,总让自己还觉得自己像个人,可现在……失去了老板也失去了来自嫣红嬷嬷的保护,春风阁的小倌们个个都有了离去的念头。
「公子!」春风阁里一个刚开苞没多久的年轻小倌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激动的叫著,要不是公子身後的人正以凶恶的眼神瞪著自己,自己早已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抱住他了。
「小秋……」
在小秋的眼中,自己曾经服侍过的残菊公子永远有著那麽温暖人心的微笑,还记得自己当初到他身边是那麽的杰傲不驯,可最後还是输给那样的笑容;公子已经不叫残菊了,自己也已经不叫小秋了,而现在的日子也已经越来越难过……
「怎麽了?最近过的不好吗?」残菊的脸上还是笑,不顾身边人的眼色,拉过小秋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九王爷。」小秋战战兢兢的对著残菊身边的人问好,而对方则是简单的点头回礼。
残菊身边的伴侣曾是春风阁有名的大户,只是第一次的见面便包下残菊年馀,虽然後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最後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除了表面上的封爵,九王爷凌醇佑也是风月门合作的对象,这几日春风阁与秋水楼的变化全都看在他的眼里,不想惊动身边的人,只是不经意的问起他是否有兴趣见见以前的老朋友,而不放心残菊的他当然会一起前往,一方面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另一方面又可以亲身看看风月门内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
残菊不明白身边的人打的是怎样的算盘,他只是在意眼前的这个孩子怎麽一下子清瘦许多,原本天真的眼神怎会染上一层忧郁,当初自己走得太快,忘了关心这个孩子是否过得好,这是自己的错。
「小秋,嫣红嬷嬷对你不好吗?怎麽人整个瘦了这麽一大圈?还是你贪快,为了攒钱不顾自己的身体每日接客,你这样只会更……」
「公子,小秋过得很好,请公子不用挂心。」知道还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小秋已经很开心了,可自己也是有骨气的,公子曾说过卖给一个人和卖给许多人都是一样的,唯一的自由只有自己给的起,如果真的要赎身也只能自己给自己赎身;看看公子身边的人,这人对公子而言是不同的吧?所以在离了春风阁後,公子还是愿意一直守在这人的身边。
「小秋。」
像是听到身边人的自责,凌醇佑用力的握著残菊的手,像是在给他力量像是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公子,小秋真的过得很好,是公子教小秋要活下去就要靠自己的对吧?公子不要因为已为小秋不好就想要替小秋赎身,公子可以救小秋这一次,可是以後呢?小秋总要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方法不是吗?」
残菊看著小秋很久,最後才慢慢的开口,
「小秋,你真的长大了。」
「这是公子您教我的不是吗?」小秋看向凌醇佑,
「若是九王爷愿意,公子可以常来看我吗?我会更开心的。」
残菊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接著用力的点头,
「我会的。」
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会面竟会来得这麽快也会这麽的不堪……
那一天的夜晚,残菊披著衣服跌跌撞撞的走进自家大厅,看著躺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娇小男孩,残菊立刻跌在地上有些颤抖的握著他的手。
「公子?」躺在地上的小秋有些摸索著、有些迟疑的开口。
「小秋,是……是我……」残菊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逼自己不要哭,为什麽下午才看到的健康孩子现在却被戳瞎了双眼,身体像是残破的娃娃般无助的躺在地上。
「公子……」小秋扯扯嘴角,像是想笑,却让人觉得恐怖,
「公子,这世上只剩……你对小秋……好……小秋也想帮你,可是……可是小秋很笨……所以……所以……」
「小秋,你歇会儿,请大夫替你看看好吗?」用力握著小秋的手,残菊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心痛了。
「不……不要了……公子,春……春风阁已经变了……秋水楼也……快守不住了……」
只专注在小秋身上的残菊没有注意到他身後的人双眉一拧。
「小秋,你别说了……别说了……」
「公子,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我只看到白侍凤和一群人说话,就这样而已,可他却生气的挖我的双眼,还戳穿了我的一只耳朵……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为什麽……」小秋没有哭,萦绕在他心中的除了不解,什麽都没有,
「若我真的做错了什麽……也许只是听到他说凌家的人注定完蛋……可他为什麽要这样害我?公子……白侍凤逼我们不断接客却不给我们应得的财物,这我们都认了……可他为什麽要这样伤害我?」
突然的呐喊让小秋的嘴边溢出鲜血,残菊伸手不断的抹去,可鲜血却还是不断的流下。
「公子……我想我不行了……即使活下来也会比死痛苦……但请你帮帮嫣红嬷嬷吧,也许只有嫣红嬷嬷可以帮春风阁了……」
「小秋,我会去找嬷嬷的……你乖,好好休息,你还年轻,你会好的……」
「我不想好……」小秋伸长了手臂,残菊见状立刻拉著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公子,小秋一直很喜欢你喔……喜欢你的笑、喜欢你说话的样子、喜欢你吹笛的样子……很喜欢、很喜欢你……像兄长、像亲人、更像我心中最重要最重的人……」
小秋走了,即使再也见不到最喜欢的人,可是可以在他的身边离去,小秋走的很安祥、很安祥,彷佛没有听到他人伤心的哭喊。
「小秋、小秋……」
沉著一张脸的凌醇佑弯下身体将情人往自己的怀中揽,他可以暂时将情人借给将死的人,可他不喜欢情人的心一直都在别人的身上。
「君,别这样……让他好走。」
看著身边的人,残菊第一次不顾众人的眼光主动将头埋入凌醇佑的颈侧啜泣,
「那个白侍凤究竟是谁?小秋又做错了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搂著怀中的人轻声安慰,凌醇佑的目光却是落在小秋的尸身上;孩子,看在你拼死一条命也要来通风报信的份上,我原谅你对我的君图谋不轨……放心好了,那个要我凌家完蛋的家伙,我会让他明白到底谁会先死!
─────
原本应是光鲜亮丽的寝间弥漫著药草熬煮的气味,原本丰满的女人现今却气息奄奄的卧倒在床上,闭著双眼的女人面无血色,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风骚模样。
「姨……姨姨……」
房间里突兀的出现孩童的声音,让女人有些惊讶的睁开双眼,第一眼却是迎上那样如阳光般温煦的微笑。
「姨姨记得祥儿吗?」祥儿趴在床边看著脸色苍白的女人。
嫣红从被褥之中伸出手摸著祥儿的头,
「姨姨怎麽会忘记像祥儿这麽可爱的孩子?」看著眼前的孩子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明知道他和自己的弟弟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可看到这孩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弟弟,和那个自己再也不想见到面的男人,
「祥儿是怎麽来的?爸爸带来的吗?」爸爸?真是好笑的两个字,那男人怎麽就要这孩子这样叫他?
原本只是寻常的问话却让祥儿一下红了双眼,
「爸爸生病了,去找大夫了……」
也许……也许是师祖的魂灵回来了所以才逼得李俐不得不走吧?只是可怜这个孩子……
「祥儿现在过得好吗?」真奇怪,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那一日白侍凤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就死了,泥菩萨过江的我怎麽还会有替人担心的心思?
祥儿点点头,
「祥儿很好,菊叔叔疼祥儿,王爷大叔也疼祥儿,可是如果王爷大叔不要老是欺负祥儿的话,祥儿会更好。」
嫣红不小心笑了出来,这个孩子真的有让人温暖的魔力。
「姨姨,菊叔叔和王爷大叔说想见姨姨,姨姨见见他们好不好?」祥儿抬起脸看著笑得舒心的嫣红。
这样的一句话让嫣红的笑凝在嘴角,自己一直躺在这床上病著就是不愿意替白侍凤为虎作怅,不是不想替自己的亲人报仇,只是在自己还不确定复仇对自己而言有没有意义之前,她都不想面对碎竹,可今日祥儿的出现可能会让白侍凤有了要胁自己的理由,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是不是又多了一个该恨的人?
「祥儿,让菊叔叔和王爷大叔进来吧。」撑起自己的身体坐在床上,嫣红看著祥儿一蹦一跳的跑出屋子,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嬷嬷。」
再度睁开眼睛看见残菊和他身後抱著祥儿的凌醇祥,嫣红的嘴角扯起一个微笑。
「小菊子,你来了?还有你後头那位……动静太大终於惊动了您,是不?九王爷。」嫣红叹了口气,
「可还是晚了……有好多的公子、姑娘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嬷嬷……」残菊望著嫣红,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公子、姑娘们都活不下去了?就连小秋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想到小秋的惨死,残菊忍不住红了眼框,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你为什麽不说?好歹……好歹我们也可以帮你啊!」
「小菊子,竟然已经离开了这里,你就不该再与这里的人扯上关系,这是为了你好……」嫣红伸手拉住残菊的手,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虽是嬷嬷我引狼入室,可你就帮嬷嬷我这一次……可好?」
残菊看看躺在床上的嫣红,又回头看著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人,铁青的脸色不知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独占欲作祟,还是因为嫣红一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嬷嬷,我不懂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老板死後这里的一切彷佛全都乱了套。」没有正面回答嫣红的要求,残菊聪明的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你怎麽知道黛青死了?」嫣红惊讶的弹了起来,紧抓著残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九王爷又是这样的身分,你到底是知道了多少?」
「这……」残菊很想告诉嫣红自己什麽也不知道,黛青老板的死不过是在自己弥留之际所见,再由李俐证明自己的猜想,就这样而已,可这样怪力乱神的事,自己却说不出口。
「你别管君为何会知道这件事,你只要说说那个白侍凤是怎麽一回事就好。」一直守在残菊身後的凌醇佑皱著双眉扯开嫣红的手并将残菊护在自己的身後。
「九王爷……」看著眼前横眉竖目的男人,嫣红疲倦的闭上眼睛;怎麽自己的周遭都是这样的男人?
「九王爷,您也知这里是怎样的地方,小女子不能说太多,若想知道就请您自个儿去清风庄问问吧!小菊子,顺便替我看看,看看碎竹到底还是不是碎竹?」
「碎竹?」残菊有些惊讶,难道碎竹并不是失踪,他的行踪一直都在嫣红嬷嬷的掌握之中。
「我说得太多了……」像是想通什麽似的,嫣红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我再陪你们去一次吧!」
「嬷嬷,我不懂。」
嫣红惨笑,
「小菊子,相信我,不懂也是一种幸福……」
残菊自从和凌醇佑在一起之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睡去的祥儿,透过帘子的间隙看著在一旁骑马的他,虽然自己总不喜欢被他当成女人般藏著,可是却又矛盾的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小菊子,你不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吗?怎麽就爱上个男人?」
见到坐在对头的嫣红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残菊有些错愕可最後还是一笑,
「爱就爱上了,哪有个为什麽?我也曾试著离开他,最後却发现自己还是想著他……从那时起,我忽然觉得所谓的正常生活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嫣红点头不再说话;残菊说的没错,爱哪有什麽原因?就像自己明知道自己的感情是那样的败坏伦理,可是爱都爱了哪有什麽原因?只是自己比残菊可怜,连这一句爱,永远都不能、也来不及说出口……
「嬷嬷,我不太懂,你为什麽问我碎竹还是不是碎竹?」残菊终於逮到机会问出他的疑问。
嫣红看了残菊一眼,
「关於九王爷背後的势力你明白多少?」
「我不明白可也不想明白。」
嫣红点点头,
「你是聪明的孩子,懂得不要明白太多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也不该把你拖下水;小菊子,你就当做你是去见见老朋友就好。」
残菊似懂非懂的点头,其实自己也是想念那个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大男孩,不知这一年多来他是否过得好?
残菊还是不明白嫣红说的话,可当他见到碎竹见到自己时眼中的陌生时,他突然有些明了。
「碎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残菊牵著祥儿的手看著对自己的出现而害怕的大男孩,
「小祥儿呢?你是否连小祥儿也忘了?」
「我……我不知道……」碎竹有些惊恐的看著那个漂亮姐姐所一起带来的人,漂亮姊姊讨厌自己,这个人是不是也讨厌自己?自己是不是也当过坏人伤害过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如果我伤害了你……对……对不起……我不当碎竹了,我已经不当碎竹了……」
碎竹慌乱的几乎要哭了出来,他很害怕,可是赤荻现在不在他的身边,他正忙著,自己不该去烦他。
「碎竹,你在说什麽?你真的忘记我了?我是残菊啊!」残菊往他靠近一步,
「我们曾是朋友不是吗?」
原本害怕得继续後退的碎竹听到残菊最後的一句话,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原本的惊恐也变成了惊讶以及淡淡的喜悦,
「朋友?我有朋友?我真的没有欺负你?你真的是我的朋友?」他很想听到肯定的答案,却又难掩语气中的自卑。
不明白碎竹怎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可残菊还是点头,
「我们是朋友啊;还有小祥儿,你过去常与他一起玩的不是吗?」残菊将祥儿推出几步,
「小祥儿,你怎麽还不叫人?」
「竹叔叔。」祥儿乖巧的开口,他走到碎竹的跟前,
「竹叔叔不记得祥儿了吗?」
碎竹蹲下身体看著眼前是有那麽一点点让人喜欢的孩子……
「竹叔叔真的忘记祥儿了吗?」祥儿又一次的开口。
碎竹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握著祥儿的手,
「祥儿,对不起……竹叔叔忘记好多好多事情,不是要故意忘记祥儿的。」
祥儿露出微笑,
「没关系,竹叔叔忘记的祥儿都替竹叔叔记得。」
「竹叔叔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麽自己所遗忘的过去是那麽的极端?一边有著恨透自己的人,另外一边却也有著像祥儿这样可爱的孩子单纯的喜欢自己?
「竹叔叔是个好人……」祥儿不假思索的开口,
「竹叔叔总是对祥儿笑得好开心,每回上街也替祥儿稍回好多好吃和好玩的东西……祥儿喜欢竹叔叔。」
听到这样的童言童语,碎竹的眼框红了,他伸手将祥儿抱入怀中,
「谢谢……祥儿,谢谢你……」多日来的痛苦语自责终於在这孩子简单的几句话中得到了救赎。
在一旁的残菊还是不懂得碎竹为什麽在突然之间红了眼,可一旁的嫣红却叹了口气越走越远。
唉……弟,姊姊到底该怎麽做才好?
一间简单的屋子内,凌醇佑与赤荻两人无分主从,秉退所有的下人,两人分坐桌子两端,两人的前方各有一杯还冒著蒸气与茶香的热茶,蒸气凐蕴著让两人见不到对方真正的表情。
「久未见久王爷登上清风庄,赤荻等人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蒸气让凌醇佑见不著对面人的真正表情,可藏在那恭敬话语下的无所谓及不在乎,让他有些不满的皱起双眉;其实自己也没有资格与他说些什麽,毕竟与风月门缔结合约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早已令自己忘记长相的大哥。
凌醇佑很明白自己不喜欢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来由的不喜欢,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从骨子里不喜欢这人、甚至有些害怕及厌恶。
「本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趁著今日副门主在场,本王也就僭越一回了。」凌醇佑看著那半边脸的殷红,
「副门主唤作赤荻,是否是因右脸的伤疤而来?若是副门主不介意的话,本王身边带有一瓶雪肌换肤霜可为副门主呈上。」
「不用了。」凌醇佑这般无礼的话竟不能激怒赤荻,赤荻只是笑笑抚著自己的半边脸,
「要是我愿,这样的伤疤根本不可能留在我的脸上,只是……我怕没了这伤疤会有人再也不认我……」脸上刚有伤口时,自己是痛,可即使身边的人是那样恶狠狠的警告自己不准离开他,自己的心还是因为他说自己是他的人而满满的。
凌醇佑无奈的摇摇头,还以为他会生气的,结果反而是自己是被他的理由打败。
「副门主也是痴心人啊。」
「九王爷也不差啊。」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对看了一眼,即使两人缔结的是合作条约,可也互相防著对方,两人曾发生的事也未曾瞒过对方什麽;不过凌醇佑毕竟是比较吃亏的,他所知道的不过是赤荻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譬如说,自己迷恋著一个叫做碎竹的小倌……
「应酬的话语,就到这里为止吧。」凌醇佑收起了笑容看著对面同时收起笑容的赤荻,
「副门主是聪明人,定知本王来此究竟是为了什麽。」
轻抿了一口稍凉的茶水,赤荻望著对面的人,
「是为了不肖的风月门弟子吧?白侍凤?」
「如果副门主明白怎可任由这人胡天胡地?」凌醇佑想气那个在自家厅堂断了气的小倌,心底就有一肚子气,
「若白侍凤既是风月门门人,副门主怎可放任他在外头胡来,甚至放话说我凌家将死路一条,难道风月门真有叛变之心?」
「叛变?」赤荻扬起眉毛看著凌醇佑,
「风月门若要叛变何需靠一个小小的门人?只要放出几条让人对皇室心生不满的消息不就够了吗?如此我们还可阁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
不能生气!凌醇佑用力压下自己陡然而生的怒气,即使他所说的话表明他们对叛变没兴趣,可这也说皇室根本没有与他们抗衡的力量。
「那你说,为什麽放任这样的人在外头说这样的话?难道副门主就不怕破怀我们之间的合约?」即使是这样努力的压下努气,心底的愤怒还是忍不住从凌醇佑说话的语气中传出。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杀白侍凤。」赤荻淡淡笑了一声,
「可我也不能把他留在我身边。」
「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宁愿让他在外头继续搞破坏都不打算制止?」相对於赤荻的从容,凌醇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已。」赤荻不是傻瓜,怎会不知白侍凤在打怎麽样的主意?
「等待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赤荻之所以纵容白侍凤去闹就是为了让他把自己的仇家全都聚在一块儿,到时自己就可一网打尽,自己和碎竹才可高枕无忧,至於白侍凤……赤荻只说不杀他,可没说让他怎麽活……
凌醇佑看著眼前的人,自知自己再也不可能从他的口中知道更多,所以只是轻哼一声,
「照副门主的说法,本王倒是多管閒事,白走这一趟了。」
赤荻笑了一声,
「请九王爷别介意,关於白侍凤,我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赤荻侧耳听著风中传来的阵阵笑语;自碎竹梦到自己杀人之後他有多久没有听到碎竹的笑声了?
「希望副门主别让本王失望。」既然两人是合作关系,自己也不得对他人的家事牵扯太多,能得到这样的答案自己也算交了差。
「九王爷定不会失望。」听著久违的笑语声,赤荻的心情莫名的好转,顿时对这个来兴师问罪了人也有了好感,
「九王爷莫说自己白走这一遭,我很欢迎王爷一行人继续住下。」
「什麽意思?你想软禁本王?」凌醇佑气得差点拍桌骂人。
「王爷误会了……」看到前面的人如此愤怒的模样,赤荻莞尔,
「王爷若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只是还请王爷的友人多留一阵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笑得这麽开心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凌醇佑知是自己误会了他,侧耳听著外头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君也发出笑声,他也笑了出来。
也许多留一阵子也无妨……
「荻,你看,我有朋友……」当碎竹见到赤荻走出紧闭的屋子时,碎竹立刻带著微笑拉著残菊和祥儿到赤荻的面前,
「还有这个娃娃是我另外一个朋友的孩子,娃娃说我是好人不是坏人。」
看见碎竹这样的微笑,赤荻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微笑,不顾众人的视线,他轻轻的拨去碎竹额前汗湿的头发,
「哥,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碎竹笑得开心,
「我很开心啊,我不是坏人,我也有朋友……荻,我真的很开心。」看见手上牵著的祥儿看著赤荻露出疑惑的表情,碎竹立刻蹲下身抱起祥儿凑到赤荻的面前,
「祥儿,这是荻叔叔。」
祥儿看看赤荻又看看碎竹,虽然眼前这个叔叔的脸红红的有点可怕,可是竹叔叔好像很喜欢他,那他应该不是坏人。
「荻叔叔。」
赤荻看著碎竹兴奋的眼睛也伸手抱过他怀中的祥儿,
「祥儿乖,你会不会怕荻叔叔?」很少见到像这样看到自己半边脸还不会哭的娃娃。
「不会,竹叔叔喜欢荻叔叔,所以荻叔叔是好人。」祥儿听话的回答,伸手贴上赤荻脸上的红疤,接著又往外一挥,
「荻叔叔乖,痛痛飞走了。」
碎竹很想笑,可是听到祥儿说的话,再看看赤荻脸上的疤,他还是难过,就算自己不是坏人了,可是荻还是受了伤……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看到碎竹眼中的伤心,赤荻伸手拉著碎竹,
「哥,我一点也不痛,而且你曾说过这样的伤是代表你的烙印,我其实很开心。」
祥儿侧著头看著碎竹抱著赤荻掉眼泪,他突然觉得竹叔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变得好爱哭,刚刚抱自己也哭,现在抱著荻叔叔也哭……以前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竹叔叔还叫自己不能哭,要让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後悔欺负自己……可是竹叔叔为什麽不一样了?是因为竹叔叔说他忘记本来的事吗?
「娃儿,我不开心。」凌醇佑突然凑近祥儿。
祥儿回过头有点鄙视的看了凌醇佑一眼,
「大家开心,只有王爷大叔不开心,是王爷大叔很奇怪。」
「我就是在不开心这个!」凌醇佑从赤荻的手中抱回祥儿,
「为什麽你叫每个人叔叔却只叫我大叔?我有比赤荻老吗?」
祥儿看看赤荻又看看凌醇佑,想也没想的回答,
「对!」
「你这个臭娃子!」凌醇佑气得想要抓住祥儿,却没想到祥儿一溜烟的跑走。
「菊叔叔,王爷大叔又要欺负祥儿了。」祥儿直接跑向残菊的身边,往上爬了两步,直接躲到残菊的怀中。
「你就是这样小祥儿才会叫你大叔。」残菊瞪了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的人一眼,转身抱著祥儿就走。
「君,你怎麽也这样……」
看著凌醇佑跟在残菊的身後离开,碎竹破涕而笑,靠在赤荻的怀中,他笑得眼睛又像是吃了橘子般眯成一条线。
「哥,你看到了吧?你有朋友,他们也是这麽的喜欢你……他们喜欢的是那个叫做碎竹的你,所以不要再害怕这个名字好吗?」赤荻看著怀中的人,
「你并不像你所以为的那麽坏。」
「可我还是想当小宝,当你的小宝,当你喂我吃橘子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的小宝。」不是讨厌碎竹,只是不可否认的碎竹很多人心目中的大坏蛋。
「那我也是你的荻,不是他们眼中的赤荻……这样好不好?」赤荻因为这样的话而满足。
「好……」
今天在碎竹的眼中整个世界像是变得那麽的美好,过去几日的恐怖阴霾终於过去了,整个世界像是对自己露出了微笑。
碎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好满足……
有人快乐也有人悲伤,即使碎竹心中的阴霾已解,可在其他人的心中依旧是打雷下雨;远处的嫣红看著碎竹脸上幸福的微笑,她有点羡幕也有点忌妒,夺去他人幸福的人为什麽还可以笑得这麽幸福?
紧紧的握紧拳头,嫣红为自己不值,为死去的弟弟不值,更为那些因碎竹而伤心的人不值……
祥儿,你错了,你的王爷大叔不开心并不奇怪,因为姨姨也不开心……
「我不答应!」想也没多想,赤荻就给碎竹最想听到的答案。
「荻……」听到这样的答案,碎竹马上以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赤荻。
「哥,你别这样看我。」赤荻将碎竹抱在怀中,
「你知道你现在除了永颜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功力存在,我不放心让你去见不到你的地方。」
赤荻本来还以为让那些人住下来对碎竹而言是一件好事,可现在却感到头大,凌醇佑毕竟还是王爷,还是得回去都城,他一走必定带著残菊和祥儿走,而已经习惯他们存在的碎竹只想著与他们一起走,去看看那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春风阁,还有他口中的那些朋友……
该死的!那个白侍凤现在就在春风阁内,若真让他看到哥就这样出现在都城,我不相信他不会对哥动手!
「荻,我会很安全的,醇佑是王爷,他会看在残菊和祥儿的份上保护我的。」
醇佑?赤荻很明白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哥,他毕竟是王爷,你也别只叫他的名字。」没有说出口的真正原因是自己不喜欢他这样亲热的叫著别人,
「你既然知道他是王爷,就知道朝堂和江湖本来就是不同的世界,无论如何他也无法保护你周全。」
「可是我真的想去都城看看,残菊说那里我还有许多朋友……」碎竹往赤荻的怀中又钻了一下,
「荻,你知道我不想当坏人,残菊说,他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不可能是坏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他会和我一起长大,可是我想确定我真的不是坏人。」
赤荻突然低下头用力的吸住碎竹的双唇,直到碎竹快要不能呼吸时才放开,
「哥,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不是残菊!」赤荻真的气死了,还以为自己早已杀光了那些想要接近碎竹的人,可怎麽就会漏掉这一个?
「我知道啊。」碎竹脸红红的望著他,
「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为什麽。」看著赤荻看著怒气的眼睛,他勾上赤荻的脖子直视他的双眼,
「荻,残菊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不可以伤害他。」
「……喔……」赤荻真的怨啊,除了自己,碎竹怎麽还会在意其他人?
「荻,让我去嘛,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去了。」听到想要的答案,碎竹又再度赖回赤荻的身上撒娇,
「荻,拜托你……」
「哥,我是真的担心你……」将碎竹整个人搂在怀中,赤荻在他的耳边低语,
「这样好不好?你再等一阵子,等我身边的工作忙完了,我就陪你去一趟都城,好不好?」
「不好!」碎竹嘟起双唇,
「我就是要和残菊他们一起走。」
「哥……」赤荻无奈的看著怀中的人,
「不然这样子好不好?我再跟九王爷商量一下,如果他真的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我就让你去。」
「真的喔?」碎竹笑眉眼开的看著赤荻,并且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我就知道荻对我最好了。」
抱著碎竹的腰,赤荻也笑了,赤荻知道只要碎竹不快乐自己也会跟著不快乐,轻轻的吻著碎竹的唇,赤荻低语,
「哥,我都愿意对你让步了,你打算给我怎样的奖励?」
碎竹脸红红的望著赤荻,
「你想怎样就怎样……」碎竹的声音很低,低到让人几乎听不出来。
赤荻笑得开心,直接翻身将碎竹压在身下,直到他像过去每个晚上那般发出细微的淫魅呻吟……
隔日,一整个上午赤荻与凌醇佑再度辟室密谈。
「难得副门主找本王谈事情,本王心底刚好也有一个疑问想请副门主解答。」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的脸色,凌醇佑自顾自的继续说著,
「这两日一直听到副门主称那位叫做碎竹的小倌做哥,难不成碎竹就是风月门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
没有回答凌醇佑的问题,赤荻反而瞪著他,沉著脸问到,
「你为什麽要蛊惑我哥与你们一起回都城?」本来对他的些微好感全在昨晚碎竹提出要求的时候全没了。
「蛊惑?怎麽可能?」凌醇佑乾笑两声,
「是你的碎竹和我家的君感情太好,所以才要与我们一同回去,其实我也巴不得他别跟我们一起走,免得和我抢人。」
赤荻冷著脸看著对方,凌醇佑其实对眼前这深不可测的人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惧怕,现在又这样看著他,他不得不投降。
「是、是,是我蛊惑你的宝贝哥哥跟我一起走的!」凌醇佑直接了当的回答,
「我先前稍微查过那个白侍凤与你的关系,如果他真的那麽迷恋你,那麽你所迷恋的这个碎竹便是最好的诱饵。」
赤荻有些愤怒的瞪著他,
「如果哪一天我把你的君拿来做诱饵你会接受吗?」
「不可以!」这三个字凌醇佑倒是回答的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你……」赤荻气得几乎说出话来,
「我已经保证给你一个交代了,你还在担心什麽?」
「没什麽?只是不想如笀在背罢了。」凌醇佑笑了一下,
「你其实不用担心,会带他走的真正原因是君看他一直被你这样闷著,怕把他给闷坏了才想带他出去走走,我也跟你保证,如果他在我这里的这段时间内出了事,我任凭处置。」
赤荻望了凌醇佑半晌又想起碎竹看著自己时的希冀眼神,最後终於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能一直记得这句话……」
「哥,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内你要照顾好自己。」替碎竹拉好身上的衣服,碎竹脸上的好心情完全没有传到赤荻的身上,
「哥,你怎麽就这麽开心?你这麽想要离开我吗?」
「荻……」像是在安慰不安的孩子一般,碎竹伸手拍拍赤荻的头,
「是荻太忙不陪我的……」
「那你等我。」
「我不要。」碎竹的个性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任性,
「荻,我真的会好好的,而且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只要确定我真的是一个好人,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哥,你为什麽就这麽在乎别人的看法?」为什麽你的生活不能就只有我和你就好?
「因为看到我害你变成这样让我很难过。」碎竹将手贴上赤荻的脸,
「荻,虽然我没有告诉你,但是我一直觉得过去的我是为了你才练永颜的,所以我不能原谅我自己这样伤害你……你懂吗?」
碎竹这样突然的告白让赤荻感动到差点掉下眼泪,能换到这样的话,即使再伤一次他也愿意。
「哥,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了,只要你不把我赶离开你就好了。」赤荻抱著他在他的耳边低语,
「哥,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很想你的……我已经很习惯每晚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我也是……所以我这一阵子会抱著祥儿一起睡……」
「不准!」赤荻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有人可以碰他的宝贝哥哥,就连小娃儿也不行。
碎竹笑了起来,
「骗你的,除了你,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就算是小娃娃也一样。」碎竹抱著赤荻,
「荻,等我回来以後,我就不要作碎竹了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我想做回小宝,以前的那个小宝,所以你也要叫我小宝。」
赤荻看著碎竹的眼睛,
「我的好小宝……」这样的一句低语让碎竹红了脸,见到这样的他,赤荻立刻低下头亲吻他的唇。
「荻,不要这样……有很多人看……」听到後头的笑语声,碎竹红著脸不敢回头。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那个九王爷也常对他的宝贝做这种事。」再用力的抱了碎竹一下,赤荻放开了手,
「去吧,我的好小宝,你要一直想著我,想著你的荻。」
「我会一直想著我的荻。」碎竹看著赤荻,主动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所以荻也要想著我。」
赤荻笑著看著碎竹,
「我现在就已经在想了……」赤荻目送著碎竹坐上马车,又信步走到凌醇佑身边,
「记得你对我的承诺,不能让我哥受到伤害。」
「一诺千金的道理我懂。」凌醇佑点头,失去所爱的心情他曾有过,所以他可以了解赤荻的感觉。
赤荻点头表示了解,
「就这一次,如果我哥可以平安的回来,我愿把风月门的所有势力交到你的手上。」
凌醇佑有些受宠若惊的望著赤荻,
「你确定,我们之间的约定并不包含这些,我承认我对你的势力有些眼红,可是我从来……」
「别说那些你从来看不上风月门这种虚伪的话……我知道皇室一直是防著我们的。」赤荻有些不悦的皱起双眉,
「而且我相信我可以安心的将风月门交给你。」
「你如果肯给,我也不会不好意思拿。」凌醇佑似乎不懂得什麽叫做客气,
「不过你和碎竹该怎麽办?」
听到这样的问题赤荻只是侧著耳听著车厢里的笑语,过了许久才开口,
「只要我的小宝可以平安回来,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因为有他就够了……」
凌醇佑愣了一下接著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真羡幕你可以这样潇洒的放下一切,我也想跟我的君走的这样潇洒,只可惜生在江湖身不由已……」凌醇佑故做感叹的叹了口气。
赤荻白了身边的人一眼,
「你不是身在江湖,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正羡幕你的人是我!」
凌醇佑尴尬的笑了两声,其实他已经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了。
「九王爷,你现在先别开心的太早,我再一次警告你,如果我的小宝出了一点意外,我会要你们凌家跟著陪葬!」刚给了糖果,赤荻现在却挥起了鞭子。
赤荻的变脸让凌醇佑有些措手不及,可最後还是笑笑,
「我不会忘记我与你的承诺……」
坐在马车上的碎竹有些兴奋的望著窗外,从眼前经过的一草一木在他的眼中彷佛都那麽的有趣,兴奋的情绪也感染了一旁的祥儿,坐在碎竹的身边,一大一小的两颗头贴在一起,一起对外头的一切充满了欢呼与笑语。
「竹叔叔,你看那里有只小鸟……」
「有啊,祥儿,你看那里有只松鼠在跳。」
「有啊,竹叔叔,他们好可爱喔……」
「对啊……」碎竹笑得又眯起双眼,看看一旁的祥儿有转头望著窗外。
坐在车厢另一头的残菊有些好笑的看著对头的两人,一边好笑的与他身边的嫣红撘话,
「嬷嬷,你看,我们好像有两个孩子在车上似的。」
嫣红看著笑得开心的碎竹,心底满不是滋味,
「如果你也把那家伙也当孩子的话……」
残菊有些惊讶的望著话中带刺的嫣红,他记得嫣红嬷嬷是不会这样跟她手下的小倌和姑娘们说话的。
「嬷嬷,你怎麽了?谁让你生气了吗?」残菊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身边的人。
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嫣红移开自己的视线,
「小菊子,你说你知道黛青死了,可你还没说你是怎麽知道的。」
「这个……」残菊有些为难看著她,
「嬷嬷,我不知你信不信鬼神之说……我先前曾有一次受重伤差点死去,我看到了老板,他守在黄泉路上不肯我再往前多走一步,叫我一定要回来……」
嫣红突然睁开斗大的眼睛转身抓著残菊的肩膀,
「你真的看见他了?他跟你说了什麽?说了什麽?」
残菊被突然这麽激动的嫣红吓到,可还是老实的开口,
「他要我替他照顾艳兰和小祥儿,还有要我替艳兰稍句话。」
「什麽话?」嫣红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很想听到黛青的遗言,可又怕他所说的最後一句话会让自己更伤心。
「他说他会记得他的承诺,一直到来世他还是会爱著艳兰。」残菊一边说著一边看著嫣红的脸色,不明白她为什麽会这麽的伤心。
「一直到来世还是要爱他?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他还是要爱他?」嫣红笑了,笑得猖狂也笑得伤心,黛青来世还是要爱著那个男人,那她呢?谁来可怜可怜她?这辈子对他的爱只能藏著,为什麽到了下辈子还是只能看他爱著别人?为什麽?为什麽!
「嬷嬷?嬷嬷,你还好吧?」看见这样狂笑的嫣红,残菊有些慌了手脚,可也不明白自己是说了哪一句话让她变成这样。
「好?我太好了!我这辈子还没这麽好过!」看著对面丝毫不被自己所影响的碎竹还是保持高昂的兴致望著窗外,嫣红收起的笑意。
终於懂了……终於懂了为什麽碎竹会这麽任性的杀害每一个人,那是因为他忌妒啊!忌妒黛青和李俐可以这样互相爱著对方,而他却连一点点的爱都得不到……可忌妒的人是最傻的,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身边的人一直爱著他,反而执著於那份得不到的爱情……
呵呵……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苦命人啊……门主大人……
「小菊子,我想问你,如果哪一天你知道你老板是怎麽死的,你会怎麽做?」嫣红状似不经意的问起这个问题。
「我能怎麽做?」残菊苦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什麽也不能做……见过艳兰的样子,我知道老板的死不简单,可我那时遇到的老板脸上并没有任何的遗憾,所以我想……即使我什麽也不做,老板也不会在乎。」
「这样吗?那是我多管閒事了……」嫣红冷笑了一声。
「嬷嬷,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没事……除了艳兰,黛青……黛青,他有提过我吗?」
 「嗯……嬷嬷,那是发生在一年多前的事了,我现在其实记不清,老板说的话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无所谓。」嫣红当然知道残菊只是在安慰自己,黛青到死还是只在乎那个害死他的男人,有怎麽会在乎她这个唯一的姊姊?
「嬷嬷,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残菊有些心虚的望著她。
「我说无所谓……」望著车外的景色,嫣红脸上有著淡淡的笑,
「小菊子,回到都城後直接把我放在春风阁就好,我想去春风阁一趟。」
「我会跟醇佑说的。」
嫣红点点头,她将视线锁在碎竹的身上。
门主,我好像有些了解你了……你向来对接近副门主的人从未有过好脸色,也常找与拥有师祖躯体的李俐相恋的弟的麻烦……我真的有些了解你了,敢和你争的,敢抢你的东西的或是你得不到的就全部会去是吗?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既然如此,你是不是也可以原谅别人以相同的方式来对待你呢?门主,我可以试试看吧?
不是报仇,也不是恨你,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会怎麽面对那些以牙还牙的人们……
马车在春风阁前停下,都城内最风骚的鸨母慢慢的步下马车,路上的行人停下来,看著她面带微笑看著周遭的人,认识她的人感叹前几日才听闻嫣红嬷嬷卧病在床,怎麽今日反而又比先前更加风骚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嫣红嬷嬷,有空的话,来找我们……小祥儿很喜欢见你的。」
让人惊讶的,早已从良跟著九王爷的春风阁头牌残菊公子竟掀起帘子与她对话。
「小菊子,别破坏王爷的名声。」嫣红抬起脸微笑。
看见周围的人带著好奇的眼神朝著马车开启的车帘望来,帘子突然啪的一声被人放了下来,接著就看见那个自称早已不是王爷的九王爷走了出来把好奇围观的众人通通瞪走。
「漂亮姊姊……」碎竹有些战战兢兢的拉起车帘,凌醇佑望见探出头的人不是自家宝贝,到也不再坚持把帘子放下。
「有什麽事吗?」嫣红带著一样的微笑看著碎竹。
看见嫣红不像之前那样不理自己,碎竹彷佛受到了很大的鼓励,他继续开口,
「我可以来看漂亮姊姊吗?」就算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可是碎竹还是喜欢她。
「只要九王爷答应就可以。」嫣红继续笑著,堆满笑意的脸上让人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谢谢姊姊。」碎竹满心欢喜的答应一声。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嫣红伸手摸摸探出车厢的祥儿,
「祥儿要乖乖听菊叔叔和王爷大叔的话喔。」
「嗯,祥儿会乖……姨姨再见……」
嫣红带著微笑不断的朝著渐行渐远的马车挥手,直到马车走远了,她的手还是举著,侧头,嫣红看著那个满脸怒容抓著自己手的人,
「怎麽了?你不是就是要我将他调离副门主的身边吗?我都已经成功了,你还气什麽?」
从刚刚就躲在一旁的白侍凤早就看见碎竹在车窗边的身影,他对嫣红将碎竹骗来都城一事感到满意,可也怀疑原本不肯帮自己的嫣红到底是何用意?
「你不是宁愿病死也不肯帮我吗?怎麽现在又改变心意了?」
「你不知道女人是善变的吗?」就因为女人是善变的,所以本来不明白报仇是错是对的自己才会在见到碎竹活得这麽开心的时候感到苦涩,苦涩到自己似乎不做一点事情就会爆炸般……即使黛青的心中根本没有自己……即使黛青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替他报仇……
「哼!」白侍凤闷哼了一声,
「无所谓,我不在乎你的想法,只是为什麽他是跟凌家的人一起到都城?」为了某些理由,白侍凤讨厌凌家的人、讨厌现在整个皇室。
「如果不是九王爷,你到现在还无法看见这个人。」嫣红不懂白侍凤在想些什麽,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害怕九王爷的势力,
「不用担心,他虽然暂时住在九王爷那儿,可也不是没有落单的机会。」
白侍凤看了她一眼,
「我不在乎那个九王爷是谁,我也不认为他可以改变我的计画!只要碎竹敢离开赤荻的身边,我保证让他後悔来到都城!」
嫣红不解的望著白侍凤,听他的语气,似乎对皇室成员都没有好感,甚至不在乎碎竹现在的保护者是谁;嫣红不解,如果他单纯只是副门主身边的侍者,他为什麽会有这麽大的自信与权力?
「为何这样看我?」白侍凤白了嫣红一眼。
「我在想你究竟是谁?」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与他相抗衡力量的嫣红很老实的回答。
「我是谁?」白侍凤冷笑了一下,
「我是白侍凤啊!为了我命中要服侍的那只凤凰,我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可以为他夺得整个天下……」
看著他有些疯狂的眼神,嫣红摇摇头,她觉得白侍凤真的疯了,疯到他的眼中只剩下他所勾勒的世界。
「你还在发什麽呆啊?竟然来了就替我劝劝你的那些公子们。」白侍凤转身进屋,
「这些贱人真的越来越不怕死了……」
嫣红瞪著他的背影;真的是一个疯子!明明就是一样下贱的身体却自以为优於其他人,他是故意的吗?故意扁低其他人,好告诉自己他和别人不一样!
「嫣红,你还在磨蹭什麽?为什麽还不进来?」先进屋的白侍凤不耐烦的开口。
「我来了……」
嫣红抬头看著春风阁的大红招牌,自己曾是这麽想替黛青守著这块招牌,可是现在……既然黛青走得这麽不在乎,那自己还要在乎什麽?只可怜……可怜那些来不及走的公子们将与这块招牌一起陪葬……
碎竹有点害怕、有点生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满头的白发看似上了年纪,可是年轻的面容却是推翻了他的猜测;碎竹看著眼前的人,难道这人也练过永颜吗?只是这人修练的功夫还不到家,所以才会白了头……
「碎竹,这是傲梅公子……你还记得吗?」残菊见到碎竹一脸的陌生,忍不住开口告诉他眼前人的身分。
「我……我不记得了……」碎竹见到眼前的人皱起双眉,忍不住惊恐的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忘记很多事了,如果我以前有做什麽对不起你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傲梅不解的看著一旁的残菊,残菊苦笑的对著他摇头,
「他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
「碎竹,你……」傲梅靠近碎竹可没想到碎竹又是後退,
「不要怕,我只是白了头发而已,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人。」看见碎竹害怕的样子,傲梅只得自我解嘲。
「碎竹,你别怕,傲梅公子不会害你的。」残菊走到碎竹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给他勇气。
「可是我……我……」碎竹看著两人,这两人的脸上都带著微笑,他们似乎都相信自己是好人,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本来是一个多麽坏的人,可忘记一切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对不起哪些人……
「你也不会害人啊,我是你的朋友啊。」残菊看著碎竹。
朋友……对,我有朋友,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去伤害他们的朋友……
在残菊的鼓励下,碎竹鼓起勇气直视著傲梅,
「对不起,我忘记很多事情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一头白发的傲梅脸上挂著和煦的微笑,
「其实我和你也不算是深交的友人,不过你还记得艳兰吗?」
艳兰?碎竹默念著这个陌生的名词,在空盪盪的脑中搜寻了许久,最後只能摇头,
「我不记得了……」
碎竹看到傲梅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到他这样,碎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替他难过,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他对你是很重要的人吗?」
「不用道歉。」傲梅看著碎竹担心的表情後只是笑笑,现在的碎竹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个大孩子,
「他不只是我很重要的人,也是很多人很重要的人。」
碎竹了解的点点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啊?荻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荻不见了,我也会很伤心、很伤心……
「我……我如果想起艳兰是谁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碎竹看著傲梅很认真的回答。
傲梅笑了一下,
「我先谢谢你了……对了,我这里有艳兰的图像,你要不要看一下?」虽然傲梅的话像是在徵求碎竹的意见,可不等碎竹回答,他便在碎竹的面前打开了卷轴……
「啊……」碎竹看著图像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师父……」已经好久没看见师父了,不知道师父现在过得怎麽样?可是他们为什麽会叫师父为艳兰?
「师父?」傲梅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开口,
「对,你有跟李俐学过舞,他算是你的师父没有错……碎竹,你想起来了吗?」
「李俐?学舞?不是……我的师父是阴丽……」碎竹诚实的回答。
傲梅脸上的失望怎麽也遮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收起了卷轴,不再多说一句话。
「我……我说了什麽不对的话吗?」看见傲梅脸上的表情,碎竹有些不安的开口。
「没有,你没有不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该还抱著希望的。」傲梅低著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呃……对不起,我会努力想起来的,请你不要失望好吗?」
傲梅抬起头来看著碎竹,看著他一脸的认真,最後忍不住笑了来,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错,真的没有错……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碎竹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亮,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好人的意思吗?」
「是啊,你是一个好人啊。」虽然不知道碎竹怎麽会突然变得这麽兴奋,不过傲梅还是顺著他的意点头。
看见碎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露出仿如孩子般的开心微笑,傲梅不解的看著残菊。
「也许他是害怕自己所遗忘的过去曾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残菊如此回答傲梅。
碎竹也听到残菊的回答,所以他也转头冲著残菊直笑。
其实你们真的都不懂……我的过去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傲梅与碎竹谈话的时间并没有很久,碎竹就看到一群穿著军服的人出现在门外,然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官阶比较大的人走到门口。
「属下请国师大人返回仰天居。」侍卫长低著头说著。
国师?碎竹有些惊讶的扬起头,谁是国师?残菊还是傲梅?自己怎麽会有这麽有厉害的朋友?
「我与故人交谈甚欢,时间到了,自然会回去。」看著门口的人,傲梅突然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开心的说著。
原来傲梅是国师啊?难怪他笑起来的样子这麽温柔……那他一定很有学问喔!
「大人,陛下已在仰天居等候国师多时。」侍卫长继续劝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可是碎竹还是发现傲梅好像突然有一点点的生气。
「仰天居是牢笼吗?还是所谓的国师就是囚犯?我连出来见见老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
「请国师恕罪……」即使明显的感受傲梅的怒气,侍卫长还是不怕死的继续开口,
「但陛下下旨,若我们请不回国师就准备与国师大人一起登上祭天台。」
傲梅的脸色真的变得很难看,他用力的握紧拳头,像是下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拍桌走人,
「现在到底是怎样?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大人,陛下也是担心大人身体微恙……」
侍卫长这一句话让傲梅脸上瞬时失去所有的血色,而残菊脸上的表情像是明白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傲梅……」碎竹有些担心的开口。
「没事……我忘了我是真的病了……」
「傲梅,这段日子,你好好休息吧……别怪皇上,他也是为你好……」残菊忍不住劝说。
「我知道……」傲梅转头看著碎竹,并将手上的卷轴交给他,
「这是我所画的,如果你愿意就留著做个纪念吧,说不定对你恢复记意有所帮助。」
「谢谢。」碎竹开心的接下卷轴,这是自己第一次拿到除了赤荻之外其他人所送的礼物。
「不用谢,今天可以再见到你我也很开心。」傲梅对著碎竹笑了一下,接著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碎竹开心的点头,接著看著傲梅和他後头的那一群人越走越远。
「残菊,为什麽我会认识像你们这麽了不起的人?你的身边有王爷,傲梅还是国师……你说的春风阁到底是什麽地方?」
原本在喝茶的残菊因为碎竹的一句话而被呛个正著,
「咳……咳……」
「对不起,我又说错什麽话了吗?」碎竹赶紧拍著残菊的背。
「没事……我咳一下就好……」残菊静了一下,接著有些严肃的看著碎竹,
「碎竹,你知道什麽是小倌吗?」
碎竹点头,以前村子里头就有一个漂亮的哥哥专门在做这种事,自己就曾在晚上见过有大叔进入哥哥的屋子,然後屋子里头就传来哥哥带著哭泣的呻吟声,接著偷听的自己就被娘拎著耳朵回家吃了一顿竹笋炒肉丝,从那一天起就懂得了什麽就做小倌。
「如果……如果我说你和我……包括傲梅、艳兰都是春风阁的小倌,你会怎麽想?」
听到这样的答案,碎竹有些讶异,可没多久自己就适怀了;自己都可以变成大坏人了,怎麽就不可以变成小倌?还有那个长得跟师父一模一样的艳兰,说不定他真的就是师父,是师父带他一起去当小倌的……自己的那个怪怪师父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来的。
「残菊,你会瞧不起自己吗?」碎竹看著残菊。
残菊愣了一下,彷佛不懂碎竹怎麽会问这样的问题,
「现在不会了。」
「那我不在乎自己曾是个小倌,因为我知道我的朋友不会瞧不起我。」碎竹朝著他笑笑,只是他真的不解,自己怎麽可能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自己不是答应过荻不会与其他人双修的吗?
残菊有些感动的握著他的手,没再多说什麽。
「残菊……」
「怎麽了?」
「春风阁还有我的朋友吗?」
「应该有吧……怎麽了?想去看看吗?」残菊看著碎竹点头,
「好,改日我跟醇佑说一声,让他陪我们去。」
「不能现在自己去吗?」碎竹看起来有些失望。
「你知道你的荻有多关心你吗?不管你去哪里他都要有人保护你呢!」残菊看著碎竹,
「碎竹,你也是遇到了一个对你好的人……」
想到了荻,碎竹了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对啊……我和你一样幸福呢。」
现今的春风阁白日比夜晚还要更佳的热闹,诺大的前厅里聚集著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而众人所望著正是最前方半卧在椅上的白侍凤。
「事情都办得怎麽样了?」半卧著的白侍凤有些慵懒的开口。
所有的人冷眼望著前方的人,脸上的表情有著明显的不以为然。
「怎麽了?」等不到应有的回答,白侍凤的脸上出现冷笑,
「想反我了吗?」
「老子本来就没把你这个婊子当王,哪来的反你?」站在最前方的人不屑的啐了一口。
白侍凤用力的握著拳头,他不想跟这种人生气,可他说的每句话又不断的次进自己的心里……
白侍凤用力的吸气好压下自己的怒气,
「我从来也没说我是王……你……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的家族同是侍奉前朝君主的将军後代,自家祖训别说你不记得……」
「记得!老子从小就被逼得被那些食古不化的垃圾,老子怎麽可能不记得?可所谓的前朝就是人都早已死光了,凭什麽要老子为了死人拼死拼活?我呸!」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麽还来我这里?还是你看上了前朝帝王留给後代的宝藏?」白侍凤讽刺的冷笑一声,
「可你别忘了,除非江山再度还回秋家的手上,那所谓的宝藏都只是白撘。」
「说了这麽多,你现在也提不出秋家後代的消息,所以这证明你只是在耍著老子们玩而已!」
「我从没说过我找到了秋家後代。」白侍凤冷笑的看著正准备破口大骂的男人,话锋突然一转,
「江湖上传闻风月门主及副门主青春永驻,几十年来相貌不变……诸位可曾听闻此传言?」
「说话就说话别乱七八糟的拐弯抹角!」
「若我说风月门的副门主便是秋家的真主,诸位是否肯与白侍凤赌这一回?」白侍凤满意的看著自己的画在众人之间炸了锅般引起骚动。
众人在一阵骚动之後慢慢的回稳,最後还是由那与白侍凤对话的男人继续开口,
「就算你说的风月门副门主真有长生不老的能力,而他也真是我们的真主,可我们还是不了解,既然那所谓的秋家已是百年之前的历史了,你又为何如此执著?难不成你还真的记得祖训中的话,复国之後,男为将相、女为后妃?你这婊子还想出将入相?」
白侍凤冷眼看著眼前的人发出大笑,完全的沉默直到他眼前的人发现不对而主动闭上嘴。
「笑够了吗?」白侍凤面无表情的望著那人,
「将来若因为我的关系,推翻凌云、凌霄二国得以恢复秋家的江山,我很想知道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白侍凤眼前的人被噎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静了一会儿,角落一群一直插不上话的人走上前来,
「我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群人和你们的真主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在乎你们是否会不会复国或是想要叛变……是你说你会将我们共同的仇人交给我们才来的;所以……碎竹人呢?」
「我会给你们的!只要我们能够迎回我们的真主,碎竹那多馀的家伙要杀要剐随你们,只是第一刀可以让我下吗?」
白侍凤与这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後,在同时的一个微笑之後那群人先行离开。
「白侍凤,我还有疑问!」聚在一起讨论的族人们又发出问题,
「你怎麽知道风月门的副门主便是我们命中注定跟随的真主?不是早有传闻,真主早在凌云建国之时死於刺客手下。」
「传闻只是传闻,而我只相信我眼睛所见的……」白侍凤的眼睛望向远方,彷佛陷入自己的世界当中,
「我只相信我所见的,真主身上所特有的七彩凤凰纹身,我便在那人的身上见到……白侍凤只真心服侍我所认定的真正凤凰,那个纹身证明了他真正的身分……」
─────
清风庄,赤荻站在镜前理著身上的衣物,微开的衣襟露出的不是原本的小麦肤色,赤荻皱著双眉扯开前襟看著浮在胸前的七彩凤凰纹身。
「七彩凤凰……」赤荻冷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的东西!」
伸出双手抚过凤凰纹身,慢慢的纹身在他的身上消失,麦色的皮肤彷佛不曾有过其他的符号驻足。
赤荻轻轻的贴著右颊上的红色伤疤,
「我身上的记号只要有这个就够了……哥,你才离开没多久,怎麽我又开始想你了?」
抚著脸上的伤疤,镜中的赤荻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残菊坐在厅上支著头看著正与祥儿玩得开心的碎竹,他在怎麽看,碎竹还是那个他从小看习惯的样子,除了他的外表自从十五岁後就几乎没有变过之外,残菊实在看不出来碎竹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可醇佑为什麽一直要我好好注意碎竹呢?
残菊真的想不明白。
「残菊!」
突然的叫声把残菊从例行性的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他看著眼前笑得开心的碎竹和祥儿,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残菊,祥儿说的没错,你真的经常恍神欸,非要这麽大声才能把你拉回来。」碎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拍著手。
残菊尴尬的笑笑,
「我改不掉这毛病……你突然叫我是怎麽了吗?」
「残菊,我来这好几天了,可我只是一直在你们家里骑马、喂牛、看花,还没有出去外头过……你说要待我出来走走看看老朋友的,可到现在我只见过傲梅,而且他上次来的时候跟在他旁边的人好凶喔……我不喜欢……」
「祥儿也不喜欢皇上大叔。」听见碎竹这麽说一旁的祥儿也急忙接口,其实他所谓的不喜欢也只是跟不喜欢王爷大叔一样的不喜欢。
听到这一大一小的话,残菊也只能乾笑两声,不喜欢皇上这句话当作没听见……没听见……
「所以皇上也只来过一次啊。」
「对啊,後来连傲梅也都不来了……」碎竹马上回答。
「对啊,皇上大叔都不让梅叔叔来看祥儿。」祥儿跟著开口。
「所以你们打算怎麽办呢?」如果告诉残菊这两个人只是抱怨没有下文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所以残菊带我们出去逛逛吧!」碎竹笑著看著残菊。
「所以菊叔叔带我们出去走走吧!」祥儿的脸上也带著笑。
残菊苦著脸看著两张堆满笑的脸,不是他不愿意带碎竹出门,只是自己的情人曾经嘱咐自己不能让他离开屋子,只因为据他说外头多的是想对碎竹不利的人。
「残菊,我这几天待的好闷喔,带我出去走走吧。」碎竹拉著残菊的手。
「菊叔叔,祥儿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祥儿想吃糖葫芦、想吃面人……菊叔叔带祥儿去外头逛逛吧。」祥儿拉著残菊的另外一只手。
残菊被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拉著,他心底一边想带碎竹他们出门,可另外一方面又想起凌醇佑所对他说的话,他只能左右为难的看著两个人。
「你们两个在干什麽!」总是把情人锁在身边不让其他人多接触自己情人一步的大醋桶突然出现在门边,看到自己的情人被人一左一右的拉著,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碎竹和祥儿看著突然出现在门边的凌醇佑,一大一小两人对看了一眼,接著同时放开了拉著残菊的手。
「哇!坏人出现了……」
「哇!最坏的王爷大叔出现了……」
看著满屋子乱跑大叫却笑成一团的两人,凌醇佑觉得自己反而被这两个家伙将了一军,明明吃亏的是自己,怎麽反而自己会被当成坏人。
「醇佑……」残菊带著微笑拉拉情人的手,
「你不觉得看到他们这样很快乐吗?」
不觉得!这是凌醇佑心底的回答,只是他知道这句话绝对如何都不能说出来,因为自己的宝贝情人可是对这种长不大的人同情心泛滥。
「刚刚是怎麽了?怎麽让这两个家伙抓著你不放?」拉著残菊的手,凌醇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没什麽。」残菊将自己的手又覆盖上他的手,
「只是这几日只让他们待在屋里,这两个人都闷坏了。」
「那还等什麽?趁著市集还没散,我们现在就出去走走吧。」
「真的可以?」残菊惊讶的看著他,
「你不是说……」
「远来是客,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待客不周吧?」凌醇佑站了起来朝著祥儿呼了一声,
「娃子,要上街吗?」
「要!」祥儿一听到凌醇佑这麽说立刻跑了过来乖乖的让凌醇佑抱在怀中。
碎竹的脸上也露出了雀跃的表情看著凌醇佑,凌醇佑也笑了笑,
「当然少不了你这个客人,让君跟著你好吗?」
「好。」碎竹急急忙忙的跑到残菊身边,正准备要拉住他的手的时候,却听到凌醇佑大喊一声。
「我可以让君跟著你,可是你不可以拉他的手……他的手是我的!」大醋桶瞪大眼睛瞪著他的客人。
「喔……是……是……」碎竹愣了一下,急忙点头称是。
「别理他,我们开心就好。」残菊拍拍碎竹的肩膀,
「走吧,我们上街吧。」
「好。」原本因为凌醇佑的话而垮下肩膀的碎竹立刻笑眉眼开的跟著残菊走了出去。
「君,等等我啊……」
也许自己在还没失去记忆之前也很喜欢上街吧?碎竹看著眼前目不暇已的摊贩,在他无法停住笑容的脸上,有著单纯的欣喜,不管是现在还是他所遗忘的过去,他相信自己是喜欢上街的。
「竹叔叔,给你一颗……」被凌醇佑高高抱在怀中的祥儿将手上拿的糖葫芦递给了碎竹。
碎竹眯著眼睛咬下一颗与祥儿一起笑得开心。
「你这娃子就是奇怪,明明家里有的是玫瑰果和桂花糕,你却偏偏喜欢吃这种插在扫帚上的红糖还有沙子里的栗子……」凌醇佑有些不以为然的开口。
「那是糖炒栗子,王爷大叔,祥儿还没吃到糖炒栗子……」凌醇佑不以为然的话反而勾起祥儿吃的欲望。
「又是吃?你这娃子再吃下去我就抱不动了!」凌醇佑嘴上不断的抱怨著,可还是抱著祥儿往糖炒栗子的摊子走去。
碎竹看著两人的背影,那样单纯温暖的模样让他的脸上也带著浓浓的笑意;很久很久以前,爹也曾经这样抱著我、带著我吃过一路上每一个摊子,看著最後吃不下饭的两人,娘生气的拿著锅铲打了人,可最後还是与我们笑成一团……
「碎竹……怎麽了?在想些什麽?」
残菊的声音把碎竹从很久远以前的回忆拉了回来,他看著残菊笑,小心的掩盖著自己快要掉下的眼泪。
「你们真的好幸福。」碎竹懂得凌醇佑和残菊两人也是双修,可他总觉得自己和荻似乎怎麽都比不上这两人,可是他不懂究竟是为了什麽。
「你不也很幸福吗?虽然相遇的时间不多,可我看得出来赤荻是真正喜欢你的。」残菊看著他笑。
碎竹笑著对残菊点点头,可不知道为什麽,他的心底就是空空的,直觉的认为自己和荻似乎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
「碎竹,出来了这麽久只顾著让小祥儿买东西,你自己呢?有没有想买些什麽?」似乎没有察觉到碎竹眼中的忧郁,残菊带著碎竹走过一排排的摊子,没有料到自己与凌醇佑已离上了一段距离。
「没有……」碎竹的眼睛正忙著看著眼前的东西,这些玩意都很有趣也很可爱……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像刚刚一样吸引他的目光了。
「没关系,反正上街光是这样走走看看也是一种乐趣……我记得你以前老是喜欢拉我一起上街,一会儿人就跑得不见踪影,可最後总带著满手的东西出现……」
碎竹束起耳朵听著残菊说著闗於他的过去,其实他有些迷糊了,残菊所说的和其他人所表现的像是不同人,可自己比较喜欢残菊所说的那个自己。
残菊与碎竹离凌醇佑他们越来越远,两人只顾著在路上走著,完全忘了可能会有的危机。
某间客栈的二楼包厢上正开著窗,窗棱上坐著一身白衣的男人带著冷笑看著自街角走过的两名长相清秀的男人。
白衣男人的眼中有著玩味、有著兴奋、有著嘲弄也有著淡淡的残忍,他的手中拿著一只筷子慢慢的转著、转著……他知道只要自己稍稍的将手中的筷子丢在地上,躲在暗处的人便会一拥而上,而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看著碎竹脸上的刺眼微笑,白衣男人脸上的微笑更残忍了。
「在你准备动手前,让我说句话……」坐在桌前的白一女人突然开口,让白衣男人握住了手中的筷子回过头去望著她,
「别以为他们是落单的……看看他们的身後是不是还跟著人?九王爷毕竟与风月门为盟,他怎麽可能会不知道你的存在,若不是为了引你出来,他又为什麽可以把碎竹从副门主的身边带出来?」
白衣男子突然将筷子扔向红衣女人,女人没有动,因为她清楚的看见筷子是扔向桌子不是扔向她,可深入桌面的筷子却让她馀悸犹存。
「这话为什麽现在才说?」白衣男人怒视著女人,
「你想让我的计画毁於一旦吗?」
「我不说,只是因为你和他一样讨人厌。」红衣女人站了起来走出包厢,
「可我并没有说我会让你的计画毁於一旦……你如果相信我,就把他交给我吧,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我还是那个牲畜无害的嫣红嬷嬷……」
红衣女人慢慢的走出包厢,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愿见到白衣男人脸上更加残忍的微笑……
「竹叔叔,还有这个……」
「谢谢祥儿。」碎竹带著微笑接过祥儿手中的东西并摸摸祥儿的头。
拿好东西以後,祥儿爬上碎竹的床侧过头看著碎竹和在他身边帮忙的残菊整理那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爹娘没了,爸爸和爹爹也走了…….竹叔叔,现在连你也不要祥儿了吗?」祥儿看著两个大人忙了很久,最後有些吞吞吐吐的开口。
听到这样的问题碎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不要祥儿?怎麽可能会有人不要祥儿?回过头,碎竹看著嘴角还在笑,眼中有闪著光芒的祥儿,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那个哭的不停的自己趴在自家的大门前求爹娘别抛弃自己,只可惜他们都不要小宝了……都不要小宝了……
「祥儿……」残菊有些无奈的看著祥儿,他知道祥儿身边亲人的离去给祥儿很大的阴影,只是他没想到碎竹竟然也会让祥儿想起已经离开的亲人们,
「祥儿,你乖,竹叔叔只是回去找荻叔叔而已,他会回来的……」
「所以竹叔叔要荻叔叔,不要祥儿。」祥儿有些赌气的开口,
「祥儿很乖,可是大家都不要祥儿……爹娘不要祥儿、爹爹不要祥儿,爸爸说他去治病会回来找祥儿的,可是祥儿知道爸爸也不要祥儿了!」
「祥儿。」彷佛是看到过去的自己在哭,碎竹走过去将快要哭出来的祥儿搂入怀中,
「他们不要祥儿,我会要祥儿,菊叔叔也要祥儿,王爷大叔也要祥儿,有好多好多人要祥儿,没有人舍得下祥儿……」如果……如果当初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的话,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还会再改变?
「这是竹叔叔说的,竹叔叔要祥儿,不会离开祥儿……」祥儿抬起头来看著碎竹。
「竹叔叔答应祥儿,竹叔叔回去以後会很快的带著荻叔叔一起回来,那个时候也会有荻叔叔要祥儿。」
祥儿开心的笑了,看著他的笑容,碎竹觉得心底那个总是哭得伤心的小宝也终於露出了微笑。
「二当家,外头有一位自称是小少爷姨娘的女子求见。」
残菊回过头看著站在门边的人,向他点头示意後转过头看著一大一小腻在一起的两人,
「嫣红嬷嬷来了,要一起出去吗?」
「好。」异口同声的两人回头又是相视一笑。
「你这小祥儿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以前还老缠著我,现在有了竹叔叔就不要菊叔叔了?」残菊装做微嗔望著祥儿。
「没有、没有,祥儿还是一样喜欢菊叔叔。」祥儿一手拉著碎竹另外一手拉著残菊,
「祥儿喜欢竹叔叔也喜欢菊叔叔。」
「你这个小家伙……」残菊无奈的摇摇头。
在厅堂等待的嫣红一眼看到的就是祥儿紧牵著碎竹的那只手,她有些不悦的皱起双眉;如果……如果祥儿知道他的爹爹是被他现在所牵著手的人所杀,他是否还能牵著那只手?
「姨姨。」看见嫣红的同时,祥儿也放开碎竹和残菊的手张开双臂跑向嫣红,
「祥儿好想姨姨喔,姨姨怎麽都不来看祥儿?」
「姨姨现在不是来了吗?」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嫣红摸摸祥儿的脸,
「而且姨姨也很久没看到你的竹叔叔了……怎麽样?确定自己是好人了吗?」
碎竹听得出来嫣红语气中的讽刺,即使不是明白自己当初是做错了什麽,但可以确定的是嫣红并没有决定原谅他。
「漂亮姊姊,我……」
碎竹还没有说完话,嫣红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望著残菊,
「最近过得好吗?」
残菊留心到碎竹和嫣红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他不著痕迹的将身体挡在碎竹的前面,面带笑容的回答嫣红的问题,
「最近的日子一直都很平顺,劳嬷嬷挂心了。」
「那就好……」嫣红一边对著祥儿笑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们最近有多久没去春风阁了?」
残菊身手拦住想要说话的碎竹,脸上还是挂著笑,
「嬷嬷也知道醇佑是王爷,我们总不好老往倌馆跑。」
「小菊子,没想到你也会嫌弃自己的出身啊?嬷嬷我算是错看你了。」
残菊暗暗叫了声苦,怎麽嫣红嬷嬷今日的火药味这麽大?
「你呢?碎竹,来了这麽久,你到底去了春风阁了没有?」看残菊没有回答自己,嫣红转头望向了碎竹。
碎竹一直是希望跟嫣红说话的,希望她不要再讨厌自己、希望她可以喜欢上现在的自己,所以他不顾残菊的阻止,有些兴奋的开口,
「残菊不希望我去。」
嫣红抬起眉毛看了残菊一眼,
「既然小菊子这麽嫌弃自己的出身,那让我带你去一趟好不好?」
「好。」看见嫣红难得这麽大方的邀约,碎竹笑得眉眼又弯了起来。
「碎竹,我觉得……」残菊还记得凌醇佑交代他的话。
「小菊子,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不勉强,我今天带碎竹去就好。」嫣红打断了残菊的话。
「姨姨,祥儿也想去。」祥儿露出希冀的眼神望著嫣红。
「下次吧,姨姨今天只能带碎竹一个人去。」安抚好祥儿,嫣红抬起脸来望著碎竹,
「考虑好了吗,现在就走吧。」
看著碎竹点头,残菊急忙抓住碎竹的手,
「碎竹,还是等一下,等醇佑跟我们一起去吧。」
「小菊子,你都说别破坏王爷名声了,王爷怎麽可能与你们一起去春风阁?」嫣红有些尖锐的开口。
「对啊,残菊,就像你说的别破坏王爷的名声;你也不用担心我,有漂亮姊姊在我身边,我不会出事的。」碎竹轻轻拉开残菊的手,走到嫣红的面前,
「我们走吧。」
嫣红放下怀中的祥儿,对著残菊点点头後带著碎竹离开残菊的眼前。
不知怎麽的,残菊总觉得有什麽事情将要发生……
碎竹一直跟在嫣红的後头走著,两人该离开牧场时,残菊还曾追上来想派车送他们过去,可是嫣红说她是叫了轿子一同过来而婉拒了,可碎竹跟再他後头这麽久也不曾见到任何的轿子。
这一路上,嫣红总是板著脸走在碎竹的前方,碎竹几次想要撘话却又被她的脸色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碎竹只顾著著注意前方女人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注意她并不是带著他往大街上走,而是引著自己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没有任何预期的,嫣红突然停下脚步,在她身後的碎竹傻愣愣的望著她,不解的开口,
「漂亮姊姊……」
「你的眼中就只有嫣红吗?」
突然出现在身後的声音让碎竹转过身,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白侍凤?」这真的是白侍凤吗?为什麽才几月的不见他看起向是变成另外一个人?原本好好绾在顶上的头发现在批散在肩上,看人的目光也变得如此邪魅,举手头足间尽是魅人的风情。
「是啊……」白侍凤看著碎竹脸上挂上了带著邪气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门主大人……」
「为什麽你……」像是想通什麽了,碎竹再度转身看著嫣红,
「漂亮姊姊,你为什麽……」
「你不配叫我姊姊!」嫣红转过身突然对著碎竹大吼,
「杀了我唯一弟弟的人,没有资格叫我姊姊!」
碎竹愣住了,他呆呆的望著嫣红,一句话也说不上了。
难怪姊姊这麽讨厌自己……原来自己杀了姊姊的亲人……原来我从来不曾是个好了……原来我一直都是一个坏人……
「不要用那眼神看我!」彷佛受不了碎竹眼中的无辜,嫣红冲上前去给了她两个耳光,
「不要怪我小心眼!做错事的人不可能那麽容易得到原谅,你去问问祥儿,那个整日黏著你的祥儿,若是让他知道他亲爱的爹爹就是死在你的手中,看他会不会这样原谅你!」
碎竹仿如被雷打到般定在原地,自己还这麽心疼小小年纪失去亲人的祥儿,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就是害祥儿失去亲人的始做俑著。
颓然的跪在地上,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为什麽做尽那些自己最痛恨的事?
祥儿……可爱的祥儿……让自己想到过去的祥儿……自己竟然就是害得祥儿失去的一切的人……我……我还有什麽脸面、什麽资格去见他?
看到碎竹无神的双眼,嫣红突然又是一股气上来,正举起手想再打他的时候却被白侍凤握住了手,
「别急著打坏这张脸,我还想利用、利用这张脸呢。」
嫣红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恶狠狠的在碎竹的脸上啐了一口,退到一旁去。
白侍凤居高临下的望著双眼无神的碎竹,一向爱乾净的他甚至连脸上的唾沫都不想擦去,看到这样白侍凤的脸上又露出了冷笑。
「怎麽了?也会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良心不安吗?」白侍凤身手抬起碎竹的脸,
「瞧瞧你这样子,怎麽没有一点当初做进坏事时的模样呢?」白侍凤稍微侧身,让碎竹可以见到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人们,
「瞧瞧这些人,他们一个个都想啃你的骨吸你的血,想知道他们为什麽这麽恨你吗?我想想……」白侍凤对著碎竹指著第一个人,
「看到他了吗?他们家本来有六个兄弟姊妹,可一个又一个被你割了脖子,知道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吗?好像只是因为你觉得他们长得太丑不入你的眼……」白侍凤又指著另外一个人,
「还有这一个,他好像是因为他们家的狗不小心咬了你一口就把他们家的人全杀了,只剩下一个小娃娃带著仇恨长大找上你呢……」
碎竹惊恐的听著白侍凤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看得懂每个人看他时眼中的恨,那样深的恨意逼得自己全身发冷,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比师父还要恶毒的坏人……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碎竹尖叫的推开了白侍凤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双耳,彷佛只要这样过去的事就不曾发生过。
「你敢推我?」被碎竹推得退後好几步的白侍凤怒不可喝的用力踹著碎竹,
「你竟敢推我?」他一把抓著碎竹的头发,
「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可是落在我的手上,没有人会帮你撑腰,你给我仔细看看前面的每一个人,就算你再害怕、再不愿意接受,你都得好的给我听著你对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
碎竹泪流满面的看著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个人看著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给吃了,他的身体不断的发抖,他在害怕、他在痛苦……可他也恨,恨自己的过去怎麽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跟我走!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慢慢的算,算算那些你加在这些人身上的每一笔仇恨要怎麽样解决?」
白侍凤的脸上挂著快意的表情扯著碎竹的头发往前走,碎竹透过模糊的双眼望著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们,他的心中只有一句怎样也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碎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昏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才算是清醒,只是当他自己有意识的时候,他正在光线明亮屋子里,自己的前方还有一张铺著桌巾的大圆桌,室内温暖舒服,只是他的手脚都被上了手铐脚镣被人紧紧的锁在冰冷的石砌墙上。
有些模糊的眼睛望著前方正传来争吵的位置,依稀可以见到白侍凤正和某人发生争执,而内容似乎正式关於自己。
「我说过在我们达到目的之前他是我们的!」白侍凤的声音变得尖锐高声的喊著。
「我们没有忘记协议,只是一看到他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没有一个人不想吃他的肉啃他的骨,你们只少该给我们一点……等一下!他醒了!」和白侍凤争执的人发现碎竹正睁开眼睛望著自己碎竹,脸色一转狠戾高举手中的刀向他冲了过来,
「碎竹!赔我一家人的命来!」
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碎竹还来不及惊恐就看见白侍凤身後跑进两个大汉硬扣住那人的手不让那人伤害碎竹。
「白侍凤,你是打算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原本举刀想要砍向碎竹的人被逼著扔下手中的刀,整个人被压在圆桌上动弹不得,却不忘抬起头来质问眼前的人。
「破坏约定?」白侍凤冷笑了一下,
「先破坏约定的人难道是我吗?早说过在我们的真主还未到来之前,他的这条滥命是属於我的,而你……你刚刚是想做什麽?」
「我……」被压在桌上的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白侍凤的脸换上谄媚的笑容,示意还压著那人的两人放手,手上前去亲自扶起那人,
「这位大哥,凤儿怎麽会不懂大哥心中的恨呢?就连凤儿讨厌这家伙的程度可能也不比大哥少,只不过为了我们的复国大业不得不继续忍著……大哥,待我们复国後,我一定会把这人双手奉上的,到时你们不但报了仇,更会成为我们的复国功臣,我们的真主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金银珠宝、加官晋爵……还有什麽得不到的呢?好大哥,您就忍忍吧,现在我们这儿有的是貌美的姑娘、公子们可以替你消消火……」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那人事懂得的,更何况白侍凤除了让他们报仇之外更承诺了他们更多的东西,还有什麽好不好忍的?
「我就听你这一次,不过不要让我们等太久!」那人瞪了碎竹一眼後转身离去。
难著那人的背影,白侍凤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他低声向著身後的人吩咐,
「给我好生盯著那群人,若有个什麽轻举妄动……杀!」
那两人听到白侍凤所说的话,只是略一点头,又像刚出现时像道影子一下子又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头只剩下白侍凤与碎竹两人,白侍凤淡淡的望了动弹不得的碎竹一眼,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快意,可不发一语的在碎竹的面前坐下,轻轻的啜饮著他自己所斟出的茶水。
碎竹睁著眼睛打量著白侍凤,对这人的讨厌还是没有少去一丝一毫,只是当初在赤荻身边碎竹赢了一次,而这一次少了赤荻的他却是惨败…… 败到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见到赤荻的机会。
「你不用替我道谢。」白侍凤像是无法忍受这样如同窒息的安静般首先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刚刚多麽想看著那把刀狠狠的将你批成两半!」
「那你就不该阻止那个人。」久未开口,碎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难道你都听不懂我和那人所说的话?你对我而言还有利用价值……等你没用了之後,我会把你锁在我的身边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折磨你……只是让你死得一了百了有什麽用?一定要让你嚐遍我的痛苦,让你看尽我与真主的缠绵、让你受尽我所遭受的欺压才能瓦解我的心头之恨!」白侍凤带著恶意的微笑抬起碎竹的脸,
「你是练过永颜的人,你会有无穷无尽的岁月来慢慢的瓦解我的恨……」
碎竹睁著眼睛看著他,也许他也是一样的讨厌著自己吧?
白侍凤突然脸色一变,狠狠的一个耳光向碎竹的脸招呼过去,
「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你骗不了我的!」
碎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著,只是他一点都不想哭,想想刚才那人对自己的恨,这样的处罚似乎太少了一点……
像是要压抑自己的怒气般白侍凤用力的喝了一口水,却呛得自己猛咳,侧过头看著碎逐一样无声的看著自己,莫名升起的无名火逼得白侍凤冲上前去对著碎竹又是一阵的拳打脚踢。
白侍凤打在身上的力道不轻,可碎竹还是安静的任他打骂没有发出任何一句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拳头的白侍凤突然对著碎竹一阵的狂笑,
「为什麽不躲?为什麽不骂我?难道你认为你这样被我打骂是在赎罪吗?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白侍凤抓著碎竹的头发让他仰头望著自己,
「瞧你这鼻青脸肿的模样,我真怀疑我的主人是不是还认得出你来?」
「我不在乎你的主人认不认识我,只要荻记得我就好了。」吐掉口中的污血,碎竹看著白侍凤。
白侍凤愣了一下,却又是一阵狂笑,
「哈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竟不知我的主人是谁?」看著碎竹无神的眼睛,白侍凤感到一阵快意,
「好,这一次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告诉你我的主人是谁,还有多年前那个叫小宝的孩子为什麽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他的爹娘?」
白侍凤的话一下子吸引了碎竹所有的注意,瞪大眼睛望著白侍凤,白侍凤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凌云和凌霄两国曾经是一个国家……」
「碎竹,即使你只是一个乡下孩子,也还是会知道凌云和凌霄两国曾经是一个国家吧?不知道?无所谓,我早就料到向你这样初鄙的人定是什麽也不懂的,我会从头开始说给你听的……
凌云和凌霄两个邻近的小国曾是一个完整的大国,和现在一样,当时的国姓也是凌,凌姓世代单传,即使在位陛下拥有多少的妃子,最後总是只剩下一名皇子得以继承大统。
你可以说那是後宫弄权,所有曾经诞下的皇子全因此夭折,只剩下後宫势力最大女人的儿子幸存,在那个时候无欲无求的妃子们总是祈求自己胎中的所怀的龙种是个公主。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凌国的最後一任皇上而有了改变,皇帝拥有十名皇子,但只有一名皇子是皇帝亲身……
你知道为什麽吗?
因为这名皇帝是凌过最大的秘密,这皇帝本是个公主却被她那充满野心的母后已男孩的身分养大,在没有其他兄弟的情况下,她带著这最大的秘密成为皇帝……
其他的皇子全是国主的胞弟,也是太後自其他妃子处偷抱而来的皇子所生;国主的胞弟自小被太后以国主影子的身分养大,他原本该是无欲无求的守在国主身边认命的当个影子的,可在国主怀孕的十个月中,他嚐到了一个真正帝王的滋味,他开始想要将这样的滋味从短暂变为长久。
国主怀孕的时候已经四十出头了,要不是一直守在国主身边的暗卫酒後一时失控,也许国主终其一生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儿;国主原本是想让自己的胞弟继承大统的,这也许对自己的胞弟而言是一种补偿,只是这一切当国主有了自己的亲身儿子时全都有了不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国主亲身的小儿子以流落名间多时候重返宫廷为由进入後宫後,後宫的气氛有了不一样的转变……
原本的国主总是畜著长须,可现在的国主却剃净了胡子以一张比女人还白净的脸孔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以前的国主总是喜怒不行於色,现在的国主却总抱著最小的皇子微笑;皇后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所生的皇子难以继承大统,其他的後宫妃子在担忧,担忧不再临幸自己的国主是否会将自己赶出宫中……可几乎没有人知道,国主的改变仅仅是因为她当了母亲。
碎竹,怎麽了?你在想什麽?想起你的母亲吗?想起为什麽别人的母亲会因为自己成为母亲而改变自己,而你的母亲却抛弃了你?
不要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我刚刚说过,国主的胞弟有心想要取国主而代之,後来见到国主独宠其亲身子的模样更让他感到妒火中烧,这样的结果换来当然是国主死得不明不白,可却没有人知道他死了……
为什麽?当然是因为她的影子不再只是影子,他终於成了凌国真正的王,也成了後宫佳丽真正的主人。
只是他不开心,当他见到那小皇子那张酷似亲生姊姊的那张脸时,很多记忆都涌现到脑海之中,对那小小的孩子他也有了罪恶感,然後也就知道了,他即位的时间也没多长,不过才三四年的时间也在罪恶之中病死……只是他这一死,让还未选定王储的後宫炸了锅,每一个皇子都想当王、每一个妃子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是王,就这样整个宫廷、整个国家开始乱成一团。
你在担心小皇子吗?
不用担心,小皇子是真正的天子,是真正继承国主血脉的真主,自国主怀上小皇子的那一日起,她就已经开始布局,从她开始准备到过是这一段时间里只有两年的光阴,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已经足够;首先是足以保护小皇子安全的死士,再来是可以让小皇子复国的宝藏,还有一个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碎竹,你知道你真的很可怜也很无辜吗?你本来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娶妻生子过完你简单枯燥的一生,可你却偏偏遇上了那场内乱,偏偏你的村子被当成国界,偏偏你的小村子又被选为小皇子的藏身之处,偏偏的偏偏你那土生土长、大字不认一个的父母,看了自己的邻居纷纷死在突然之间出现的黑衣人剑下,为了守护一个完整的家、为了让你总有一天可以回家,所以他们答应了,答应黑衣人将一个熟睡的孩子当作你,保护他、爱护他……
呵,碎竹看到你这样子让我真想大笑……对,你猜对了,风月门副门主,那个老是叫你哥的英俊男人就是我们的真主,也是让你失去父母的凶手。
不要以为你的父母後来是真的无情不要你,你知道吗?当你出现的那一天晚上,所有的黑衣人都以警告过你的父母,只要他们表现出一点在乎你的模样,你绝对会死得比他们还快!懂了吗?你一直以为你的爹娘遗弃了你,其实他们是为了救你!而那个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人,才是该为你那悲惨过去负起责任的人!
碎竹,我忘了跟你说,小皇子本来也该姓凌,可他的亲生父亲姓秋,所以他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秋荻……」
残菊有些担忧的抱著祥儿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他还记得那个叫赤荻的人听见碎竹失踪的消息而赶到时脸上的狰狞模样,他害怕在这样紧闭的门後面,他的情人会受到不知怎样的待遇。
原本紧闭的门突然被人撞破,跟著破碎的门扇一起飞出的是凌醇佑弓起的身体。
「醇佑!」
「王爷大叔!」
残菊和翔儿几乎同时开口冲向了凌醇佑的身边,残菊无措的看著嘴角还流著鲜血的他,才想要对他伸出手,可一看见赤荻含著一张脸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立即将已经受伤的情人档到身後。
「看在你是我哥朋友的份上,你给我让开!」赤荻冷著一张脸瞪著残菊。
残菊其实很害怕赤荻身上所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可他还是逼著自己不要躲开,不管怎麽样他都不能想像失去凌醇佑的日子该怎麽过。
「我叫你给我让开!」赤荻沉著脸带著火气的开口。
「不让!」即使身体在发抖,残菊还是不肯让开。
「让开!」赤荻的脸几乎变得与右脸上的伤疤一样红。
「不让!」
残菊努力的逼自己与他继续僵持下去。
「好!好!」瞪著残菊的赤荻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听说就是你让我哥跟著嫣红那女人走的,你就是应该付出最大代价的那个人。」
「你凭什麽说嫣红嬷嬷会害碎竹?她是看著我们长大的人怎可能会害碎竹?」残菊也试著跟眼前的人讲道理,只是连自己也怀疑他怎麽可能听得下去?
「你在说什麽浑话?那女人怎麽不可能会害我哥?她最喜爱的弟弟可是死在哥的手下!就连你……就连你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不是也想杀了我哥替你们那个该死的老板报仇?」赤荻咬牙切齿的看著残菊,
「当你出现的时候,我早就该像很久以前那样,毁了哥身边所有的人,只有这样哥才能好好的留在我的身边……」
听到出乎意料消息的残菊整个人愣在原地,丝毫没有见到赤荻脸上带著凶狠的表情靠近自己……
碎竹杀了老板?这怎麽可能!老板一直都是很疼他的,他怎麽可能杀了老板……可这如果是真的呢?现在的碎竹一直害怕自己所遗忘的过去是个坏人,也许他就是杀了老板的凶手……那我本来所认识的那个碎竹是否就是我现在所看到的碎竹?我该生气吗?我该恨吗?是那个在我们面前装得无辜的人害小祥儿失去了父亲……我会想替老板报仇吗?我会想替艳兰报仇吗?我会想替小祥儿报仇吗?
「我不想……」残菊抬起头看著已经走自己面前伸出手臂的赤荻。
「你说什麽?」赤荻扬起眉毛看著他,想知道他在死之前还有怎样的遗言想交代?
「我说我不会想要报仇……因为艳兰来找我的时候从没对我提过是谁杀了老板,就连我在弥留之际见到的老板魂魄也没说他恨碎竹,如果他们两人都不恨的话,我没资格恨他……我也相信,碎竹会这麽做的原因……」残菊望著赤荻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
赤荻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了!如果让哥知道现在还有人会对他好,他就不会好好的留在我身边了!」
赤荻的大掌扣上残菊纤细的脖子,残菊没有躲,依旧直视著他的双眼,
「你很可怜……一定只能这样把碎竹留在你身边吗?为什麽你不能相信他也是一样的喜欢你呢?」
赤荻缩起他的掌看著手中的人胀红了脸,嘴角浮现残忍的微笑,
「不要以为你什麽都懂,其实你什麽都不懂!都不懂!」
一旁守在凌醇佑身边的祥儿见碎竹有了危险,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撕咬著赤荻的手,
「坏人!坏人!放开菊叔叔!不要杀菊叔叔!不要……」
一阵风扫过,赤荻突然松开了手,直起身体望著不知道什麽时候醒过来的凌醇佑,看著他的嘴角还带著血,却义无反顾的提著剑守著他最重要的人。
「醇佑……」残菊抱著扑向他怀中的祥儿,仰起头看著他身边的人。
「没事……君,没有事的……」凌醇佑寒著脸抬起头,
「副门主,不是只有你才有重视的人,虽然本王说过只要碎竹有事愿让凌家跟著陪葬,可本王不准你动我的人!」
「你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吗?」赤荻瞪著凌醇佑。
「有!」凌醇佑抚著胸口,
「刚才接受副门主一掌,是本王自知理亏,让副门主的人自我这里消失,可现在还未确定碎竹是否有任何的闪失,副门主如此的做法未免失当。」
「你是什麽意思?」
「本王承诺一定让碎竹好好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可不准你再伤害本王最重要的人!」
赤荻冷冷的瞪著眼前的三个人,突然闷哼了一声,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在这十天内我会好好看看你怎麽实现你的承诺,十天後我若见不到我哥,你等著将凌家的天下交给我!」赤荻冷著脸转身离去。
凌醇佑终於支持不住单脚著地,他侧过头看著一脸担忧靠向自己的两人,
「没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啧啧,我有多久没见过这麽大的掌印了?」凌醇佑的身边坐著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看著他的伤势,她的口中还不断的发出惊叹声,
「还好你是遇到我,否则你这伤好了之後一定会落下病根……不过我平常也是看你挺不爽的,我到底要不要帮你治呢?」
凌醇佑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的兄长的眼光真的有问题,一个是喜欢白发男人,另一个喜欢白发的女人,而且两个人都有点怪,景桦的个性比较封闭,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是聒噪到不行,想来想去自家兄弟中也许只有自己最正常。
「我说二嫂,小弟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何苦这样折磨小弟?」凌醇佑带著苦笑看著自己的皇嫂,即使这女人再怎麽喋喋不休或是个性古怪,可她偏偏就整个凌云境内有资格称得上是神医的人。
「没什麽,只是我看你不爽而已。」忘了说,这女的连一点皇室该有的气质也没有。
「王妃娘娘,草民求您了……求您救救九王爷……」还没等凌醇佑开口守在一旁的残菊已经几乎要跪下去求这女人了。
安王妃淡淡的扫了残菊一眼,
「二嫂……」
「什麽?」残菊有些慌乱的脑袋一下子转不过来,只能不解的望著安王妃。
没有理会残菊疑问的眼神,安王妃不悦的转过头去,还是凌醇佑身手拉著残菊的衣袖。
「君,我家二嫂是希望你能叫他二嫂,别叫她王妃娘娘……」他凑近残菊的耳边低语,
「我这二嫂有个怪癖,她最讨厌有人叫她王妃娘娘了。」
残菊望著当作没事人的安王妃,最後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二嫂……求你了……」
安王妃立刻转过身来看著凌醇佑,
「有心情了、有心情了,不知道为什麽我现在突然好想帮人治伤喔……」
残菊终於可以了解为什麽刚才凌醇佑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了,九子,我家那个死鬼托我跟你说件事。」一边替床上的伤患治疗,安王妃的嘴还是怎麽都停不下来,
「他说最近不断有人以经商为名往这里聚集,他说这很奇怪,因为最近在都城并没有什麽大型的活动,也没有听说都城特别缺个什麽物产,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合理。」
凌醇佑沉著脸听著安王妃的话,
「我大概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二嫂,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我在三天之内可不可以下床?」
「三天?」安王妃哼了一声,
「你明天就可以下床了!」
「我就知道我二嫂是个神医,埋没在二哥身边真是太可惜了。」了解安王妃个性的凌醇佑急忙拍著她的马屁,
「可是现在国难当前,还是得请二嫂委屈一下。」
「什麽意思?」原本因为凌醇佑一番话还眉开眼笑的安王妃瞬间沉了脸。
「小弟我是想请二嫂再委屈一下辅佐我那笨二哥,至少保住我那笨二哥和可爱的侄子、侄媳妇的命,别又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乱跑的人,我是要你说清楚这是怎麽一回事?和你的伤有关吗?」
凌醇佑苦笑了一下,如果今天来的人是他二哥,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交代的完完全全,只是他也知道他二哥就和他一样不喜欢让身边的人沾染太多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麽说。
「凌醇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安王妃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二嫂,我只能请你转告二哥,有人正策略谋反,虽然我不愿意传出这消息徒惹他人紧张,可我还是得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注意一点。」想了半天,他只能这样迂回的告诉她。
安王妃无声的看了凌醇佑一会儿,话也不说的转身离去。
「醇佑,你为什麽要徒惹王妃担忧?」看见凌醇佑挣扎的想从床上起来,残菊立刻靠了过去扶起他。
「老是只有我们担心会让我觉得不平衡。」凌醇佑笑著看著残菊皱眉,
「开玩笑的,我会说也是希望我们後面的靠山会稳一点……你也看见了,光是一个赤荻我就毫无招架之力,如果几天後我们真的不能让碎竹完整的回来,难道真的要我们赔上所有人的命吗?」
「可……」残菊才刚开口就被人封住双唇。
「没事的,不要怕……我只是预先准备而已,我当然会救出碎竹,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自那一日打伤凌醇佑後,赤荻整整消失了三天,而当凌醇佑正打算派人找他的时候,赤荻本人就已经寒著脸找上门来。
赤荻寒著脸上下的打量了凌醇佑一眼,
「看来我上一次还是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上次把自己打到卧床两天的那一拳叫做手下留情?凌醇佑咬牙切齿的瞪著眼前的人,却还是克制著自己的怒气,打也打不过眼前的人,何必上前去自取其辱?
「副门主客气了。」凌醇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却只换来对方的一声闷哼,让自己顿时有一种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感觉。
赤荻冷笑了两声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时间紧迫,你若再继续跟我打哈哈,只怕我们两个都会後悔……」啜饮著被端上来的茶水,赤荻斜看著正经危坐的凌醇佑。
凌醇佑没有多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直直的递向前,
「自己看吧。」
凌醇佑的手继续伸向半空中等著来人来取,与他离有一段距离的赤荻依旧坐在原位似乎不打算上前接过,两人就这样僵持著,直到凌醇佑的手酸了愤恨的将手中的书信摔在地上。
「这麽没有耐心?」赤荻冷笑了一声拔起配剑轻轻的将凌醇佑丢在地上的书信挑至自己的面前。
看著手中的书信赤荻脸上又浮现出冷笑,揉掉了手中的纸,两指一摩擦原本的书信在他的手中燃烧殆尽。
凌醇佑又望了他一眼;好险自己刚才没有脑袋烧了跟他打上一架……
「你想怎麽做?」
呆望著灰烬的凌醇佑听到他的问话一时之间回不了神,看著赤荻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脸才有些恍然,
「你问我想怎麽做?应该是我该问你的不是吗?」望著赤荻又多了点不悦的表情,凌醇佑又继续说了下去,
「别人都欺到我头上来了,我当然是要准备反击。」
赤荻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打算杀我?」
「杀你?你不杀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凌醇佑忍不住看向那堆灰烬。
若是为了整个国家社稷,自己是真该杀了他的;凌醇佑忍不住想起那封已消失书信上所写的文字。
完整的文字他已不覆记忆,只是依稀记得,那个叫做白侍凤的人给自己说了一个很长很长且不会有人愿意相信的故事,不管是凌云还是凌霄两国都不曾忘记本来属於凌国的历史;原本就是同一渊源的凌云和凌霄两国也早已从多年的争战中取得了和平的平衡点,而这突然冒出的男人却要凌云乖乖的交出皇室的权利,因为凌国不属於凌云和凌霄两国,其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而那真正的主人似乎就是自己眼前这个永远不老不死的男人……
「你说的没错,这世上能取我性命的人不多了。」赤荻不否认凌醇佑所说的话,
「也许你看得出来我没有兴趣当王。」
「所以我才不怕让你知道我晓得了你的秘密。」
赤荻嗤了一声像是不屑於这样的答案,
「我也从不把我过去那一点破事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你说那人要你将凌家的天下交给我,你肯吗?」
「只要你肯还,我就肯交……」
「你认为我一定肯还?」
「我不肯还,那人就不会把碎竹还到你身边,到时我交与不交有什麽差别?」凌醇佑说得是实话,把天下交了出去,可以少了一场内战还可以在他腻了时候把权力讨回来,反正自己的三哥也不是真的想当王;可若真的让碎竹死了,接下来可能不是只有一场战争那麽的简单。
赤荻突然笑了起来,
「你不笨……真的不笨……也许是这样,你上头的兄长才会把这样的权力交给你。可你现在犯傻了,我肯还,你认为那个一直把我逼出来的人肯还吗?」
凌醇佑愣了一下,可又立刻笑了出来,
「那又怎麽样?只要你的弱点不在他们的手上,你会把他们看在眼里吗?」
赤荻看著眼前的人,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你赌赢了,我的小子孙,你的曾曾曾祖父不会让你失望的……现在可以将碎竹的消息让我知道了吗?」
凌醇佑笑著取出另外一只书信,那是他先前藏著不让赤荻所发现的後半段,上头写著时间以及地点,要凌云当朝陛下与凌醇佑两人单独的送上凌云国玺,而对方会将碎竹当作订金交给凌醇佑让凌醇佑可以给赤荻一个交代。
凌醇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得到国玺的他们怎麽可能就这样放自己走?唯有挟天子以令诸侯抓著自己和陛下才能真正的得到凌云,可凌醇佑也不想放过这唯一的机会,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赤荻一次。
一样将手中的书信在看完之後烧成灰烬,赤荻抬起头望著凌醇佑,
「不需要把事情闹大,也不要让人跟你一起去,只要确定我哥平安……剩下的我自会替你斩草除根……」
凌醇佑一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赤荻的身型与当今皇上相仿,再加上本来就是同一血缘的原因,只需稍稍的装扮掩住脸上的伤疤只要不太过近看,没有人会发现这一个皇帝是假扮的。
领著身边的人,凌醇佑接近与白侍凤相约的悬崖上,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批散的长发站在崖边望著一望无际的景观,像是在伤怀著凌醇佑所不明白的事物。
像是听见了出现在身後的脚步声,原本背对著他们的白一人转过身,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凌云的国主与九王爷……我是白侍凤。」这样的自介却是换来对方不屑的一声闷哼,白侍凤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
「看来两位对我的误会颇深。」
「白侍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人呢?」知晓赤荻还担心著碎竹的安危,害怕赤荻一时不察露出马脚,凌醇佑抢在赤荻之前开口。
「人?」白侍凤微微一笑,
「我只要一扬手就会有人出来杀了你们直接取走我要的东西,你们现在竟敢还敢跟我要人?」
「挟天子以令诸侯……」凌醇佑笑了一下,
「白侍凤,你不是笨蛋,既然你想叛变直接抓了我与三哥比你打这一场硬仗来得好吧?况且,我们的身上并无国玺,杀了我们,你永远不会知道国玺在哪里。所以先让我们看看人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我还是可以杀了你们,国玺待我等复国後再铸就有。」
「那也得等你们真的复国才有……」这样危险的讽刺不凌醇佑是何居心?
「凌醇佑,你……」
「你们迟迟不让我们看碎竹的样子,是否你们真把人给杀了?」凌醇佑身边的假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白侍凤愤怒的声音。
凌醇佑当下心底打了一个突,担心自己先前的准备全败在这位副门主一时的愤怒之下,眼前的白侍凤并非不认识赤荻,就怕他认出了赤荻,恼羞成怒之下永远藏著碎竹不让他们发现。
「你长得到挺像我们真主的……」白侍凤盯著赤荻的脸半晌才说出这句话来,接著走到他的面前嘶的一声拉开他的前襟,
「可惜……可惜你到底还是一个冒牌货!」
凌醇佑在一旁紧张的冒出了冷汗,而使作俑者却只是轻哼了一声拉回衣服别过头。
「你现在到底是想怎麽样?」流过一身冷汗的凌醇佑转头望著白侍凤,虽然他还搞不清楚白侍凤为什麽要拉开赤荻的衣服。
「没什麽……」白侍凤又退开了去,转过身不再望著他们,
「你们要见碎竹吗?可以……我现在就让你们见见他……」
白侍凤轻轻的一拍手,就见著几个大汗扛著一个十字型的枕木走了出来,上头的人被分开双手紧紧的锁在上头,仔细一看可以见到那上头的是紧闭著双眼的碎竹。
伸手拦住想要冲上前去的赤荻,凌醇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这是什麽意思?搬具假的尸体就想骗我们?若碎竹真被你下了毒手,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赤荻抬起头来望著一旁的凌醇佑,眼底写满了愤怒,却说不清愤怒的原因究竟是为了什麽?
「尸体?下毒手?」白侍凤一声清笑,
「劝你别让我家主子听到这句话,在我还没把我家主子的心从碎竹那儿抢回之前,他讨厌别人说出不利於碎竹的话,不过……以後那个人就会换成了我……」
凌醇佑的心喀的一声抖了一下,可当他见到赤荻的脸色因为听到碎竹无恙而变得平顺的脸佑松了口气;光这一天他的心就不知道被这样反反覆覆的提起放下了几次。
「为何他还这样昏迷不醒?」即使被凌醇佑挡著,赤荻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碎竹的身边去。
「那还不简单?」
白侍凤朝著身边的人一扬眉,立刻有人提了桶水上前哗啦的一声泼到了还闭著眼睛的碎竹脸上;见到白侍凤这样对待碎竹,赤荻差一点推开了还挡著自己的凌醇佑,所幸碎竹突然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听见碎竹轻轻的咳了几声慢慢的睁开眼,眯著眼睛望著直射入眼的阳光,还有这个陌生的环境。
看见碎竹沾湿的长发贴在没有血色的双颊和一双迷蒙的眼睛,凌醇佑再也拦不住身边的赤荻只能看著他跑向碎竹。
只是几个衣袖翻飞的动作就看见欺向他的人拳被打飞到看不见的地方,白侍凤突然觉得个人他是熟识的。
「哥……」
只是这一声就让白侍凤白了脸,看著赤荻的脸上慢慢的出现那块红色伤疤,为什麽自己会认不出他来?为什麽他的身上没了七彩凤凰?
「荻……」碎竹有些迟疑有些虚弱的开口。
「哥,没事了,我来救你了……这些伤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的……」赤荻紧紧的将碎竹搂近怀中。
「一定要这样吗?」碎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怀中传出。
「一定要这样!我不能原谅那些伤害你的人!」赤荻的双眼恶狠狠的瞪著周遭的人。
「所以……所以我也不该原谅你……」
「所以……我也不该原谅你……」碎竹从赤荻的怀中抬起头来圆睁著一双眼睛望著他。
「哥,你在说什麽?」赤荻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紧抱著碎竹的手也似乎松了一松。
「你说,我不该原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那我是不是也不该原谅你?」碎竹看著赤荻,
「多少年的岁月,你知道我在怕什麽吧?你知道我在伤心什麽吧?可你却这样瞒著我不告诉我……」
「哥……」
在碎竹眼神的逼视下,赤荻不得不松开自己的手慢慢的後退,可碎竹像是不放过他一般从枕木上坐了起来,原本束缚他的锁链却再他轻轻一扯之下断裂成数节,这景象让这几日没让碎竹好过的人们感到头皮发麻。
「你不打算否认?」直到将赤荻逼到了崖边碎竹才停下了脚步。
「哥,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可……可我当时的年纪还小……我怎麽可能有办法阻止那些自以为为我好的人?」看见碎竹现在的眼神与轻易挣脱锁链的模样,赤荻明白他最关心的人又回到本来的样子,也许更惨……知道一切实情的他,是否真会永远离开自己?
「你说谎!」碎竹突然大叫,
「你可以说服师父不杀你,你还可以说服师父收留无家可归的我,更可以说服师父收留走投无路的你,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当初这麽做是因为你做不到!夺走我的爹娘,夺走我的家、我的幸福,你却要我相信你也是不得不这麽做?」
赤荻最近经常见到碎竹掉泪,本来的小宝就是一个心肠极软的孩子,想起爹娘脸上也总挂著两行泪水,可真正的碎竹不是小宝……碎竹的心很冷,冷到他有时抱他的时候都决得自己身上的体温没有办法传到他的心中,即使自己是这麽努力的想要温暖他……这样的碎竹却在自己的面前掉泪,恍然间,赤荻似乎感觉到碎竹的心开始有了温度,只是这样的心却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开始,我承认你的出现会将我逼到死路……」在这样的泪水之下,赤荻终於说出了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秘密,
「可……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说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把你藏在家里的柴房,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你住在柴房你,你的爹娘或是我的那些护卫,可我却不让任何人来见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出现会让我掉近危险之中,更是因为我希望你的身边只有我……哥,你孩子是一种很任性的动物,见著喜欢的人就这样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我曾以为那只是孩子般的喜欢,那样的喜欢一定很快的就淡了、就不喜欢了,可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控制我对你的喜欢,只想除去你身边其他的人,把你永远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所以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一个也不留的把我周遭喜欢的、在乎的一个都不留的铲除,让我的身边只剩下、只能有你?」碎竹的泪水还是没有停,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心很乱很乱,却怎麽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在一旁看戏的凌醇佑偷偷的吐了一下舌头,他承认自己是个醋缸,可他从来不像赤荻吃醋吃的这麽变态,如果自己真像赤荻这样把残菊在乎的人通通除掉,也许残菊会永远不理自己。
「你只要有我就够了……」没有否认碎竹的话,赤荻终於向著碎竹方向踏出一步,
「哥,这麽多年的日子我们不是都这麽过来了吗?所有的人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为什麽你还不能放下?」
「放下?被你逼得切断一切的我还能放下什麽?」碎竹抱著头尖叫著,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害怕失去身边仅有的一切!是你把我逼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哥,原谅我!你说你永远不会将我从你身边赶走的!」看著哭的满脸泪水的人赤荻终於冲了上去紧紧抱著他不放,
「你说我是你的人,你不会让我走的!」
「我後悔了!」一把推开抱著自己的赤荻,碎竹抹乾脸上的泪水,
「我後悔了……我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把你留在我的身边……」看著还站在不远处的白侍凤,
「这个人就是你的真主吗?我送给你了,从今天起,他与我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哥!」赤荻最害怕的事情终於在他的眼前发生了。
往若未闻赤荻的声音,碎竹走到凌醇佑的面前,
「还待在这里做什麽?准备回去打仗了,他们有赤荻你们有我!」
「碎竹,你们其实……」看到赤荻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凌醇佑其实感到有点同情。
「战场上不该同情敌人。」碎竹的眼神再也见不到小宝的温和可爱,现在的他眼中隐含的寒光让一旁的人感到有些冰冷;背对著赤荻,碎竹慢慢的开口,
「再会了,凌国的真主,下一次见面我们将会是敌人了……」
碎竹领著凌醇佑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原本应该拦住他们的人却在见到碎竹冰冷的眼神时躲开。
碎竹没有回头,即使……即使他身後传来的喊叫声让他感到那麽的心痛……
(碎竹视角)
「该打仗了……」我是这样对凌云的国主说的。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仗会打不成,据凌醇佑的说法,原本不断往都城聚集的人们一夜之间又像是逃难般的远离都城,既然敌人都已经散了,这场仗终归是打不成。
我是很期待这场战争的,好好的打上一场,也许我可以全忘了,忘了我曾经做错的事、忘了我乱七八糟的人生,还有……我不愿承认却怎麽也放不下的他……
当白侍凤告诉我那多年前的往事时,就像那日师父说我注定永远不懂爱、没有人真的爱我那样逼得我失去一切的记忆一般,像是头盖骨被打开般的疼痛让我一下子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後,我想起了一切,想起我是怎样的人、也想起本来的小宝是怎样的一个人,小宝像是从我的身体内苏醒了般,我们终於又变成了一个人……
那时我是可以离去的,可我还是选择留下,也许我在等他来找我,也许我在等他来向我否认白侍凤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我最後等到的只有失望……
很可笑吧!我的人生就这样被人以爱为名弄得一团糟……更可笑的是我,在自己的人生变得一团遭之後又去把别人的人生变得一团糟……天理昭昭,我会遇到像白侍凤这样的人对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只是我还是忘不掉那个让我人生一团糟的人,就像别人忘不掉我家再他们身上的痛苦一样。
「对不起,请原谅我……」
跪在二十几个以怨恨的目光望著我的人面前,我真心的乞求原谅,我伤害过的人不只眼前的人,更多的……可能连来找我报仇的能力都没了……
「别假惺惺的说这样的话,别以为你从白侍凤的手中救了我们,就可以让我们对你的怨恨一笔勾消!」说话的人恨我的目光依旧。
我还记得白侍凤曾说过要伤害这些我曾伤害过的人,所以在我得到自由之後,我便找到了他们,那时只差一步他们就会被白侍凤所准备的饭菜毒死,在凌醇佑借我暂时安置他们的屋宅里,我是真心的求他们的原谅。
「你这个贱人,还我家人的命来!」
「我也是!」
「还有我!」
所有的声音在我的四周此起彼落的响著,这是我造的孽,我要自己去解决。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大家心底的怨就可以解了?」抬起头,我看著眼前所有的人。
「说这麽多做什麽?你这个惺惺做态的恶魔怎麽可能去死!」
「我明白了……希望我的鲜血可以化解各位对我的恨……」
看著以前所有的人,我慢慢的拾起我一向收在袖口的短刀,就这样放在自己的喉尖,即使是练过永颜的我在受过那样的伤之後还是不可能会活下来。
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爹和娘在对我笑,即使在我做错这麽多的事之後,他们还是肯疼我、肯接受我……在一下下,我就可以回到过去了,我就可以变回本来的小宝……
「你就算死了,我的妻子还是回不来……」
不知是谁在恍然之下说了这句话,让我停下正要插入颈子的短刀。
我抬起头来望著那个人,却见他爱若珍宝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牌位放在我的面前,
「碎竹,这是我的妻子,我一直都把她带在我的身边,因为你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个理由,你若真心的忏悔,就在她的面前用力的磕上三个响头,只要我妻子原谅了你,那我也不恨你了……」
我在那人的眼神中发现他是认真的,所以我放下了手中的刀子,趴下去再他的妻子牌位面前磕了三个头,拿著他递给我的筊杯连掷了三次,不知是我好运,还是他的妻子原谅我了,我掷出了三个圣筊。
看著眼前的情况,我似乎看著那人的眼框含泪,大笑著抱著他妻子的牌位离去。
那人的模样乎也撼动了不少人的心,许多人不断的要我磕头道歉,就这样我的额头流下了鲜血却也不断的得到其他人的原谅,当然总是有人还是心底气不过拿著我身边的短刀狠狠的在我的肩头刺上一刀,可我的心是轻松的,毕竟,我终於发现也有不需要杀戮也可以得到心灵平静的方法。
身边的人渐渐的离去了,我也在最後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那个小小的孩子,那个叫做祥儿的可爱孩子。
「竹叔叔,你有比较好了吗?」看见我清醒,祥儿爬上了我的床,仔细的看著我。
看著这个孩子,我对他还是心虚的,失去记忆的我是靠他才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可若让他知道是我杀了他喜欢的爹爹时,他会不会恨我?而我是不是还能看他笑得甜甜的叫我竹叔叔?
「祥儿,可爱的祥儿……」直起身体,我将手放在祥儿的头上,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是竹叔叔害你失去爹爹和爸爸的,你会不会恨竹叔叔?」
祥儿明显的愣了一下,一张小脸立刻严肃了起来,
「竹叔叔真的是你吗?是你害爹爹和爸爸不要祥儿的吗?」
这个问题好像是我质问他的话,可我还是点了头。
「爸爸从来没对祥儿说这件事……」祥儿想了很久突然开口,
「如果爸爸知道这件事却从没对祥儿说的话,那就表示爸爸原谅竹叔叔了,爸爸原谅,祥儿也原谅了……」
看著这样的祥儿,想也没多想我张开双臂抱著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竹叔叔,乖,不哭、不哭……」
又一次,我在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了救赎……
(碎竹视角)
即使残菊他们原谅我过去所犯下的过错,可我知道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归宿,双手染满鲜血的我不该留在他们的身边……
「竹叔叔还是不要祥儿了……」送我到大门边时,祥儿红著一双眼睛望著我,拉著我衣摆的小手怎麽也不肯放开。
蹲下身体,我看著这个仿若过去的我般的孩子,拉著他的手,我看著他的眼睛,
「祥儿,竹叔叔做错这麽多的事,你还愿意原谅竹叔叔,祥儿真的很了不起……可是除了能够得到祥儿的原谅,竹叔叔还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原谅……所以竹叔叔没有不要祥儿,只是还有更多更多的是要做……」我不知道我这麽说,这个小小的孩子到底懂不懂,只是希望他对我的体谅能再更多一点。
「竹叔叔会不会像爸爸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摇摇头,这是承诺,我不想让这孩子有著和我一样的遗憾。
「那祥儿会等,等竹叔叔带著变成好人的荻叔叔一起回来……」
祥儿的话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该放弃的人还可以在牵起手吗?
「竹叔叔会回来的。」摸摸祥儿的头,我将一个玉牌放在祥儿的手中,
「祥儿替竹叔叔保管这个,总有一天竹叔叔会向祥儿要回来的……」我看了站在一旁的凌醇佑一眼,我对著祥儿又笑了一下,
「当然,有时候王爷大叔要跟你借也可以借一下,可是要记得拿回来喔。」
我看著祥儿接下我的玉牌煞有其事的点头,我又是一笑对著眼前的三人挥手离去。
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了凌醇佑的尖叫,
「碎竹你这混蛋!竟然把风月门交给了娃子也不给我!」
我笑了,让这风声带著我的笑传到那一家人的耳中,也将他们的笑带到我的耳边……真的希望,我也可以这样有著自己的家人……
秋水楼,是我在离开之前一定要去的地方,而在我还没开口支前说我要见嫣红之前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不要伤害我们的嬷嬷,如果不是她,我们也许还会被整得更惨!」围住我的人是这样说的。
我想开口反驳,可我还没开口就看见嫣红只穿著件薄裳一脸病容的朝著我们走了过来,
「你们都让开,让我跟门主说句话。」
「嬷嬷!」
「让开!」即使她一脸的病容,说起话来却还是有著不容拒绝的魄力,围著我的人立刻让出一条路让她走到我的面前,
「门主是来惩罚嫣红的吗?」
我微笑的看著她,虽然是她将我骗到白侍凤那儿去,可看她现在的模样,她的心底也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要走了……」没有回答她的话,我只是轻轻的说了这四个字。
「门主要回清风庄了吗?」嫣红抬起双眉,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我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只是……她那时摸著我的脸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那不是属於我的地方。」我看著嫣红有些讶异的神情,
「我要走了,在走之前……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我看到嫣红的眼神游移,皱著双眉的脸有著各种的表情,她思索了很久很久,我也等了很久很久……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她的答案。
「那你原谅我了吗?」想了很久之後,嫣红终於抬起头来看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麽。」
我看到嫣红笑了,像是放下心中的重担般,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
「那你也没有需要我原谅的事。」
我们就这样笑著看著彼此,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也许她也不是那麽的讨厌我。
「你打算去哪里?」嫣红突然开口问我。
「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属於我的地方的。」
听到我的回答,嫣红突然脱下了手上的一对玉镯放到我的手上,
「帮我一个忙,如果你找到了黛青,替我将这对玉镯还给他,只有他才可以决定这对玉镯的主人是谁……」
虽然我不懂为什麽嫣红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可我还是收下了这对玉镯,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黛青的坟将这对玉镯还给他;至於嫣红为什麽要这麽做?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我不该去探听。
见我收起了玉镯,嫣红笑得开心,那个病厌厌的秋水楼老鸨终於又有了生气,我必须说实话,这样子的她,真的很美……
「路上小心。」她只留了这样一句话给我,变转过身去看著所有的姑娘,
「你们这些浪蹄子,还不赶快去梳妆打扮等著大爷上门……」
我没有多话,慢慢的走出秋水楼,这里也不是属於我的地方,来这里,只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
摸摸怀中还有些冰凉的玉镯,虽然现在的我不知道自己该为什麽而活,或是该去何方,可也许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就让我先替这对玉镯找到主人吧!
天下虽大,可我也有很多的时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碎竹视角)
这就叫做出师未捷吗?
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这个隐密却简陋的孤坟,没有任何的墓碑只有一块木头上写著一个丑到了极点的青字孤拎拎的伴著它……
谁想得到,风月门与五王爷先前一直在找的人原来就躲在离都城不到一天路程的小村里;李俐以前曾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他的这种做法也许就是这句话就真实的写照。
在那块木头边坐了下来,将先前买的一壶酒放在木头的前面,黛青是善饮的,这一年多没人以酒拜祭他也早就馋了吧。
「黛青,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还可以这样平心静气的坐在你的面前说话……」看著不会说话的木板,我苦笑了一下,
「也许你现在正很生气的瞪著我呢,可惜我看不到也听不到……」拿起酒壶,将酒浇在木板上,
「不好意思,我现在也只能买到这种酒……你现在正在嘲笑我的落魄吗?跟过去的我比起来我现在是挺落魄的,可是我过去的心也从来不像现在这般自由……我想这是因为我放下了很多东西吧;放下了我过去与别人所结的仇恨,放下了不能与师父交心的不甘,我觉得现在的我比过去轻松很多……」突然间一个人影硬生生的闯进我的脑海之中,我用力的摇著头想把那个人赶出我的心里,只是他的身影就在我的脑里生了根,怎麽也甩不掉,
「黛青,为什麽我什麽都可以放下了,却偏偏有一个影子怎麽也甩不掉?你说,如果我恢复记忆的时候也可以忘记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我会不会比较容易放下?会不会活的更自在?可在我失去这一年多的日子里,我的记忆却是那麽的鲜明,那麽的无法忘记……」
其实,我已经分不清了,分不清是我无法忘记那段日子,还是我……还是我自己不愿放弃……
「放下……我会学著放下的,没有什麽是好放不下的……我想他也是放下了吧……」
曾有人对我说即使我抛弃了他,他还是会紧紧跟著我缠著我不放,也许那也只是一场美丽的谎言……
从怀中掏出嫣红交给我的玉镯,将其套在木板前的酒壶上,
「这是嫣红要我交给你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过这也代表她放下了什麽吧,因为我走得时候她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拍拍身上的灰尘我站了起来,低下头再看了木板一眼,
「黛青,我走了,将来也许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我忘了跟你说,你有一个很棒的、很值得骄傲的好孩子,我也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那就这样吧,再会。」
这一声再会又让我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走在路上就连脚步也显得轻盈了许多。
这一路上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等著我去到达,我只是这样走著、看著,我活在这世上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我的过去全被自己的自私自利蒙上了双眼,很多东西都没有看到。
现在的我终於看到天空是多麽的蓝,林间跳跃的云雀是多麽的可爱,我的眼前充满著许多新奇的事,而这些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
我这一路上过得很愉快,在遇到有人居住的乡镇,我会打打零工赚几个碎银子,当然也许是我以前待在风月门太久了,身上比一般男人柔的气质不散也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想缠著我,只是也都被我打跑了,现在的我不像以前这麽冲动,动不动就想让人不得好死,这样的日子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等我意识到自己到底走到哪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终於回到了我将近百年不见的故乡,可有那麽一刹那我竟认不出这里曾是我的家……
村东和村西本来应该有一道墙做为国界分隔两端的,可那道墙现在早已不复存在,所谓的国界依然存在,但在凌云与凌霄两国不再征战之後,所谓的国界早已形同虚设,村东的李家的姑娘可以嫁到村西的张家,村西王家的媳妇则是村东柳家的闺女,现在的这里就如同我幼年还未出现那高墙般的和乐融融。
只是对我而言,这道墙倒得太慢了,我再也没有见到爹娘,我心底的结也直到百年之後才解开,眼前的景象在我的眼中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罢了!至少我又重新回到了这里,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地吧?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我往前走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练永颜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老,所以我也会像当年爹所希望的讨一个媳妇、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过著平淡却幸福的人生。
至於脑中的人影……会忘记的,等我有了媳妇、有了儿子以後我会忘记的……
我希望我的媳妇像娘,我希望我的儿子像祥儿,在这里我不是风月门的门主碎竹,而是朱家遗失很久的宝贝……
爹……娘……小宝终於回来了……
(赤荻视角)
「哥!哥!」我不断的在他的後面喊著,不愿相信他就这样与我断得乾净,完全忘记我这个他本来所拥有的人。
看著他绝决的背影,我发现我原来是这麽不了解他,曾以为百年的时间够久了,只可惜他还是为了那早已尸骨无存的人轻易的抛弃了我们之间相聚百年的情感……凌国国主,他是这样叫我的,原来他等不急我告诉他一切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而我终究得不到他的原谅……
「国主……」
周围的人突然向著我跪下,口里喊得却是我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我看见胸前原本被我所隐藏七彩凤凰的纹身因我一时的激动再也隐藏不住,就这样完整的出现在这群人的面前。
「天佑我大凌,在经过百年的光阴後终於又让小的们找到国主,大凌的复兴指日可待。」
转过身,我见到白侍凤一脸谄媚的靠近我,那张令我厌恶的脸上有著勾人的媚意,我知道他想要什麽……只可惜他不是哥、不是我要的人,而我也不是那些轻易就被他所勾引的男人。
「你到底想要什麽?」我知道白侍凤是怎样的一个人,自私的他怎麽可能真为了复国两字疲於奔命?所谓的复国应该只是他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事物的工具。
「国主,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啊……」在众人的面前,白侍凤将他的身体贴向我,可却没注意我的手转了一个圈之後扣住了他的颈子,
「国主!」
「闭嘴!没有国哪来的主?」我瞪著眼前尖叫的男人,就是这个人害得哥要离开我!
「国主、国主,凌云和凌霄两国本来都是属於你的啊!」为什麽就是有人这麽愚蠢?我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白侍凤却还是执迷不悟。
「你说错了,那不是我的,那是我不要的!」我一个字又一个字慢慢的咬出最後三个字深怕他会听不懂我所说的话;回头看著还跪在地上一脸震惊的人,
「念在你们只是打扰我生活的从犯,若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哥以前曾说我发怒的样子很可怕,有时就连他也会因我的发怒而退避三舍,那时我只是搂著他,说我绝对不会对他发怒;而这一次哥不在我的身边,我的怒气怎麽也挡不住,原本跪在周遭的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全都消失不见,而还被我扣住颈子的人身体正微微的发抖。
「白侍凤,你想怎麽死?」
我看到白侍凤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脸上的表情尽是惊愕与不甘,心底终於有了一点点的补偿。
「为什麽我不可以?」白侍凤的身体明明是抖著,可他却偏偏逼著自己看著我,甚至还问了我这一句,
「我自问自己比碎竹更爱你,为什麽我不可以?」
我有些惊愕的看著白侍凤,看著这个自以为爱著我的人,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懂了;白侍凤以爱为名将我不想要的一切加诸在我的身上,而我……我何尝不是这样对哥?
白侍凤让我这麽痛苦,哥呢?他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痛苦?而我,我本来只是希望哥能快乐的。
「因为你不是他……你可以只要我,而我……只要他……」看著眼前和我一样愚笨的男人,我松开了紧扣著他脖子的手,既然他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愚蠢,我也没必要一定要杀他。
「不要!给我一个机会,你会发现我比碎竹更好的,你会爱上我的!」我明明就放了白侍凤一条生路,可他却不顾一切的抓著我的衣摆,
「既然他都不要你了,你为什麽还要他?你有我啊!我会一直陪著你、爱著你!我为了你牺牲了这麽多,你不可以不要我……」
「我没有求你牺牲……」我低下身拉开他的手,
「而且,我也不想像哥一样的痛苦……」哥因我的爱而痛苦,我不想因为白侍凤的爱而痛苦。
「不会!我这麽爱你怎麽可能会让你痛苦?」白侍凤不断的试图抓著我的手,
「不要离开我,荻,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的爱情了,你不要离开我!」
见到他这样厚颜无耻的说著这样的话,我终於忍不住赏了他一个耳光,在一声清脆的肉击声後,白侍凤终於冷静了下来。
「白侍凤,我现在饶你一命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容忍了,所以不要再让我听到你鸡猫子乱叫!」瞪著眼前的人,我又开始有怒气,
「再者我从来没有拜托你为我做那些,所以你的牺牲於我无关;最後,我必须清楚的告诉你,我现在不爱你,以後也不会爱上你,所以你以後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说完最後的话,我转身离去,恍然间却听到白侍凤的笑声随著风声传到我的耳中。
「哈哈哈……不爱我……他不爱我……」
莫名的不安逼得我转头,却见白侍凤有些摇摇晃晃的走向崖边,眼神有些晃散的看著底下,在我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就见他纵身跃下……
「哈哈哈……他不爱我……哈哈哈……」
(碎竹视角)
看著躲在角落四唇相接的年轻人儿,原本只是替人把风的我,终於在等了又等之後不住咳了好几声,才让眼前的一对男女分开,我只是替他们牵线而已,还不想让他们在还没成亲之前就欲火难耐,我可不想因为被冠上诱奸的罪名让人从村里赶出去。
「朱大哥,真是对不住……」看见高大的柱子将他已经脸红的小情人藏到身後去,我只是好笑的看著他们。
来到这里从心落地生根已经过了好多年,没有继续练永颜的我,也慢慢的开始长大,只是老的速度比较慢,五年的光阴在我的身上像是只过了一年,可在周围的人眼中我只是驻颜有术,还没有人发现我与他们的不同;也就这样,原本像祥儿那样的小孩子长大了之後从叔叔改变为叫我大哥,但他们却还是不改往常的亲切,只除了一点……
「大哥,我娘想要我再问问你到底有什麽偏方,为什麽你总是不显老?」躲在柱子後头的小姑娘看著我突然开口。
「啊……呵呵……」我只能傻笑的带过,我还能有什麽偏方?不过是永颜的功力未退而已,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小不点都快成亲了还躲在这里偷偷摸摸什麽?你们爹娘没有跟你们说成亲之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吗?结果你们刚刚还……啧啧……」
唯有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开,他们才能在这个问题上放过我;果不期然,我才刚说这话就看见他们两个两上都出现一片羞赧的红。
「大哥,我们只是……不……不是……只是……哎哟!」
看见柱子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来,我不禁想到一个一紧张讲话就会结巴的故人,时间过了这麽久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是否还好?祥儿现在是不是也像柱子一样又高又壮了?
「朱大哥,我听说村里来了个杂耍团,我先前在家闷得慌所以想让柱子偷偷带我去看看罢了。」
看看小姑娘说话这麽有条理的模样,我突然觉得柱子娶到这样的老婆,将来不是极好就是极坏,好的是有个贤妻替自己理家,不好的却是柱子这个二愣子一定会被自己的老婆管得死死的。
看著眼前的一对年轻人,我只好笑笑,
「我早知道了,就是你们爹娘怕你们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所以让我盯著你们……还好我赶上了,否则不知道你们待会儿会做出什麽事来?」看著他们又红著的脸,我用力的在柱子肩上拍了一下,
「你这呆柱子,不知道你朱大哥是孤家寡人的人吗?怎麽这样刺激我?」
「那是大哥你太挑了,谁不知道李家的、王家的、孙家的闺女都偷偷的喜欢你,可你一个也看不上眼……」
没想到脸红的柱子还可以这样长篇大论的与我说这样的话,而我却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往前先走了几步,
「不是我看不上眼,可我是打他们还流著鼻涕时就看著长大的,怎麽可能对他们有别的感觉?别说这个了,我们快走吧!」
我本来是很想讨个媳妇的,也曾与某个姑娘认认真真的谈过婚事,也曾试著像柱子这般吻著姑娘,却发现我没有办法对姑娘有著其他的欲望,也许我真是雌伏在男人的身下太久了,再也没有对姑娘有欲望……
「朱大哥,你真得好好找个媳妇,虽然你的外表还年轻,但岁数也不小了,总要找个人好好照顾你……我曾听我表姊说,像你这样连窑子都不会进去的男人已经很少了,如果你不计较她是个寡妇,她愿意与你……」
「柱子!」突然的一声喊叫让柱子住了声,看著他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看来是我这突然的怒气吓了他;我对著惊吓的两人笑了一下,
「别恼哥,哥只是不想再提这事了……你们说的杂耍团在哪里?我们快去吧,晚了就没位子了。」
柱子说了声好,便拉著身边的姑娘直直的往前走去,我想我刚刚的样子真的吓到这单纯的少年了,看著他紧抿著双唇不说话的模样,我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好在年轻人的注意力也容易被引开,当他们见到杂耍团的表演时又恢复原本眉开眼笑的模样。
不是第一次见到杂耍团的表演了,在广场中的这一团很单纯的清一色全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五六个孩子在场中卖力的表演著,却不知道是谁领著这一群小罗卜头。
恍然之间,突然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转过头正好与一个外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对上双眼,虽然这个男人普通到丢到人群中也不会让人多瞧上一眼,可我就是觉得这男人的身上有一种很难说明白的感觉,像是我认识这男人很久了……
没过多久,就看见男人拍拍双手,原本在场中表演的孩子们纷纷收工向他靠了过来,一个全身穿著大红衣服走路还有些摇摇摆摆的小女孩捧著钱罐子走向所有的人,看著人们在罐子里头投了钱,小女孩的眼睛就会像天上的月亮笑得弯湾的。
「朱大哥,我们先回去了。」看完了杂耍,柱子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意犹未尽,与我道别後,便拉著姑娘走了。
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摸摸刚刚小女孩经过我身边时硬塞进我手里的小纸条,我有些懵了,我想我还没有好看到连这样的小女孩都会迷恋我。
「久未见故人,今夜子时当登门造访。」
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却在我的心中掀起极大的巨浪……这极为眼熟的字迹……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脸见他,在我连续两次的背叛之後……
(碎竹视角)
深夜,我这平凡简单的小屋突然落下一个如天仙般的人,就在我点著烛火的堂上,一桌还热著的酒菜,看著那天仙般的人在我的面前不顾我的目光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