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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菊 下》By 昂君(梅兰竹菊系列)
[楼主] 作者:哈亚 发表时间:2008/08/31 12:20
点击:1711次

 

 《残菊 下》By 昂君(梅兰竹菊系列)
 
36


元宵后,醇佑似乎忙了许多,听偶尔会跟我聊天的张叔提到好象是跟春风阁有关,甚至惹的整个朝政一片腥风血雨,虽然醇佑的朝内并无实权,可是他一向是皇帝身边的亲信,面对现在的状况他自然得多担待些。
他在不在府里,对我来说也没有差别,过去不也就好一阵子才见一次面吗?只是……只是在他府里住久了,每天都见到的人突然常常不见人影,难免……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吧……应该是这样吧……
「菊叔叔……菊叔叔……」
小祥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什么事?」
「你又在发呆了。」小祥儿翘着嘴巴,不悦的说着,「你看,你要祥儿写的字写完了。」
我低头看着我让祥儿练习写的名字,轻轻的拍着他的头,「不错,有进步了,那接下来,我们来背三字经好了。」
「什么?不要啦!」
我含笑的看着小祥儿拉着我衣角撒娇的样子,「不然弟子规好了,不然还有百家姓、千字文……」
我看着小祥儿终于受不了的瘫在椅子上,我摸摸他的头,「我逗你的,再把你的名字写个十遍就好。」
「还要写啊?」
「还是你想要背书?」
「祥儿写,祥儿乖乖写。」
我看着小祥儿笨拙的拿着笔写字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多疼疼这个孩子,似乎自己可以陪在他身边的时日可能已经不多了……
「残菊公子。」抬起头看见的是拿着点心进屋的张叔。
还没等我开口,小祥儿已经甜甜的叫了一声,「张爷爷。」
「祥儿好乖,在学写字啊?」他将点心放下后,宠溺的拍拍小祥儿的头,却是抬起头来看着我,「残菊公子,姑娘们今晚在西厅办了个小小的酒宴,让我来请你过去。」
我看着张叔有些担忧的目光,「还请张叔替残菊拒绝,毕竟以残菊的身分不便与王爷的姬妾们单独相处。」
「残菊公子如此托大拒绝姐妹们的邀请,难不成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失宠的姐妹们?」回过头,如此尖刻的语调来自于一个美丽的身影。
看着外面的人,小祥儿立刻往我的背后缩了一下,看来是很怕她。
轻轻的拍着小祥儿的背以示安抚,我微笑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女人,拱手,「倩娘姊姊误会了,残菊有什么本事瞧不起众位姊姊?」
「若不是瞧不起,为何不肯接受姐妹们的邀请?」倩娘抬脚就要跨进一步。
「倩姑娘莫忘了王爷的交代。」张叔冷冷的开口。
倩娘收回了脚步,恶狠狠的瞪了张叔一眼,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美丽,却也异常的恐怖。
「不是残菊不愿接受邀请,只是残菊毕竟是个男人,不适合独自一人与姊姊们共饮,不如等醇佑回来后共往。」把小祥儿护在身后,我依旧带着笑面对她。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打算带着王爷在我们面前示威吗?」
糟糕,我刚才好象习惯性的叫了某人的名字,低头,「残菊不敢。」
「反正今晚西厅,众姐妹们设下酒宴款待王爷新欢,若是你执意不往,未来的日子表示你跟我们决裂!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她一声冷笑,「还有,你……真算是一个男人吗?」
我真不敢相信我会在她的嘴里听到这么恶毒的话,我……我知道自己的过去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可……可你为什么要拿把刀狠狠的刺进我的心里?
「倩姑娘!」张叔大喝一声。
「张叔,你叫什么?我又没有走进来!」她横眉看了我们一眼,「先走了,不用送。」
我看着倩娘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头又痛了。
「残菊公子,你……」我迎上张叔担忧的目光。
「张叔,我没事。可今晚我若不去,不是给了他们再欺负小祥儿的借口吗?」我拍拍小祥儿的头,「你没看到小祥儿怕成这副模样。」
「这可是鸿门宴啊。」
「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吧?」
我看着张叔看着我,摇摇头,那眼神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_____
我必须承认,王爷挑选侍姬的眼光还真是一等一的好,什么叫美女如云?我眼前这些姊姊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就叫做美女如云。
王爷共有七名侍姬,以倩娘为首,个个朝着我敬酒,我看着排在最末的若水,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姊……你……你还在气我吗?」
若水笑了一下,「你我都是只能以色侍人的苦命人,我有什么立场气你?我只求你偶尔也把王爷让给我们一下。」
我一直都把他往你们这边赶啊!可是这句话我没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若水对我点点头后退开,迎上来的是那个可怕的倩娘。
「残菊弟弟,倩娘姊姊代表各位姐妹来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族,所以为你准备了首歌舞,让你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
「不劳姊姊们费心!残菊还得赶回去呢。」我已经开始觉得头昏眼花,怎么回事?我的酒量不可能这么浅的。
「残菊弟弟可是瞧不起我们姐妹?」倩娘的脸色一寒。
「不,不是……」我努力的撑起精神,摇头。
「那就请弟弟赏光了。」
倩娘微微欠身带着其它的姊姊们散开,音乐响起,歌舞开始,而我也在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37


我是被女人的尖叫声所惊醒的。
睁开迷蒙的双眼,我见到的是醇佑一脸的寒霜,和趴在他身上衣裳不整、掩面哭泣的倩娘,一阵的寒冷,让我瞬间清醒,才发现我身上竟是衣不蔽体,我突然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你要为倩娘作主啊!」
「你想要说什么?」他的目光望向我。
女人的哭泣不断的传入我的耳中,望着醇佑愤怒的双眼,我什么也没说。发生这种事我该哭吗?我该乞求你的原谅吗?我该像那个嘤嘤哭泣的女人一样求你为我作主吗?
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甚至不敢乞求你的信任,只能坐在这里直视着你的双眼。
醇佑一把推开还赖在他胸前的倩娘,「你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他,默默的站起身,不看他一脸的愤怒也不看倩娘眼中的得意,捡起四散的衣物,我突然觉得胸口好冷,冷到我快冻伤了。
正准备退到外间将内房留给他们的时候,手臂被人一扯,刚捡起的衣服又全部落下。
「没有我的允许,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见他看着还在那头的倩娘,「我叫你出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王爷……」倩娘的表情有些惊愕,「这里是倩娘的地方。」
「你的地方?」我看着他冷笑,「你不出去是吗?那我走!」
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抓着床上的被单将我捆的扎实,拉着我离开倩娘的屋子。
他走的速度很快,愤怒的表情让所有的人退避三舍,就连小祥儿也躲在张叔的怀中不敢出来。
回到我暂时的卧房,他将我往床上扔去,将门上锁他走过来瞪着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坐了起来,定定的看着他,「看到通奸的狗男女以后,气急败坏的丈夫总会杀掉其中一个人,你想要杀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我只是想要知道在他的心目中我到底是怎样的地位,可是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却让他更加气急败坏。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摇着我的双肩,「你知不知道我很伤心?我很生气!」
我看的出来,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伤心、为了什么生气?
「女人的滋味很好吗?你终于成了真正的男人了吗?你说啊!」他眼中的怒火更盛,我的心更冷。
看着他眼中的不信任,我的心愈来愈冷、愈来愈痛,突然发现一件事,发现一件我一直不肯承认、不肯面对的事实,原来这场游戏我已经输的彻底,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不能从他的温柔中自拔,我……我真正的爱上了他……
我好想大笑、好想大哭,但所有的情绪到了我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的漠然,没想到我还可以爱人?可是当我承认爱上你的时候,你却让我如此痛苦……难道真是天家无情?难道爱情真像我所说的,只会让我们这些鱼儿在陆上干涸到死?
「君,你说话,说话啊!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疯狂的叫着。
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的无声令他完全的疯狂,他将我翻转过身,一个挺身,没有一点温柔、没有任何的告知,他直接进入了我的身体,火辣的疼痛令我几乎支撑不住,我只能紧咬着被单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不敢掉下一滴眼泪,认凭他在我的体内肆虐。
「你说话!你给我说,成为真正的男人让你很快乐吗?我不够满足你吗?你竟对我做出这种事!」
好痛!心好痛,我觉得我的胸口快要爆炸了!
「你说啊!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羞愧?」
不要再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可以包容你的过去,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的背叛!难道你真是个无情的婊子?下贱的小倌?」
不要这样说我!谁都可以这样说我,但你不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一直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流下,我已经不知道这眼泪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我自己流的?只知道当我侧过头看见他眼中的泪光时,我的心让我痛的昏了过去……
─────
当我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黏腻的身体让我知道他对我已不再温柔;我想起倩娘的那张美丽却让人害怕的脸,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我明白了,你们也成功了,在我承认爱上他的同时我也失去了他。
撑起疼痛的身躯,想要自己去清洗我的身体,艰难的走到窗边,窗外的人让我无法别开双眼,我看到醇佑紧紧的搂着若水,鼻子一酸,我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下,我不是那种爱哭的人,可是短短的时间内,他竟让我哭了两次。
我翻出他送我的那支墨笛,感受笛子的重量和笛身的温润,将笛放在唇边,却再也吹不出任何声音,仔细的检查才发现笛膜早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破裂,笛啊,你是不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已经真正的决裂了?
心好痛,痛到想要丢些什么当作发泄,看着我拿在手上的笛子,正想要将其摔下时,心一疼,我只能收回手紧紧的将笛子抱在怀中。
我没有再哭,只是身体好热、头好痛,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我似乎再次失去了意识……


38


如果可以,就这样让我一觉不醒吧,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怕我的存在会伤害到我的亲人,我也不用怕会受到他的伤害……
可我还是清醒了,到底是谁?是谁这么多事?硬要叫我醒来?
「菊叔叔、菊叔叔你别睡啊!你别像祥儿的爹、娘还有哥哥一样睡着了就不醒来了。菊叔叔,祥儿没有叫你哥哥了,所以你不会像祥儿的哥哥一样睡不醒对不对?菊叔叔……祥儿会乖乖的,你不要不理祥儿啊。」
祥儿、小祥儿,原来是你不让我睡的,原来你是因为这样从来不肯叫我哥哥的。你放心,我不睡了,就算这世上的人都让我伤心,可你还是会关心我的对不对?
微微的睁开双眼,用力的举起手放在我胸口的那个在抽咽的头上,「别再哭了,张爷爷不是才说你,这么爱哭以后会招不到姑娘爱……」这是我的声音吗?怎么沙哑的令人害怕?我到底是睡了多久?
小祥儿惊喜的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眼睛,他立刻搂着我,「菊叔叔,你坏,睡这么久,祥儿以为……以为……」
「没事了。」我伸手擦掉祥儿的泪水,「菊叔叔舍不得小祥儿的,我们回春风阁吧。」
「对,我们回家,你醒不来都是臭大叔害的,我们不要理臭大叔。」
「别在我面前说我的坏话!」一双手将小祥儿从我怀中拉了出去,「君……」
我看着这双出现在我面前的眼睛,心里一痛带着身上未完好的伤向后退了一步,我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还受不受的住他那些伤人的话以及目光。
他的眼神有些受伤,为什么?被你伤害的人可是我!
「臭大叔!不准你再靠近菊叔叔,不准你再欺负菊叔叔!」被他抱着的小祥儿不断的对他拳打脚踢,可他依旧不在乎的看着我。
我不想再见到他的目光,盖上被子,我将整个人缩进被子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没了吵杂的声音,偷偷的探出头来,迎上的还是那双眼睛,我急忙想躲进被子里,却被他扣住了被子。
「君,不要再躲避我!」
我伸手去推他、打他,为什么他就连这一点点的安全感也不肯给我?可他就是不肯放下被子,反而拉着我的手将我扣进他的怀里。
「君,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不信任你,是我不该怀疑你!」
没有,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错在不该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定力,自以为跟你玩完这场游戏之后还有能力全身而退,我所受的伤害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君,你说话啊!你为什么总是不为自己辩白?你为什么总是把所有的委屈望自己的肚子里吞?」
「我说了你会听吗?我说了你会信吗?」我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沙哑,「你看到了,我犯的是多大的错,作为你的男宠我竟然去勾引你的女人……不管那是真是假,毕竟我是在你的女人的床上清醒……你想怎么治我?呵呵,我问过你了,你……想杀我吗?」
在不知不觉间,我又微笑了,在微笑的这面具之后,我才可以感到一点点的安全,我才可以觉得自己不受伤害……
「君,你别说这种话!别再这样笑了。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是他们的陷害,我通通知道的。」
你知道?知道又怎么样?这已成为事实,我清醒的时候还是在你女人的床上,我已经罪无可恕了。
「你不杀我吗?那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玩这场游戏,我早该听劝离开你。」我不断的推着他。
「我不放!」他依旧霸道的搂着我,「既然你是被陷害的,我们还是可以再继续!」
「继续?怎么继续?」既然你不肯放手,那我也豁出去了,「身体受的伤可以痊愈,可是这里呢?」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不要对我低声下气,还记得你说的话吗?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我本来就是无情的婊子、下贱的小倌!」
他无言的看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我笑,你想起来了?想起你对我说的话了?想起你是怎么伤害我的了?
他放开了我,双眼却不曾离开我,他举起了一只手,我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清脆的声音响起,可是那一耳光不是落在我的脸上,张开眼却看见他红肿右颊,在我呆滞的瞬间他又在左颊上落下一个耳光。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终于想起来应该阻止他,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虽然不能说,可是看着他红肿的双颊,我的心真的好痛。
「你愿意原谅我了?」
看着他的目光,我迟疑了,我不想当做那条陆地上干涸而死的鱼,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趁现在,趁我被伤害的时候走,虽然还是会心痛,但至少不会万劫不复。
看到我的迟疑,他又伸手抽自己一个耳光。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原谅你了。」我用力的扯开他的手,不想再看他伤害自己。
「真的?」他的眼光有些不信。
「嗯。」我还能说什么?
「我们可以继续?」
「嗯。」虽然我很想逃。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君,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真的!」
我到今天才发现我喜欢看他笑,看着他笑,我做了一件我从没想过的事情,我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在他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吻,我看着他微笑闭上了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你,若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我会自己离开……」因为放不下,我也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轻轻的点点头,紧紧的抱着我。
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下一次竟然这么快就会出现……


39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醇佑的任何一个侍姬,除了若水,醇佑让若水可以自由的进出我所在的这个庭园,看着若水对我恢复过去的态度,我很高兴,而小祥儿也喜欢多一个可以陪着他的姊姊,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笑什么?」
回过头迎上那双带笑的眼睛,心底暖暖的,难怪有人会不断的追求爱情,这样的暖意的确容易让人迷失。
「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怀住了我的腰,将头紧靠着我的颈侧。
「谢你让若水来陪我、陪小祥儿,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放心爱你的机会……
「不,是你给了我一次机会。」他伸出头吻住了我的双唇,直到听到小祥儿的戏闹声他才离开。
「臭大叔,你又在教坏祥儿了。」
抬头看着小祥儿用五指张开的小手捂着双眼一脸的坏笑,望着若水,她依旧盈盈的笑着,脸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快。
「既然王爷回来了,若水就告退了。」
醇佑点头后,她缓缓的欠身退了出去。
「我们是该谢谢她,是若水告诉我你被他们陷害的事。」不顾小祥儿的目光,他点点的细吻着我的脸。
「你别这样!」掩住他的口,「你若真教坏小祥儿,我拿什么赔给老板一个儿子?」
醇佑笑着看了一眼小祥儿,「那就像元宵那天一样吧,让娃儿做我们的儿子。」
「才不要欸!」小祥儿退开好几步,拉着下眼皮对着醇佑扮了个鬼脸,「谁要做臭大叔的儿子?祥儿要去找张爷爷了。」
小祥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这娃儿倒真的愈来愈识趣了。」
仰起头,我看着高我一个头的他,「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他抱起我走进房里又是一轮的风光绮霓……
在温暖的热水中,抱着他的身体,晕乎乎的想睡……
「君,别睡,起来了。」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脸,「如果掉到水里怎么办?」
「你会保护我的吧?」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我微笑,自从承认喜欢上他了以后,我放纵自己迷恋他的怀抱,因为谁知道,我还可以让他宠多久?
「你如果真的累了,就不要这样挑逗我。」
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压抑,我偷偷的笑了,笑到让他发现了我的笑容。
「你又在偷笑什么?」他又挑起眉毛了。
我伸手摸着他的眉毛,「醇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的拥抱……」

醇佑最近很忙,忙到很少看到他的人影,虽然每天早上还是在他的怀中清醒,但是和以前那样的万般温柔相比似乎少了什么……
「弟,你在忙些什么?」抬头,看着若水走进屋子,在我身边坐下。
「我今早发现小祥儿的衣服似乎紧了一些,所以想将他的衣服放大一点。」我递过那一篮的衣服,「姊,一个人实在做不完,你愿意帮忙吗?」
若水敛着眼取过一件衣服,从我的针线盒中取过针线,俐落的开始手上的工作,我有点开心的看着她上下起伏的手,「姊,等王爷不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我突然看到她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只是消失的太快,快到我无法确定那笑容的涵义,「姊?」
「没事。」我看着若水拍拍僵硬的脸,可我心底还是满腹狐疑,只见她继续开口:「弟,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所说的话啊?」
「我从来没有忘记,而且还一直在练习。」我喜孜孜的想起我送给醇佑的那幅画,也许那时候艳兰就已经看出醇佑对我而言的特别的吧,所以才会劝我离开他。
「我还以为弟弟你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忘光光了。」
「姊,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有点震惊于若水的表情,虽然她依旧半低着头,可那表情让我不得不联想起倩娘的脸。
「没什么,只是想问弟,爱情这场游戏好玩吧?」
我整个呆住动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若水的话中有着浓浓的恶意?她还是气我吗?那为什么要告诉醇佑我被陷害的事?
「怎么不说话了?弟?」她抬起头微笑了一下,「我是怕弟你忘了自己只是替身的身分,所以稍稍的提醒一下。」
替身?对,我只是我亲身大哥的替身,可是若水你怎么会知道?
「弟,别说我这个做姊姊的对你不好,最近王爷这样忙进忙出的你应该也知道吧?」她浅笑,「王府里毕竟不像春风阁那样消息灵通,你会不知道是正常的。」
「姊,你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我手上的东西已经不知不觉的掉在地上,没有想到要去捡,只是紧紧的握住若水的手。
若水避开了我的碰触,「别碰我,你别忘了王爷交代的话。」她微笑的看了不知所措的我一眼,「去瞧瞧,去右相的府邸瞧瞧,瞧瞧王爷是不是已经完全断了对右相公子的一门心思?」
我看着她,脑袋轰的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垮了,好象有什么东西不见了。若水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带着笑意,可我觉得冷、好冷,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我立刻夺门而出……


40


已经忘了我是怎么走到大街上的,等我回神时,已经来到了右相府的大门,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隔绝了里外的两个世界。
「君承?」
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回过头,却看到那个角落的侧门打开,三个拿着包袱的人走了出来,原本光鲜亮丽的服饰全变成了朴实的打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变的这么狼狈?
「君承!」在我发呆的时候,娘已经扑到我面前紧紧的将我抓住,她的身体还微微发着抖,「君承,我的儿子,不要再躲了,回来吧,回来吧……」
我有点哽咽的看着胸前的娘,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小了?我以前不是总要仰面看她的吗?
「娘……」
伏在胸前的娘身体抖的更用力了,我只能伸手紧紧的抱着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次总算一家团圆了。」项君华扶着右相走了过来,「就算被革职、流放远方,只要一家人都在就好。」
我没有听清楚他说些什么,我的脑中只留下两个字,流放?他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流放?为什么?
「为什么要被流放?」我有些颤抖的开口。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再说话,他们在顾忌什么?在顾忌我吗?难道真是醇佑害了他们一家?不行,我要救他们,一定要救他们!
「娘,你们现在就要走吗?可不可以等几天?等几天!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当作没有听到娘的呼唤,我急忙的往春风阁的方向跑,春风阁闭馆很久了,院子里有不少的小倌围坐在一起,有很多人向我打招呼,可我还是当作没听见,直接冲过一群护卫的阻挡跑进傲梅的房间,在他和艳兰的面前跪了下来。
「残菊?你在做什么?」傲梅惊讶的看着我,艳兰则去斥退那些追着我进来的护卫。
「傲梅公子,不是、不是!景桦公子,我求你,我以项君承的身分求你,求你救我们一家人,求你不要让皇上流放我们一家人,爹娘的年纪大了,吃不了苦……」我跪在地上有些哆嗦的说着。
「怎么回事?残菊,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看着傲梅紧紧的皱起双眉。
其实我也不懂,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皇上流放了我们一家,我只知道他们对我闪烁其词,我只知道娘又要过苦日子了!
「公子,我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我翻来覆去只知道这句话。
「残菊你别这样……」艳兰走了过来将我拉起来,「有话好好说,你爹不是右相吗?他要被流放了?」
已经喘气喘的说不出话,我只能一边喘息一边点头。
艳兰向傲梅对看了一眼,「少爷?」
傲梅靠近我,「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先回王府吧。过两天再来找我,会有办法的。」他握着我的手,将我交给艳兰,「送残菊回去,然后替我向那人传个话。」
「少爷!」艳兰确定似的大叫一声。
「去吧,去看看你的那的小儿子,你一定也很想他吧。」傲梅的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艳兰笑了一下,拉着我离开春风阁。
小祥儿见到艳兰很高兴,紧紧搂着他不肯放,我把所有的空间留给他们,自己一人躲到了卧房,在软软的床褥中,我终于流下了眼泪。

终于等过了两天,好在这两天醇佑还是没有出现,否则……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是他为什么会忙成这样?难道他还在想些什么办法来强留我的兄长吗?
我走到了傲梅的房子,傲梅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
「真的不行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右相可以不流放、可以收回成命只降官职,可是有一个要求,右相的儿子需入兵籍三年。」
「好。」我彷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我去,我去!」
傲梅看着我,「不可能的,皇上知道九王爷不可能放人的。」
「没关系,傲梅,我的本名是项君承,皇上不知道。让我去吧,把名字改成我吧。」反正他真正在意的人并不是我。
傲梅一脸懊恼的看着我,「残菊,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对自己好一点?那个人也曾经对我这样说啊,可是他又再一次的伤害我,我不想再相信这句话了!
「傲梅,如果你是我爹娘,你希望待在你身边的孩子是清清白白的那个,还是污秽的那一个?」我惨笑,「不要说我对自己不好,我去当兵,不就是重新开始吗?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小倌的身份了。」
傲梅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定我的决心,「我就帮你这最后一次吧。三天后,西门,自会有人接引。」
我对着傲梅深深的一揖,走出房门。接着找到了躲在房里的黛青老板。
「小菊子?怎么回事?」
「赎身!」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放在老板面前,「这是当初说好的三千两。」
老板看了银票一眼,接着看着我,他翻找出属于我的那张卖身契,在我的面前烧成了灰烬,「你要离开王爷了?为什么?」
「你去问艳兰吧。」我掏出另外一张纸,「如果王爷来找你,帮我将这交给他。我这两天会把小祥儿送回来。」
我静静的走出他的房门,他突然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保重,可以的话,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我点头,踏出他的屋子,从此与我这的从小长大的风月场就此决裂。


41


虽说有三天的时间,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与醇佑……也许我现在该叫他王爷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跟他告别,偷偷的告诉他我爱他,没有任何的原因,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想要对得起自己。
剩下两天的时间则是留给自己真正的家人,像我这样的人,终于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我知道爹是一个很耿直的人,所以我不求他让我认祖归宗,我的过去实在是太污秽了,项家丢不起这个脸,我只要爹承认我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只要他承认我是他的儿子,我就可以用他儿子的身分去当兵。
我的想法是真的很简单,所以当我看到祖先牌位前的香烛时,我真是受宠若惊,就连娘也一样,她已经拉着爹哭了起来。
「老爷,谢谢你,谢谢你……」
「都是我项家的孩子,怎么可以让他流落在外?」爹的眼睛看着我,「更何况他可是为了我们家做了这么大的牺牲。」
我笑了,有了爹娘、有了真正的家人,我做的牺牲又算是什么?
「让我去吧!」大哥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已经让你在外头受罪了十年,怎么可以在让你受这种委屈?」
爹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你撑的住吗?」
我很快乐,亲情真比爱情实在多了,至少我可以安然的感受他们所给我的温暖,而且不用害怕受到伤害。
看着我亲爱的家人,我伸手握住他们的手,「我想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过去的地方学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人是很善忘的,三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忘记残菊这个名字,到时我可以回到这里,和你们一起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爹拍拍我的肩膀,「这才是我们项家的好儿郎。」
我微笑的看着这幢平凡的民居,心底还是有些担心,「爹,你确定那个人不会寻到这里来。」
「你放心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加上你曾跟他说过你不可能回到这个家,我相信他绝对想不到你现在就在我们的身边。」
这样吗?我的心有点乱,我已经搞不清楚我是希望他找到我,还是不要他找到我了。
「君承。」
「什么事?」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笑了一下,温润的笑容暖暖的像水一样缓缓的流过我的心头,「爹让我后日陪着你一起上路。」
「又不是小孩子了,况且还有差爷会陪着我上路,大哥还是留在家里替我孝顺爹娘吧。」家里,多么令人感到幸福的两个字啊。
「你是第一次离开都城吧,让你大哥陪着,我们两个老的会比较安心。」爹开口说话,娘的眼神也说明她希望大哥可以陪着我过去。
低头想了一下,若是王爷真是为了得到大哥而陷害我们一家,那让大哥跟着我一起出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王爷真是为了大哥而做这种事吗?不行,不可以再想了,再想下去心会很苦……
抬起头,看到那三双带着担心的眼睛,我微笑,「我没事的,我很开心大哥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才真正的认了自己的父母却又不得不离去,梦想中的天伦之乐对我而言实在是太短了,这样也好,羁绊愈少,就不会让我放不下。
爹娘还有大哥陪着我到城西门时,已经有两个官差在等候。
「君承,西北天寒,你要记得多加件衣服。」
「我知道的,娘。」
「君承,你的体弱,记得不要偏食,好好的把自己养胖。」
「是的,娘。」
「君承,你要记得……」娘这次的话还没说完,就在爹的眼神下自动禁了声。
「君承不小了,他懂得照顾自己,况且这次还有君华跟在一旁,你不用太担心。」
「我只是……」话还没说完,娘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赶紧抱住娘,「娘,我会好好的,你别哭,你再哭我怕我会走不了。」
「那就不要走了,不要走了。」挂在我身上的娘已经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君承,娘好怕啊,好怕你会和上次一样,一走又是十年……答应娘,说你这次一定会回来,不会再不要娘了……」
「我不会不回来的,因为我知道娘你会一直等着我的,为了爹、为了娘,等到三年一到我会立刻回来的!」
轻轻的拍着娘的背,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微弱,我离开娘的怀抱,走到那两个官差的面前。
「得罪。」年纪大一点的差爷替我上了枷锁,毕竟还是因罪充兵,这是免不了的。
朝着父母拜了三拜,跟着两个官差和陪在一旁的大哥,我往未知的未来前进……


42


这两个押送我的差爷都是好人,刚过都城近郊没多久就替我卸下了身上的枷锁。
「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右相大人是个好官,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坏了你们父亲的名声吧?」年纪大一点的林老带着憨厚的微笑如是说道。
年纪轻一点的小赵,用那一双眯眯眼不断的在我身上扫视来扫视去,直看的我头皮发麻,直到哥觉得不对劲挡在我们之间,「我也认为像你这副身子板,有本事逃才怪!」小赵的嘴贱了点,眼神怪了点,不过应该也不是坏人吧,「不过我想就你这副风吹就倒的样子,谁知道撑不撑的过三年?」
真的是贱嘴讨厌鬼!
「撑不过也得撑,不过是个罪臣之子,能有什么选择的馀地?」
小赵只是冷冷一笑别过头去,继续赶路。
「呵呵。」林老的一声轻笑让我们回过头,「小子你别害怕,我儿子也在靖城当差,他有跟我说那个驻守的李将君是个体贴下属的老好人,你甭怕,我也叫我家狗蛋多多关照你。」
我就说吧,林老是个大好人。
途中,偶尔的休息时间,我会拿着一把扇子在面前反复的观看,两个差爷以为我只是在缅怀过去公子哥儿的生活,只有哥看出我的异样。
「那是九王爷的扇子吧?」
听到哥的声音,我抬起头,看着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肥有否认扇子的来源,双眼盯着扇面,双手不断轻轻的将扇子在我的面前一开一阖,当那双手来夺我扇子的时候,我急忙把扇子护在胸口。
「哥!」
「你……你还是忘不了他?」哥的表情有些痛苦,他也是在恨我不该喜欢上男人吗?
「哥,我这辈子是没救了……」我惨笑,「爹娘生了我是家门不幸。可是还好有你,你一定要替我寻一个贤淑美丽的大嫂,生一个胖娃娃,项家就靠你了……」
哥红着脸别过头,看得我心里直觉得好笑,哥还真是纯情。
「若你真放不下,你为何又要走?」
哥的话让我倏地收起了笑容,胸口有点闷,我还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痛了。
「我……我能不走吗?他为了要得到你而将爹迫害到这种地步,我能不走吗?在他的心目中,我充其量不过是哥你的替身罢了。」
我的话让哥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看了我很久,双唇微动好象有些话想说,最终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思考一下我刚所说的话,脸色一变,我怎么会这么说话不经脑子?
「哥,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我是说……我是说……」天,我怎么会愈描愈黑?
哥微笑着揽上我的肩膀,「没事的,我不在乎九王爷在想些什么。只是,你若真想放下,又为何拿着他的扇子不肯放?」
「他的扇子?」刷的一声,我将扇子打开,学着公子哥儿的架势摇着扇子,「也许……也许他早就忘了这把扇子的存在了……」
没错,这把扇子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所拿的那一把,这把倒霉的扇子在那一天跟着我一起被摔在地上后就被我捡起来放在我房内的桌上,他每次进我的屋子也就随手拿了起来,从此就开始这把扇子的悲惨生活,在那一个月中,我被他推倒在地上几次,这把扇子就被他摔在地上几次……
想起初识的那一段日子,我还是笑,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我在他的心底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我知道我是哥的替身,可是每次听到他在我耳边的细语,还有那日,我不愿再想起的那一日,我在他眼中所看到的痛,我差点以为他也是爱我的……
「怎么了?」看到我突然陷入回忆,哥忍不住开口。
「没什么,哥,我带着这把扇子不是因为放不下他,而是要随时提醒自己,他曾经对我的不好。」若真要记得他的好,我会带的绝对是那把墨笛,可是我却轻易的连着他对我的温柔一起舍下了,反而是这把扇子,无论如何我都割舍不下。
「他对你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哥又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管不了自己的心、因为我爱了,所以我回答不了哥的问题。
哥看着我怔怔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环抱着我的双肩,「别难过了,他对你不好没关系,有哥在,哥对你好……」
哥你错了,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都不得不爱上了他!
可是我没有跟哥解释,只是闭上眼睛将头枕在哥的肩上,幻想我还在他的怀抱……


43


走在路上,我看看哥,在看看一前一后的两个官差,全都面色平静,好吧,我再忍!
再看看哥,再看看两个官差,还是面无表情,好吧,我继续忍!
再看看哥……
「君承,你到底是怎么了?」在我不知道第几次偷看哥的时候,哥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
「什么?我没听清楚。」哥靠近我一点。
「……」
「大声一点。」
「我想去解手啦!」终于忍不住大叫。
「呵呵。」
身后的林老突然一笑,害我的脸红到不行,谁知道刚才嗫嚅的不敢说出的话,最后竟这么大声的发出宣告。
「害什么臊啊?又不是大姑娘,我们休息一下,你去吧。」林老停下脚步一边打趣着。
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急急忙忙的朝着草丛钻了进去,才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后投有人跟上的声音,回过头,是小赵。
「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需要把你给看紧。」小赵开口解释。
点头,继续前进几步,背对着小赵解开裤带,小赵又突然站到我的旁边。
「我和你一样。」小赵继续解释。
我没有说话、不再看他,也许是因为过去的日子,所以我对男人们这样解开裤带的举动会感到些微的紧张,悄悄的拉开与小赵之间的距离,我目不斜视。
是我在胡思乱想吗?我怎么觉得我的手臂好象还是碰得到小赵?是小赵有意无意间又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吗?我不敢回头,只是加快速度,接着心慌的系上裤带,往哥和林老的方向跑去。
「哥!哥!」我一边跑着一边大叫,彷佛这样喊着可以替我挡掉那些我害怕的危险。
「怎么了?」哥拿着水袋看着我。
看到哥的那瞬间我安心了,还是不要多说让他担心吧,我伸出手,「水。」
我就着哥拿着的水袋洗手,抬起头看到的事哥眼中的担心。
「怎么了?你急着叫我真是因为跟我要水吗?」
我心虚的看着哥,回过头,看到小赵面无表情的走了回来,真是我胡思乱想吗?可是林老看着小赵的眼中好象写满了警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向哥摇摇头表示我没事,于是一行四人又继续赶路。
终于在天黑前遇上了住店,真令人感动,这可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不用夜宿街头啊!在简单的吃食后,哥带着我准备进房间休息时,小赵将我们拦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可是按照规矩,我和林老中一定要有一个必须和项君承形影不离,所以虽然有两间房,我也没办法让你们兄弟睡一起。」
看着僵立的三人,还坐在椅子上的林老说话了,「小赵说的没错,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们,盯着我们押送的人是规矩,而且我们也不能把人给搞丢了吧。」
话说的没错,可是不跟哥睡,难道我必须单独和你待一个晚上吗?想到不久前的事,我头皮发麻的拉着哥的衣服。
哥轻拍我拉着他的手,似乎了解我在怕些什么,「若你们真的得跟我弟形影不离,那我也是一样。」
小赵看了我们一眼,轻哼了一声,「这么大人了,就这么点出息?」
还没等我和哥说话,林老轻咳一声,「小赵你这话可错了,就算这项家老二真的不够有出息,那他可也是准备当兵去训练啊,说不定三年后他可比有出息多了。」林老拍掉手上的花生皮后站了起来,他看着小赵,「你今天也累了,我看今晚你就好好休息,由我看着项家老二就好。」
小赵的目光再我们三人之间穿梭,最后低下头直接进入其中一间房间。
林老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项家老二,林老我提醒你一句,小赵人虽然不坏,可是就是有点小毛病,他特别喜欢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子,你自己悠着点。」
原来不久前发生的事不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这个小赵真的有点问题,只是我担心的不只如此,他若真好男色,是否曾进出春风阁?他是否已经看出我本来的身分?我突然感到害怕。
也许是因为林老的提醒,还有事后对小赵的警告,小赵那些有意无意的骚扰已经少了很多,只是哥和小赵之间的嫌隙已经愈来愈大。
「你是母鸡吗?紧跟着你弟是怎样?怕他被鹰吃了吗?」看到大哥搭着我的肩膀走着,小赵尖锐的批评。
「我不担心什么鹰,我是在防狼!」哥用力的瞪了他一眼,拉着我向林老靠了过去。
小赵面色难看的追了上来,正准备反唇相激时,却听见林老开口,「小赵,我好象有东西落在我们刚刚休息的茶棚了,你去替我寻寻。」
「林老……」小赵的脸色更难看了。
「对不住啦!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牙也松了、眼睛也汒了……」
「停、停,我去。你把他们两个顾好!」小赵瞪了我和哥一眼后,往回走去。
「你们看,我就说小赵的人不会吧。」林老又是他那招牌似的呵呵一笑,不过我很想跟他说,小赵其实应该是被他念走的。
我动动肩膀,「哥,没事了,你的手可以放下来了。」
哥的脸微红,赶紧放下手,尴尬的别过头去。
「林老,你上次提过,我们是要去靖城啊?」
原本在喝水的林老,因为我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口中的茶水喷的老远,「小子,难不成你连自己要被充军到哪去都不知道?」
我老实的点头,就真的不知道啊,反正去哪部不都一样?
我看着哥,哥讪讪的笑着,「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欸。」
林老摇头,「小子,你这个性该改改了,免得你哪天真被人给卖了,还跟别人说谢谢。」
只有我自己把自己卖掉过。
林老一脸受不了的看着我,「我就好好跟你说说吧,小子你就是要去靖城,而靖城是……是……是哪个王爷的封邑呢?」
「林老,我想不管是哪个王爷的封邑,那对我们的影响应该都不大吧。」哥开口打断林老的思考。
「好吧,下次想到在告诉你们。」林老顿了一下,「在靖城驻守的将军是李将军。」
干笑两声,李将军?我想我的运气应该没有这么好吧?应该只是同姓而已吧?我还是问一下好了。
「林老,那位李将军是李亦,李将军吗?」
「你这小子也不笨嘛!」林老笑着往我的背上打了下去。
林老的手劲真重,打的我快吐血了!
林老好象没有注意到我痛苦的表情,继续说着,「是李亦将军没错。」
当真是祸躲不过,不过当初害得李将军当不上驸马也不完全是我的错,他应该不会藉机恶整我才对。
「小子,你运气好,李将军是个好人,没什么架子,跟下面的人亲的像兄弟一样,只要你安安分份的,你这三年狠快就会过去的。」
我跟着林老一起笑了出来。
三年的时间很快的,三年后,也许我可以变得健壮;三年后,也许我会笑我现在的对他的执着……不过也许不用三年……不用三年,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忘掉那个放不下的人……


44


有哥陪着,小赵那些有意无意的骚扰已经收敛了许多,一个多月过去了,我们终于也到了我们的目的地-靖城。
跟着两位官差跑了几个地方,在他们的公文上盖了几个章,终于来到了我未来三年准备待下来的地方。
正准备要进去的时候,林老突然拦下我,拉着小赵到一旁去窃窃私语,我不是故意去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愈来愈大声,最后小赵更是大喝一声,「随你去了!到时候出事了,你别来找我麻烦。」
小赵准备拂袖而去,却又被林老抓住,「只要你不去乱讲就不会出事!」
「我没有这么无聊。」小赵瞪了站在不远处的我们一眼,硬抽出自己的手,离去。
「林老,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着迎面走回来的林老,担心的问着。
「呵呵,没什么,我不就刚知道我家狗蛋刚放假,想带你去认识一下我家狗蛋和狗蛋的媳妇,想说天晚了,晚一天再带你进军队应该还可以,谁知道小赵却大发脾气。」
「林老,你还是不要坏了规矩吧,我无所谓的。」
「没关系,没关系。」林老呵呵笑的摇摇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刚出大门的一个青年,「那就是我家狗蛋,嘿!狗蛋,这里!」
那个青年愣了一下,看到林老之后也露出后林老一模一样的笑容,「爹。」他跑到我们面前后,有些责怪的看着林老,「爹,您怎么老叫我小名啊,人来人往的多难听?」
「你老子爽就好,管这么多?」林老伸手往他儿子的头敲了下去,接着又亲腻的揉一揉,「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你未来的小老弟,这是项家的老二。」
林老的儿子在我们兄弟俩之间来回的看了一下,最后拍拍哥的肩膀,笑着,「老弟,你的身子是嫌清瘦了一点,不过没关系,教你嫂子给你补个两天,包你马上就不怕操练了!」
我和哥尴尬的对望了一眼,最后是林老过来又往他的头给打了下去,「怎么看都是旁边那一个瘦的比较年轻,你是怎么猜的?」
林老的儿子摸着头上肿起的头,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就不能猜那是项家老三吗?」
「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项家的老二,对不起了。」我拱手向着林老的儿子一揖。
林老的儿子往后退了几步,「不用对我这么有礼貌啦,我不过是个粗人,不用这样对我打躬作揖的。」看见林老准备落下的拳头,他侧身一躲,「不要打我啦!我知道啦,他既然叫我一声哥,我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过,项老二,你可别叫我狗蛋哥,我可有名字的,我叫旺财!」
「旺你个大头啦!」林老的拳头又落下,「你老子我就没看过你给我旺过什么财!叫狗蛋!」
我看着父子两一个打一个躲的模样,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快乐的微笑,这两人是既善良又快乐的,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项老二、项老二。」
被旺财哥的声音拉回神,恍然发现,项老二这三个字彷佛变成我现在的新名了?
「旺财哥?」
「你好象挺容易走神的。」
我笑了一下,这是习惯了,从以前遇到不想面对的事,脑袋就会放空甚至会想到别的事情去,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改不过来。
「你这毛病要改改。」旺财哥打量着我,但那眼神非常纯粹所以没有给我任何的不适感,反而更加坦然的接受他的目光,「项老二,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瞧你瘦成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军人反而像那倌院的小倌们。」
我知道旺财哥没有恶意,可是他的话却让我全身僵硬,小倌?难道我这辈子已脱离不了这两个字?
我知道我的身形清瘦,那也是自小落下的,小倌的饮食可以好上哪里去?我从以前就极重视每日的早膳和开店前的晚膳,注重早膳是因为每个人都会在那时出现,至于晚膳因为只有在那时我才有机会吃到可以咬的食物,平常只能喝喝薄粥和其它极清即淡的食物,那是小倌的命,若让身体发出臭味,又岂有揽客的资格?
还在发呆的时候,我的手被温暖所覆,扬起头正好对上哥那担心的眼神,我用着口型无声的对哥说,没事。
不远处,林老又把旺财哥打的团团转,「我打你个烂嘴、我打你个混蛋,你怎样?想把你爹气死?竟把别人家的儿子比做小倌?」
「当家的,你可得跟春花说说,您是何时见过小倌的?」
不远处的女子声让旺财哥停下动作,身体僵硬的抖了一下,而林老在落下最后一拳后带着微笑转过身,「儿媳妇,爹又来打扰了。」
「爹。」大嫂甜甜一笑,她不是一个美女,但是一举手一投足却都温润贤淑的教人舒服,「我前几天还叫当家的给您写信,想问问爹什么时候才肯辞了差事,让春花好好孝顺您呢。」
「这不就来了吗?」林老呵呵又是一笑,「我介绍人给你认识。」拉着大嫂直往我们这走过来,经过旺财哥身边时,还不忘狠狠的瞪了旺财哥一眼,「这是我这次送来当兵的项家老二。」林老指着我,接着又指向哥,「这是项家老大,他说想在靖城这里开个小私塾,我想儿媳妇人面广应该可以帮个忙。」
私塾?难道哥想一起留在靖城?我看着哥,只见他笑盈盈的对着大嫂说话,似在回答大嫂一些问题,我很想问哥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来目前是没机会了。
「这位小哥是来当兵的?」嫂子问完大哥问题后,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是我这一路上已经看腻了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没关系!嫂子我会负责把你喂胖的!」
「谢谢嫂子。」我笑着,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外头流连一圈后还是遇到了如此可爱的人们。
「不用谢了,一个好厨师是需要有人捧场的。」大嫂眼睛一笑,接着转过头瞪着准备溜走的旺财哥,「当家的,你想去哪里?」见到旺财哥停下脚步后,她又笑着看着林老,「爹,您先带两位客人回家吧,我先和当家的上街买点东西。」
看着这对夫妻消失在转角,林老转过身,一脸的羞赧,「我儿子和他媳妇平常闹惯了,冲撞到你们两位公子了。」
哥摇着手,「我和弟都很喜欢旺财哥和嫂子,两个都是真性情的人。」
我急忙点头,「未来的日子,还要请旺财哥和嫂子多多指教。」
林老笑了一下在前头领路,我和哥跟在后头走着。
「哥,你说的私塾是怎么回事?」终于逮到机会可以问了。
哥微笑,「还记得你给二娘的那笔钱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可是我多年来攒的皮肉钱,扣掉交给黛青老板的赎身钱,大概还剩下个一、二百两,原想给爹当作安家费,但是我又怕爹嫌这钱脏,所以把剩下的钱全给了娘。
「二娘让我带着那笔钱,陪着你到这来,毕竟离家远,有个人照应会比较好。」哥看着我,「先前没跟你说也是怕你拒绝,爹也赞同我过来,他说我年纪大了总是要在外头磨练磨练。」
心底有点酸,娘还是怕了,怕我和十年前一样突然失踪,所以让哥陪着我、监视我,可是除了酸之外,心底更多的是满满的温暖。
「哥……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家人?我项君承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


45


「嫂子,你别忙了。」坐在别人家的桌前,看着嫂子进进出出的忙活着,心底总有些过意不去。
「不忙、不忙,快好了,你们先吃啊,不用等我了。」嫂子轻轻的挥掉额角的汗水,热情的招呼着。
「对,不用等你家嫂子,女人嘛,吃男人吃剩的就可以了。」旺财哥的话刚说完,厨房里头突然传来菜刀用力砍在砧板上的声音,旺财哥手上的酒瞬间泼了一半,「不过,你家嫂子真的很难得,这么贤淑美丽的女人竟可以陪着我一起在这地方吃苦受罪,我真不敢想象没有你家嫂子的日子该怎么过?」
偷偷的掩嘴偷笑,旺财哥跟嫂子还真是一对宝。
「项老二,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旺财哥咬着筷子叫着我。
「旺财哥,别说什么商量,有什么是尽管吩咐就对了。」
「别说做哥的嘴臭,可我还真担心你若这样子去跟人操练,不用三年你可能只要一个月就挂蛋了。」旺财哥又用力啃了一口鸡腿,「我今天后来又回军里一趟,本来是想帮你排个文职的,可是那里还要再过一、两个月才有缺,所以我想让你暂时在伙房呆一阵子,我想在那里油水足、又不欠吃的,你可能也可以长的壮一点,只是怕会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只是麻烦大哥了。」我急忙摆手,「只是没有想到旺财哥在军里的势力这么大,还可以让我这个带罪之身可以有着轻松的职务。」
「跟我家狗蛋没关系……还是有一点关系啦,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老呵呵的笑了一下,手中的筷子指向我,「跟你自己有关。」
我?为什么和我有关?
「我也不知是谁,反正收到公文以后,我还收到另外一封密函,反正就是要我想办法好好照顾你,而我的好处就是可以留在这里让我家狗蛋好好孝顺我!」林老笑的开心,「所以小赵才会跟我吵架,我是要你明天再进去,可他不肯,因为他不知道这件事。」
密函?这应该是傲梅的安排吧。我衷心的感谢他替我做的一切,也高兴不会因为林老一家对我的好而给他们惹来麻烦。
「既然这样,以后只要有机会就来这里转转吧,让嫂子我好好替你补一捕。」嫂子端着热汤走了出来,「说到底,我们家也是因为你才有可能让爹和我们聚在一起呢!最近还好,不过再过几个月,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会心慌。」
这句话我听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心慌?我看向旺财哥,只见他不停的傻笑,再看看林老,他也是一脸的不解,不过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对旺财哥的傻笑觉得很不耐烦,果不其然,林老已经握起拳头打了下去。
「傻笑个屁啦!」
「爹,你别打我,你等一下一定也会傻笑,呵呵……」旺财哥又笑了一下,「你要当爷爷了。」
林老真的开始傻笑了,这两个人傻笑的样子还真的是一模一样;旺财哥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急忙拉着哥的手,「项家老大,你要在这里办私塾吗?就交给你了,我的儿子将来就交给你了。对了,在那之前请先替我儿子取个好名字,别再让我爹叫他狗蛋了。」
「谁说是儿子了?」林老往旺财哥的头上打了下来,「儿媳妇,女儿好,看了我这笨儿子,我还是想要孙女,替我生个孙女。对对对,项家的大儿子,你可别忘了替我孙女取个好名。」
我看着哥眼带笑意的朝着一家人点头,我感谢林老一家人让我们分享他们的喜悦,让我即使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也不感到害怕……

第二天,旺财哥带着我走到军队的伙房报到,负责伙房的老兵看着手上的公文再看看我,最后啐了一声,「马的,你这个死旺财,我跟你说我缺人,你给我塞一个弱不经风的人进来做什么?你说说,他这死样子可以做什么?」
死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语,我看看有些尴尬的旺财哥,接着用力的牵动嘴角,开口,「老大哥,旺财哥也是知道我没用才让我跟在老大哥身边学习的,我知道我没用,但是我可以学、可以锻炼。」
老大哥白了我一眼,「项老二是吧?看见那堆材了没有?」他指着门外不远处所堆放的木材,「看你这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别说老杨我欺负人,你若可以在明天中午之前把它劈完,你就可以继续留下来!」
我看着门外那堆比我还高的材火,看一下外头的天色,我向他点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小看我?我就不相信劈材对我而言有什么困难?
走向屋外,炙热的阳光至我的头顶上射下,拿起那沉甸甸的斧头,将木头放好,用力的将斧头举下头顶,在用力的放下……没中。
怎么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用力的拔起稍微卡住的斧头,再捡起被弹到远方的木头,我再试一次……还是不行,我开始有点佩服当初那些每日替我们劈材、准备材火的仆役了。
真的不行了……试了老半天,那材就是不肯让我将它劈成两半,不过倒是因为老是被我弹出去而摔的坑坑疤疤。
身边聚集的人愈来愈多了,全都是一些看笑话的人,面对这种露骨的恶意,即使是在太阳底下还是让我全身发麻;用力握着手中的斧头,感受被磨破的手心所传来的阵阵疼痛,努力的做着同样的动作。
不要在乎周围的窃窃私语,我只知道,我已经抛弃过去的一切了,我不想我未来的人生还是被人看扁!


46


最终我还是没有把那堆材给劈完,当我抓到劈材的诀窍时,天色已经微亮了……没错,我拿着那把斧头从前一天的上午一直劈,直到隔了一天后我才抓到劈材的诀窍,但这时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看着那块被我劈成两半的木材,我笑了笑,我加紧拿着其它的木头继续劈,可当那个老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劈了三分之一不到,接着更在老杨的面前很没用的昏了过去。
「小子啊,看来你还挺硬气的。」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老杨那线条僵硬的脸,只是眼中的戏谑少了不少,满布皱纹的脸上甚至有一种叫做慈祥的东西。
老杨站了起来,看看周围,我也是这时才发现这里是个十几个人所睡的大通铺,身下所垫的已经发黑发硬的床褥,「军里睡的都是通铺,将就点,你就睡这吧。晚一点,其它人就会进来了。」
看见他就要转身出去,我急忙开口,「请问……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了?」
「你若真是来当兵的,你不先留在这里,还想去哪里?」老杨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明天鸡鸣后就立刻来找我,伙房可是很忙的!」
我笑了一下继续躺下来休息,过没多久,一行数人走进了屋子,他们也许就是未来与我同住的人了,我笑着向他们点头,可他们只是冷冷的瞧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
苦笑了一下,看来我在这里还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无所谓,反正我从小到大所受的白眼不算少,我怕什么?看看周围冷漠的人们,我拉着单薄的毯子,蒙住头继续倒头睡去。
我是一个很容易睡熟的人,只要一睡着就会对外面的事情一点知觉也没有,我不知道我这情况算好还是算坏,至少,我通常也在鸡鸣之前就会清醒,这也是以前的习惯,过去当小倌的时候,有客留宿时也是必须在鸡鸣前清醒好准备送客,所以第一天,我倒是准时的出现在老杨面前。
老杨打量了我一眼,「还不错,至少没有睡过头!」
我微笑,我想他是把我当成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了,可是只要我努力一点,应该可以得到老杨的认同的。
一整天,老杨让我穿著他特制的靴子,也真不知这靴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它重的要命,然后照着他的命令挑水、劈材、生火……反正就是把我当成奴才在使唤就是,我是没有什么怨言啦,而且这样子做一日下来,我发现我的饭量变大了,也许不用多久的时间,我就可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死小子,发什么愣?」老杨的手往我的头上巴下来,「火都快熄了,还没感觉吗?」
「对不起、对不起……咳咳……」我一边往炉灶里头吹气,一边忍不住咳嗽。
「只会吃不会家伙……」老杨白了我一眼一边做事一边骂我。
我看了老杨一眼,转头继续做我的工作。
我知道老杨对我很严厉,志再跟我说话的时候十句里头至少有七句是在骂我,但是我宁愿和老杨亲近而不想和那些与我同睡一个通铺的人们讲话。
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冷漠,更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是我太过敏感,还是他们的视线中带着那么一点我曾很熟悉的感觉,我很害怕与他们独处的时刻,尤其是大家在一起洗澡的时候,总觉得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多了点,而且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常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当然可以说一群大男人睡在一起,味道本来就不会好闻到哪里去,可是……可是那味道……
「项小子、项小子……」
又在出神的我,头上又感到疼痛,原来是老杨又打了我一掌。
「臭小子,又在老杨我面前出神,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是在想哪一家的闺女?」老杨怒气冲冲的拿着锅铲看着我,拿不成刚是拿那个在打我?难怪怎么觉得我的头好象比平常痛,「我先跟你说清楚,像你这种没有用的人,我可不准你染指我家的闺女!」
天大的冤枉啊,我多想跟老杨说,你家的闺女我躲都来不及了,还染指?
「你那什么表情?你是说我家闺女配不上你?」该糟,老杨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你说说,像你这么没用的人,我家闺女哪里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配不上。」我赶紧低头认错,按照我这月馀来的观察,只要低头认错,老杨的火通常都发不下去。
老杨瞪了我一眼又习惯性的想要打我一下,这次却被别人给止住了,「爹,你又要打项大哥。」
我抬起头,看见是老杨家的闺女如花,如花是真的长的像朵花,虽然没有若水的媚,也没有醇月的气质和可爱,却有着另外一种韵味,她常不顾命令跑来找老杨,而军队里喜欢如花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她却在我第一次见到我后开始巴巴的缠着我。
老杨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他看了如花一眼,「真是女大不中留,算了,你想怎样就去吧。」老杨走出了屋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老杨,你真的要把自己的女儿推给我吗?
「项大哥……」
看见突然离我很近的那张脸,我吓的丢下手中的东西退后了几步,「杨姑娘,你别离我太近。」
「项大哥,你为什么怕我?你不喜欢我吗?」如花浅笑,又进了一步,「我是第一次见到项大哥这样的男子,文质彬彬的模样和外头那些臭男人完全不一样。」
「谢姑娘谬赞。」这里的姑娘都像她一样喜欢大胆示爱吗?
「项大哥,你会讨厌我这样吗?你会觉得我这样说我喜欢你很不要脸吗?」
我摇头,你若知道我的出身,只怕是你会说我不要脸。
「项大哥,那你娶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该怎么办?不过这小姑娘也很厉害,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就敢叫我娶她。
脑袋里转了一圈后,我开口,「谢姑娘错爱,只是……只是我的心底已经有人了。」
如花的脸上变得阴晴不定,「项大哥你是说真的吗?」
我点头,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我喜欢的那个人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和美丽的微笑,而且他很温柔、很温柔,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都快溺死在他的温柔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突然想起我不应该想起他,而且我眼前还有一个小姑娘,我急忙正色了一下,「杨姑娘,对不起……」
「是我错了。」如花的眼框发红,她赶紧低下头,「项大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过来吵你了……」
我看着如花哭着跑出厨房,其实我有一点了解她的心情,只是与其让她对我怀有妄想,不如现在直接让她面对现实,否则总有一天她会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所以我应该没有做错吧?


47


自从让如花哭着离开后,我受到的非难似乎愈来愈多了,老杨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不高兴,他不高兴我让他家的闺女伤心,但我若真的接受了如花,也许他会是第一个把我杀掉的人。
「小子,我从今天开始有几天的假,你自己好自为之。」早上,老杨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这么一句让我晴天霹雳的话。
「老杨,你不能走啊?你走以后我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我马上装出可怜的样子,就只差没有抱他的大腿。
老杨的额上青筋浮现,我知道他又动怒了,一巴掌又往我的头上打下来,「该做什么自己知道,别让我看到你那恶心兮兮的样子!」
老杨怒气冲冲的厨房,我躲在背后只觉得好笑。
其实我也知知道,即使没有老杨在,我还是和平常一样走出劈材、挑水,只是少了一点安全感而已。
拿着我专属的斧头,作着规律的动作,突然想到不久前所担心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我当初还害怕会遇到那个李将军,结果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军营里,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可能会遇得到他?
好不容易将今天所需要的材火给劈完,拉着袖口擦着额上的汗水,身边的人早已因为热而开始打赤膊,可我宁愿热而不愿意将身上的衣服给除下。
放下斧头,我想走到厨房喝水,却在半路上被人扑倒。
「老杨不在,可终于让我们给等到了!」
什么?什么意思?我忙乱的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人,一直到这时才发现我的周遭已经围上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还是和我睡同一个通铺的人。
「你们是什么意思?若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已经开太大了!」我生气的瞪着眼前的人,但知道我心底最害怕的事情现在可能已经发生。
「开玩笑?」原本压着我的人涎着一张脸靠近我一步,「像你这种应该给男人压的人跑来当兵才叫做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硬压下心底的恐慌,我故装作镇定,我依旧瞪着所有的人。
「你听的懂得。」人群突然分开,从中走出的分明是小赵,「春风阁一夜百两的残菊公子怎么会听不懂我们的话?」
我愤恨的瞪着小赵那嘻皮笑脸的表情,我恨不得将他那张脸给撕了。
「我叫做项君承,不是残菊!」用力瞪着眼前的人,挥舞着这一个多月来稍稍变粗的胳臂,我试图证明我不是那个我已经抛弃的身分。
「不是?」小赵邪佞的笑了一下,「你真当这里不会有人认出你?你真以为军里是个安全的地方?我只知道以前因为没有钱碰不起的人,现在就在我的眼前,不趁现在好好享用,我会对不起自己。」他看看周围,「是我将这个货色介绍给你们的,所以第一个享用的人必须是我!」
我瞪着眼前的人,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就等现在,可我不可能再让人动我,现在不逃我就是个蠢蛋!
可我才跑没几步就让人给抓住,该死!我竟忘了把老杨给我的鞋子给脱掉!
「小美人,你躲什么?」小赵欺身过来抚着我的脸颊,「这里真的不适合你,你瞧瞧,你现在的皮肤竟然变黑了还变粗了,真可惜你本来那白白净净的样子,不过也还是不失为一个美人。」
我瞪着他,不断的挣扎着,从他的眼神中,我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想要我!
「你这个混帐,放开我!」我很怕,真的很怕。
「小美人,你在怕什么?说不定你等一下会发现我比九王爷利害多了,甚至不准我放开你呢!」
不准提他!我不准你提他!
一片黑暗从头上罩了下来,是小赵已经将我推倒在地,就在这里、就在这阳光所照射的地方、在众人围观的地方,我不要!我不要这样可悲的又再一次让人破坏我平静的生活!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是小倌、我不是残菊!」我不断的挣扎,甚至还打了小赵一拳。
「贱婊子!你给我安静一点,好好享受!」坐在我身上的小赵直接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真可以这样吗?真可以再让人像以前一样将我死死的压在下面?我不要……我不要!我已经答应醇佑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我!
「你给我滚开!放开我!」不理会小赵的警告,我依旧瞪视着他,我不可能就这样乖乖的坐以待毙。
「马的!我真不想看到这双眼睛,帮我把他给我翻过去!」小赵的话刚说完,马上又有人压住我的手,在小赵的跨下将我翻过身,「小美人,不要急,我马上就来好好疼你了!」
因为全身被人压制住,我只能颤抖着忍受着小赵那双手抚过我的全身,难以抑制的恶心从胸口涌出,一侧头,我已经将今早所吃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马的!我叫你吐!你给我吐!」看见我嘴边的秽物,小赵愤怒的将我的头压上那推发酸的东西上面,「我叫你恶心!别以为这样子,我就不敢动你!」
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我知道完了,身体挣扎的更加用力,「……呜……呜……」
「小美人等不及了吗?再等一下下就好。」
不要,不要!醇佑、醇佑,你在哪里?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就在我要痛苦的失去意识之前,身上的压制突然一松,意识立刻变得清明,我不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放过我,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逃!
好不容易终于逃到厨房的我,看着还未被老杨收起来的菜刀还搁在砧板上,我拿起了菜刀,我知道我这样很蠢,也知道我这样做只有死路一条,但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扬起菜刀,我走出厨房,没有看见那些可恶的人正安静的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只看见小赵依旧嘻皮笑脸的站在原地,扬起手中的菜刀,我要那个可恶的家伙为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负责!
确定目标后,我尖叫着冲了过去,「啊啊啊……」


48


我拿着手上的菜刀向小赵看了过去,看到他脸上的恐惧,我的心底竟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意,也许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因为过于的懦弱逼的我不得不当好人。
可当我那一刀准备砍在小赵身上时,还是闭上了眼睛,但是我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温热鲜血,那是因为我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人所拦截。
「就算受到再多的委屈,在军中也不允许你报私仇!」
你说这什么话?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受的苦!难道我就应该自认倒霉在这里继续那种不光采的日子?
我愤恨的张开眼睛,我想看看可以说这种的话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当的一声,我手上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将我脚上的靴子削掉了一角,我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双靴子是做成双层,里头还塞了满满的沙土;现在不是研究我脚上靴子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拉住我的人,我看到他眼中的惊讶和慌乱,但我知道我的慌乱定远远的超过他,我挣脱了他的手,急忙的跑回厨房,用力的关上门,将后背抵上门之后无力的坐了下来。
为什么会是李将军?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遇到他,可为什么会让他见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难道我连在别人面前留下这最后一点点的尊严都不行?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我这乱七八糟的人生了,我爱的人这样伤害我,我所追求安静与平淡的人生永远不可得,当我想要一切从头开始时却发现周遭的人完全不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难道真像保应寺以前那位老住持所说的一样,我这一生注定是求不得也要不得?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我亲手了结这乱七八糟的人生吧!
我将炉灶里头尚未燃尽的材火拉了出来,拿着吹管再次燃起了火花,白色的烟雾扬起很快的弥漫了整个简陋的厨房,这里本来就没有窗户,所以很快的,我很快的就会失去生命吧……
娘……对不起……这一次我又要离开了……哥,会替我好好的孝顺你的,对吧?
醇佑……我很想告诉你,即使你伤我最重,但是你是我最无法放下的那个人……

为什么我还是死不了?躺在炕上,我看着挑高的横梁,我想试试那撑不撑的住我的重量?
「项二啊?你又再想些什么?」
回过头,看见旺财嫂捧着药走了进来;嫂子嫌叫我项老二难听,而旺财哥又嫌我和哥的名字拗口,吵了一阵子后,他们叫我项二,哥就变成了项大;至于我,已经在林老家住了两天了。
「没有。」心虚的别过头,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嫂子手中的碗,「嫂子,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嫂子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项二,嫂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我心不在焉的看着药汤上的蒸气,这样的温度我喝不下去。
「我要说,每个人都有机会追求到幸福,你不要因为那几个下三烂就这样寻死觅活,你若真怎么了,只是徒留给别人说嘴。」
我微笑,那是因为嫂子不知道我的过去吧,若是你知道了,你应该也会瞧不起我吧。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没有理会我发呆的模样,嫂子突然压低声音,「你家的旺财哥,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这句话我听懂了,我抬起头来看着嫂子,嫂子只是微微一笑,「在我很小的时候,曾被一个怪乞丐的骗走,虽然还是被寻回来了,可是……套一句我娘说的话,我已经不干净了……」
「嫂子……」用这样血淋淋的过去来安慰我,我是不是又伤了别人的心?
「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很幸福吗?过去的事我挺过来了,而且公公和你那旺财哥也没有嫌弃我,我真的很幸福的。」嫂子的双眼亮晶晶的闪着,「所以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或是遭遇过什么痛苦,只要撑的下去、只要你不放弃,你总有一天也是会幸福的。」
我觉得有些尴尬,虽然我想嫂子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过去到底是怎样过来的,但是从小赵他们所说的话来猜,她应该也可以猜到了大半,我赶紧回过头,一口气喝掉手上的的汤药,结果反而是将自己呛的不停的咳嗽。
「咳……咳……」嫂子被我吓得不停的用手轻拍我的背,「……嫂子,没……没事的……」
「你这个笨女人连人都不会照顾的呀?」门帘还没被掀起就传来旺财哥大咧咧的声音。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旺财哥已经走进屋内,还在好奇怎么今天嫂子没有跟旺财哥斗上几句,就已经见到跟在旺财哥后面进来的人。
「李将军……」有点无力,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虽然听说是他又再一次的救了我,可我只要见到他就会想到两天前的事。
李将军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便在刚才嫂子坐的位置坐了下来,「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吗?」他对着哥嫂两人露出和煦的微笑。
旺财哥笑着对着李将军点头后,拉着嫂子出去。
李将军又回过头还看着我,开口,「残菊公子……」


49


「残菊公子……」
李将军的这一声称呼让我不由得的浑身僵硬,为什么不管我躲到了哪里,这个名字依旧是如影随形?如果眼前的人是那个万般温柔的人物,也许我现在可以撒泼、可以放纵的哭喊,但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是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李将军,虽然他不止一次的帮助我,但是他毕竟不是他,所以我只能藏起心底的无奈,以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面对他。
「李将军认错人了。」
「认错吗?」
耳边传来李将军的苦笑,但我的视线依旧落在不远处的墙上,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即使你的皮肤黑了点、胳臂粗了点、脸上也少了当初那风华绝代的笑容,可是你还是你,在我心底你依旧没有变过。」
我没有心情去考虑将军那些话底下真正的意思,我的脑中只回荡着四个字-你还是你;对,我还是我,不管我逃的多远,过去的一切还是会追着我不放。
「你……你别哭……我知道我不会说话,可我真不是有意的。」将军的声音变的慌乱。
茫然的擦掉眼角的泪水,我还是没有回头,我不想哭,真的,只是有时候泪水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掉落。
「你不要我叫你残菊,总要给我一个称呼吧?」
我很想大笑,将军,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低声下气的和我说话?我担不起。
「旺财哥和嫂子都叫我项二,将军若不弃嫌,亦可。」
「难道我就不能叫你君吗?」
啊啊啊!我想大哭、我想尖叫,为什么我连这个属于他的名字也躲不过?为什么这么久了,他的影子还是在我心底不肯散?醇佑!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多久?
「若是将军真想逼死项二,将军可以这样叫我。」不管内心的激荡,我外表还是一样平静的看着土墙,冷冷的回答。
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即使如此,我眼角的馀光还是见到将军的双眼依旧放在我的脸上。
「他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将军的话顿了一下,「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我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谁能帮我?自作孽不可活啊,仔细想想,我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吗?
也许是我嘴边的微笑让将军有所误解,他又继续开口,「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王爷想对你好。」
对我好?难道眼前这个看似老实的将军对我也是有着其它的想法?
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痛苦与害怕,我的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我屈着双腿伸出手交叉的抱着自己的双肩,却怎样也止不住身体的反应。
将军显然是被我的反应给吓到了,他站了起来,想要伸出手碰我,却被我闪开,「项二……」
「别……别碰我……」我努力抓着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不管到哪里、变得怎么样还是会有人对我的身体有着欲望?这个世界好可怕、好可怕……
「我……也许是我太急了,可是……可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和那些伤害你的人不一样!」将军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我依旧抖着身体,将军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突然探手过来想要扶我,可就在他碰到我的瞬间,和那时同样的恶心感从腹部蔓延上来,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将刚刚才喝下的汤药混着不知名的东西通通吐了出来……
「恶……」
随着我的声音,外头的人突然冲了进来,哥的一只手还被旺财哥揣着,似乎在阻止他进来。
「君承……」
「哥……」哥突然的出现让我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顿时烟消云散,我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因为我知道哥一定不会伤害我,「我没事。」
「可是……」哥还是一脸不安的看着我,看向将军的眼中也带着敌意,不过将军看着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就是。
「我没事了,真的,看到哥,我突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怕的了。」擦掉唇边的秽物,我微笑,对啊,我怕什么?这一次,我有家人在身边,「哥,你可以去替我挖些土吗?我把地上又弄脏了,嫂子有孕在身别麻烦她了。」
哥点点头,临出去前还瞪了将军一眼,才甘心的让旺财哥给拉出去。
室内弥漫着我刚吐过的酸臭味,也真亏了这位李将军,他还真坐的住。
我定定神,也许我刚刚的反应真的太过了,也许是我误会了将军口中的意思,再加上我未来三年的生死还握在他的手中,我应该要向他道歉才是。
「项二……」
「将军……」我和将军竟然同时开口。
「没关系,你先说。」将军扯了一下嘴角看着我。
「将军,我为我刚才的冲撞向您道歉。」还坐在床上,我向着将军弯下身体,「也感谢将军救了我一命。」
「这没什么,真的。」将军好象想要伸手拉我起来,但想起我刚才的样子,他又立即将手收了回去,「对你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将军的意思是您本来就对属下亲如兄弟?」我斜着眼看他。
将军的表情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后,点头。
「那我也会是将军的好兄弟。」有了承诺,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对他露出了笑容。
将军有些恍神,最后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吧,过几天,再跟旺财一起来找我报到。」他走到了门边,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吗?当初我会拒绝和公主的婚事并不是因为公主和你有暧昧。而是……而是因为……算了,来日方长。」
看着将军走出门外,我有些呆愣,最后决定,人还是装傻到最后最好。


50


当我再次穿上军装的时候,已是那次事件的七日后,李将军除了在第三天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外,也许是怕我再度失态,他没有再次出现干扰我的生活,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以另外一种方式直接介入我的日子。
看着旺财哥刚交给我的调职令,我暗暗的苦笑,这下子,我真是再也躲不过。
「项二,你如果早点跟我说你认识李将军,你就不会让那些杀千刀的人给欺负了。」旺财哥在我的一旁直嚷嚷,吵得我的头还真有点痛。
「旺财哥,我那一点破事就别再提了,我又不是女人,那天的事就当被狗咬一口不成?」我真有点无力,旺财哥还真以为我和李将军事八拜之交不成?
「若真只当被狗咬,那天干嘛还寻死觅活的?」
旺财哥抱怨的声音很小声,可是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我的耳里;过去的我到真可以把那事当作被狗咬就算了,可我早已跟人有了约定……而且小赵那日所说的话,似在宣告我这个人这辈子别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才是最让我伤心的地方。
「一大早又在唠唠叨叨些什么?闪边去!」端着东西的大嫂从厨房出来,狠狠的瞪了旺财哥一眼,把东西交给旺财哥之后,她拍拍我,「你旺财哥是有口无心,别跟他计较太多,我们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对着嫂子微笑,表示我不在意。
「项二,你快吃,我待会和你一起过去。」被嫂子警告后的旺财哥不再自言自语,反而招呼我开始吃饭。
我从一旁拿起馒头,狠狠的啃了一口,可是双眼还是未曾离开这纸军令上头。
「君承……」从头到尾不曾发言的哥突然开口,立刻将我的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什么事?」我笑了一下,立刻把所有的担心藏到微笑后面,哥已经对我够好了,我不能再把自己的是加在他的身上,「哥,你的小学堂今天也要开始上课了吧,做弟弟的我不能去捧场,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就是教些孩子识字、看书,你的捧场是想再当一次学生,叫我夫子吗?」
「有像哥一样的夫子,是那些孩子们的荣幸。」我继续笑。
哥白了我一眼,「才好没几天而已又变得这样油嘴滑舌了,对我不需要这样。」他又看了我一眼后低下头,「为了你自己好,以后在外头少笑,尤其是那样的微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因这样招惹了多少人。」
我愣了一下,不能笑吗?我的微笑又是怎样?曾经有人说我笑的很虚假、笑的很丑,哥却说我的笑会招人,也许至始至终也只有那一个人真正的了解我是为何而笑。
「君承,哥不是怪你。」看到我有些呆愣的样子,哥即忙开口,「只是我那天跑到你房里的时候,我看到那位大将军竟看着你的微笑看到呆了,所以我是在担心你……」
「等一下。」旺财哥突然打断了哥的话,「你这说法好象是在说将军看上了项二,你是把将军当成好男色的登徒子了吗?」
哥看着旺财哥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突然冒出一句,「我听说他是都城春风阁的常客。」
「既然只是听说,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将军是这种人?」
其实我可以证实,但是我当然不可以讲,所以我只能看着眼前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这餐饭还真让人食不下咽。
「我说啊……」看着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我,我才继续开口,「其实不管将军有没有去春风阁的习惯,那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知道他是真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就够了。」
旺财哥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可是哥的脸色还是一样难看,看来他真的把李将军当成大坏人了。
「我是该好好的谢谢李将军。」我对着哥扬扬手上的纸,「就算小赵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被判多大的逞罚,那也是因为我一时气不过想要私了才给了小赵脱逃的机会,可就算是小赵被重罚了又怎么样?那天的事一定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了,不管我在哪里绝对逃不掉流言蜚语的折磨。所以我不得不感谢将军的细心,在他的跟前做事,那些讨厌的声音应该可以减到最低吧。」
是啊,这张纸上就是李大将军直接下的命令,将我这个原本在伙房混吃等死的家伙直接调到他的跟前当他小小的传令兵,我当然是告诉哥说我该感谢他,只是在心底还是会因为他那日最后对我所说的那句话而感到有些不安。
哥看了我一眼不再一脸僵硬,「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笑,我笑哥怎么老像母鸡似的紧紧守着我,他都忘了我过去十年也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过来的吗?
敞开的大门出现几个小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审视着,可爱的模样让我不得不想起还在都城的那个小祥儿,孩子天真的目光让我不再想自己那些无谓的烦恼,我真心的笑了起来。
「哥,你的好学生们来找夫子了。」我的双眼还是停留在孩子们的脸上,没注意到哥已经走到我的身边将他的那只大手放在我的头上,「哥?」抬头看着哥,他的脸色有些红润,在斜射的阳光照射下,我觉得我哥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这附近的姑娘们还真是有福了。
「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自己受委曲了,嗯?」哥也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放心,这辈子我再也不会作践自己了。」
因为那个人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


51


说实话,当李将军身边的传令兵真的比在伙房的时候轻松许多,只要在将军需要的时候替他跑跑腿、找找人,甚至有时替他写写字,这样的工作简直就像是我以前在使唤小秋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工作空闲的时间很多,所以我会照着老杨给我的意见穿上他送我的那双靴子在空旷的地方跑步,因为他说就算我这个人再单薄、再没用只要我有某一个地方可以赢过别人,我就不用怕再被人欺,所以他继续让我穿著那双已经补好的重靴子,当作对我的训练。
我不知道这样的训练对我有没有用,我只感谢老杨虽然老是骂我笨小子,而且我还曾经伤了他家闺女的心,但是老杨对我的事还真的挺上心的,所以我也不忍抚了他的好意,反正就是跑跑步而已,就当做对自己的要求就好了。
只是,为什么我每天早晚的两次跑步,李将军怎么也会这么刚好的出现?
「项二,又再跑步了?」只穿著棉布衣服的的将军迈着大步露出爽朗的笑容跟在我旁边。
「是。」每天都是这样一句作开头不累吗?
将军无声的跑了几步,「会累吗?」
「谢将军关心,不过我今天才刚开始没多久,我还可以继续。」你如果不跟我讲话的话,我会比较不累。
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安排的工作你都习惯了吗?」
「将军给项二安排的工作都很轻松,项二作起来游刃有馀。」一样是简短的答复,我不想得罪他,但也不想跟他太过熟悉;不过每天都是一样的对话,我想我也没办法和他熟悉起来吧。
「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话,你不用跟我客气,尽管来找我就好。」又是一个爽朗的微笑。
我看着李将军那一脸的笑容,我也只能配合的干笑两声,他对别人也像对我一样吗?
终于在将军不断的叙叙叨叨中绕着整个营区跑了两圈,我挥掉头上的汗水,向着将军点头,「将军慢走,我换过衣服后就会开始工作。」
原本开口想要说话的将军,闭上了嘴,像我点点头后转身准备要离去,走了几步后,突然又转身向我走过来,接着在我手上放下一个药瓶,「我上次给你的药应该吃完了吧,给你,你身体的体质不好,要好好照顾。」
我看着手上的药瓶,再看看将军那一脸雀跃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我收下药瓶,「项二却之不恭。」
将军又笑了一下后离去。
我转身走进与旺财哥同住的屋子里,不知是不是因为李将军的关系,我可以从睡通铺改成睡床。
走进屋子,旺财哥已经出去了,我从下拉出一个小竹篮,先开上头的盖子,里面排满了将军所给我的药;他从我一进来之后就老是拿药给我,只是我只是收下但是连一颗也没吃,不是怕他会害我,只是我怕只要是吃了,哪怕是只有一颗,我也会多欠他一份情。
其实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我当初遇见的那个人是李将军,现实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可是最后还是会嘲笑自己,不管再怎么想现实也不会有所改变,爱都已经爱了、伤也已经伤了,而我竟然一点也不后悔……这就当作我上辈子欠那个人的吧……
只是面对李将军,我知道他对我好,我也知道他隐藏在那些话语下的涵义,我更感谢他一再的帮我,只是我的心只有一个,而且已经被某个人塞的不留一点空隙,所以对于李将军的情意,我只能选择继续装傻……
「项二,又在发愣啊?今天食堂有好料,太晚去就没有了!」旺财哥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将竹篮又塞回床下,从一旁翻出替换的衣服。
「项二,将军又拿东西给你了?」
我点头,我并没有对旺财哥隐瞒竹篮的事,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将军特别独厚于我。
「项二,说实话,我最近开始有些相信你哥说的话,也许将军真的看上你了,你不知道,你那天放火准备烧厨房的时候,将军脸上的表情有多可怕、有多紧张?从那时开始,就有人在怀疑你和将军之间的关系。」旺财哥若有所思的瞧着我的床下。
我停下手边的工作,「旺财哥,你也知道我前阵子发生的事,所以请你别再对我说这种话了好吗?」
旺财哥愣了一下,急忙的开口,「项二,你也知道旺财哥讲话不经脑子,你别恼。」
我对着他摆摆手,表示我不在意,我受他们一家子的恩惠已经太多,又怎会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而生气?
拿起衣服我走出屋子,闪躲着人群我躲进茅房里头;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我宁愿忍受这里的臭味也不愿意在他人的面前除下身上的衣服,想想还真的觉得讽刺,本来以身侍人的我,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走出茅房时,刚好与一个人擦肩而过,只是小小的触碰,竟让我忍不住胸口的恶心,站在原地干呕了起来,也惹来那人非议的目光。
「我还没嫌你臭,你呕个什么劲?」那人叨念着用力关上茅房的门。
我苦笑,我该想个办法把我现在这个毛病给改改了……

今日副餐-醇佑

「九哥哥,你这个大酒鬼!」
抬起微眯的双眼,看着刚走进来的醇月丫头一把抢过我手上的酒壶,我笑,「就一杯,丫头,再给你九哥哥一杯就好……」
「我不要!」丫头用力的将酒壶甩在地上,将我铺在地上的地毯染上不一样的颜色,「瞧你这么没用的样子,若让小菊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把他呕死才怪!」
我苦笑,「丫头,君他到底已经走了多久?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到底多久了?我怎么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三个月!」丫头瞪了我一眼。
「才三个月而已呀?我都觉得我已经等到年华老去了……」我将身体瘫在椅子上,「对了,丫头,听说你答应了哥哥们替你安排的婚事?」
「对啊,没办法,谁叫我喜欢的那个人眼里只有你。」丫头突然走过来将手放在我的颈上,作势要掐我,「九哥哥,我真的好讨厌你,你明明就已经得到他了,为什么又要把他给逼走?而小菊那个笨蛋,为什么这么在意你?就算你对他不好,可是为什么要因为你离开这里?明明我也是一样喜欢他的啊?」
我第一次看到我那个嚣张的妹妹流泪,而且为的是那个我想要留在身边的那个人,我的心底在发酸,不知道是为了丫头还是为了我念念不忘的人?
「丫头,你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想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不用你管!」丫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只是想要赌,赌我这一次可不可以遇见真正的好人。」
「丫头,你很有勇气,可是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娶妻了!」
外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我们同时往外头看去,却见若水蹲下身体捡着她摔在地上的东西,「王爷、公主,对不起,我马上就收拾好。」
看着若水离去的背影,丫头突然开口,「我讨厌她!我总觉得小菊一定是被她赶跑的。」
我摇头,如果君是被她赶走的,那她当初为什么又要帮君说话?
「九哥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小菊为什么要走吗?」丫头收回本来要掐我的手,坐回椅子上。
「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不是因为我和景桦一起去找三哥闹,项家可能从此就要颠沛流离一辈子,我还以为我这么做他会很高兴,可是我还来不及跟他说,他就消失不见了……」拿着我曾送他的笛子贴上我的脸,笛子的主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九哥哥,你好好查一下那个若水,我总觉得小菊的失踪一定跟她有关!」她低下头思索,「其实我也觉得三哥哥和白发哥哥也有事情瞒着我们。」
「你怎么知道?」我冷眼瞧着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其实我也有些怀疑,我派出去暗察的人全都无功而返,我不相信我的手下全是没用的人,这么一来,唯一的可能就一定是与三哥他们有关。
「这是我身为女人的直觉!」
直觉吗?我就把你的直觉当作调查的方向吧!我看着丫头,有一点点为了她轻率答应的婚事担心。
「丫头,答应九哥哥,你一定要得到幸福,将来如果驸马欺负你,你一定要让我知道,九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会的。」


52


「项二,你跟醇月公主很熟吗?」在将军的营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他的跟前,而他头也不抬的继续埋首在书案前。
他这样突然的一句话,立刻将我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下拉了回来。
「公主是千金之躯,小的怎么可能和公主相熟?」我赶紧低下头来,搞不清楚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喔?」将军又低下了头。
将军在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脸上的表情和平日早晚跟在我身边跑步时那种讨好的表情完全是不同的,和某个老是不看场所毛手毛脚的家伙完全不一样……该死,我怎么又想起他了?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抬起头看到李将军有些责难的目光,我知道我又被他发现我走神了。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难受吗?」
「啥?」将军怎么又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没事。」他看了我一眼,别开目光,「醇月公主下月大婚。」
「真的?」我睁大眼睛看着将军,没想到那个好动的野姑娘竟要嫁了,是哪个人这么倒霉……一时口误,是哪个人这么好命,可以娶到公主?
「这事能骗人吗?」将军也笑了起来,「我刚是想问你,公主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以我的身分,我该准备贺礼。」
贺礼?我还记得当初醇月见了我绣给醇佑的那幅画后,也曾吵着要我绣一幅给她,那时我答应在她嫁人的时候我会绣上一幅给她当贺礼,她才甘愿的不再缠着我;只是……我看着我现在已经长有粗茧的手心,这样的手还能再拿起针线吗?就算拿的起来,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将画送给她?
「将军,找个相熟的绣庄,绣幅画作为贺礼吧。」
「绣什么?花开并蒂?鸳鸯戏水?这不是太普通了吗?」
「不是,绣一幅公主的肖像。」我还记得我的承诺,虽然有些变调,可这也是代表我从来不曾忘记向醇月这样可人的女子。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提议。」将军不置可否的低下头。
我实话,我有一点点的沮丧,将军是在表示他不屑于我的提议吗?不过,我还有爹,爹现在还是官,应该也要准备贺礼吧?
「你确定公主会喜欢这样的礼物吗?」头没有抬,将军又问了一声。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将军反问了一声。
「若将军担心公主不喜欢,将军自可以让人绣花开并蒂、鸳鸯戏水,公主大婚,这是最安全的贺礼。」
「不用,那就请人绣一幅公主的画像吧。」
「咦?」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将军,他不是不喜欢我的提议吗?怎么又会说出这种话?
「你知道你有时候心底有一点点的不高兴都会表现在脸上吗?」阖上手中的公文,将军的脸上带着微笑,「我说过我想对你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看着将军脸上所绽放的超大微笑,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还好我的心现在是满满的,否则我一定又会跌下去。
晃晃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温柔的人,不管是醇佑那种霸道的方式还是将军这样在小地方的细心,常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像飞蛾扑火般的掉进那不属于我的爱情里。
「呵呵,将军真爱跟项二开玩笑。」我干笑两声,我是一只濒死的飞蛾,已经没有了扑火的勇气与能力,「其实项二想了一下,将军还是送公主花开并蒂和鸳鸯戏水会比较安全一点。」
将军叹了口气,「我永远也感动不了你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其实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在我身上?就算他不喜欢女人,以他的条件他有的是机会找到比我风流的人物,何必要对我这样只有数面之缘的人恋恋不舍?
「将军,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吗?」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我的疑问。
将军看着我,摇头,「我是在街上遇见你的,那天风大,你的纱帽被我捡着了,是我将它送还给你的小厮的,我很好奇纱帽的主人是怎样的人物,抬头,就只一眼,我就被那微笑所惑。」
将军说的很是真情流露,可我真对他一点印象也无;转念一想,若他真是执着于我那个随时挂在脸上的微笑,我也只能说我错看了,原来他和其它人一样,他所看上的不过是我的外表。
「你是在想李亦也不过是那种只重外表的好色之徒吗?」
他的眼睛真利,一眼就看出我在想些什么,不过我的脸皮也够厚了,所以我没有辩解只是以无波的表情看着他。
「若我只是单纯的好色之徒,有怎么会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将军的双眼直勾勾的放在我的身上。
我又往后退了几步;眼睛转向门口,交班的时间到了吧?怎么人还没有来?
「给我个机会吧,别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公主都要嫁了,难道你真不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不肯娶公主?」他站了起来。
「将军,你别再跟项二开玩笑了。」我再次退了几步,别过头;我一再的回避还是躲不过吗?
「我没有开玩笑!」将军走到我面前,「你既然都已经离开他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我喜欢你的程度绝对不会少于他。」
我没有说话,而他在这时拉起我的手,也在同时,胸口的恶心再也忍受不了,终于一口气涌出喉头。
「恶……」
也许是秽物的恶臭、也许是因为我的反应,李将军立刻放开我的手,脸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擦掉嘴角的秽物,抬起头惨笑,「将军,你也看到了,你面前的这个项二只是个害怕男人的丑小子,不是那个你所倾心的风流小倌。我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吧。」
将军转过身去,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你去整理整理吧。」
我弯着身子走了出去,离开屋子时,停下脚步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会就这样放过我吗?


53


我的做法似乎是伤了将军的心,他依旧每日早晚陪着我绕着营区跑,只是他再也不说那些漫无边际的话,面对他我还是有一些刚尬,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有办法道歉,既然我没有办法答应给他机会,那我就不该给他任何的期望。
「项二,你的药吃完了吗?」将军又拿出一个药瓶给我,只是这一次我没有伸手拿过来,「怎么了?难道你连我这一点心意都不愿意接受?」
我看着将军,「将军,人只有一个心,装满了以后就放不下了。」
将军脸上本来的淡淡笑意凝固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的心有人了。」我不想逃避他,也不想再给他任何的希望,这样对这个执着的将军来说是不公平的。
也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白的回答他,将军的表情变得僵硬,「是他吗?」
不需要说出他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他所指的是谁,所以我点了一下头。
「你若不是被他伤的那么重,你怎么可能会离开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是喜欢他?」
「因为我想当正常的人、因为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因为我不想永远依靠着别人过活,至于我为什么忘不了他……」我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将军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睛,似在审视我所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其实那每一句话,全是我的肺腑之言。
将军背过身去,「我接受你的这个理由,只是我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我的视线,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继续和我纠缠下去罗?我陷入沉思,我上辈子到底是惹了多少情债?

从下午开始,我有了一天的假期,按照旺财哥的指示走到哥的小学堂前,看到一群小罗卜头跟着哥摇头晃脑的模样,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也让哥发现我躲在门边。
哥笑着让小罗卜头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接着示意我走进去。
「项夫子好久不见啊!」我也面带微笑对着哥鞠躬作揖。
哥拿着手上的书往我的头上敲了下来,「愈来愈油嘴滑舌了!」
「夫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哥的对话,只见一个黑黑小小的小子拿着一包用油纸包成的东西递了上来,「昨天我家姊姊出嫁,这是那时宰的猪肉,娘让我带来给夫子。」
「替我谢谢你母亲。」哥收下了那包油纸,伸手摸摸小子的头,「赶紧回去吧。」
小子原本黝黑的脸变得发亮,他对着哥鞠躬后本来准备离开,见到我却立刻停了下来,「哥哥是夫子的弟弟吗?」
我弯下身来看着他,也看了一眼哥,「对啊,我和夫子很像吗?」
小子点点头,突然看了哥一眼,「可是哥哥比夫子漂亮多了。」小子话说完一溜烟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我和哥相视一眼,同时发出大笑。
「这小子……」哥无奈的摇头。
我的心底比哥更无奈,连这样的小子都说我漂亮,这是因为身上从过去留下的气质怎样也脱不掉吗?
「君承,跟我一起先把书收好,一起到林老家一趟。嫂子这两天直叨念着要帮你补身子。」小学堂的后方是哥的起居空间,不过三餐还是在林老和嫂子的要求下在林老家解决。
跟哥一起走在路上,耳边听着哥说起他那些小萝卜头平常搞的一些花样,偶尔跟着哥笑几声,最后哥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哥?」超前几步的我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哥。
「君承,你有心事?」哥拍拍我的肩膀,他是唯一碰我不会让我觉得恶心的人,这一定是血缘的力量。
我低下头来,我好象愈来愈容易被看穿了,「哥,你管的住自己的心吗?」
哥的脸上看起来像是天黑了一半,似乎被我如此无厘头的问题给搞昏了,「什么意思?」
「如果你明知你不可能会有结果,或是不该爱某个人,可是却又爱上了,可是……哥,你听的懂我在说什么吗?」我有点与无伦次了。
「我懂。」哥看着我,「就像你忘不掉王爷一样……」
哥听懂我的语无伦次了,只是“王爷”两字还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哥……」
「对不起。」哥还是了解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一切,「其实你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因为我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哥的手移到我的头上,「可是我可以和你一样,管得住自己的身体。」
「管得住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我离开他一样吗?
「对,君承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那个将军还是一直骚扰你?」哥的表情有些凝重。
「也算不上骚扰啦,也只是一直叫我给他机会而已。」我这是实话,而且也是因为他的存在,已经替我挡掉许多的骚扰吧。
「你自己小心一点。」哥担心的看着我,「记得我的话,管不住自己的心不代表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跟你说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不能不喜欢你,这句话绝对不能当做伤害你的借口。」
我微笑,和哥谈了这番话,我突然觉得心底轻松许多,「我知道了。」
哥对我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继续往林老家走去……


54


才刚走进林老的家里,嫂子就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项二!嫂子好久没见到你了,来来来,让嫂子看看你是不是壮了点?」
嫂子将我的身体翻来翻去,还时不时的捏捏我的胳臂,甚至伸出手拉扯着我的脸,我尴尬的看着林老笑。
「没事,她最近老说要学着当娘,这附近可爱一点的、瘦弱一点的小伙子没少让她折腾的。」林老呵呵笑着。
我看着嫂子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真难以想象这样小小的肚子里面,竟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长大。
「嫂子,你将来一定是个好母亲。」
「你这小子就是嘴甜。」嫂子开心的又扯起我的双颊。
「春花,我不是跟你说有客吗?怎么还不赶快去准备?」从后头出来的旺财哥,阻止嫂子继续继续蹂躏我的双颊。
「有客?」我揉揉有些发红的双颊,「旺财哥,我和哥老是过来叨扰,应该不算是客了吧?简单的吃吃就好,嫂子有孕,别让嫂子太操劳。」
「项二,我是没把你跟你哥当外人。」旺财哥搔搔头,「很抱歉现在才跟你说,将军等会儿会过来……」他偷看了我和哥都有些阴郁的脸色,「这不是刻意的,你也知道将军没有娶妻,家人又都不在身边,所以我们都会轮流请将军作客,反正大家都是兄弟互相照顾有什么关系?」
真不是刻意吗?若真像旺财哥说的一样,怎么这一个月来,我从没见到他去哪一户人家作过客,而偏偏选在我放假的时候,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哥,我头有点痛,我想回你的屋子休息。」没有再看旺财哥,我轻轻拉着哥的衣袖,哥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他应该不会苛责我的任性。
哥揽着我的肩膀,抬起头看着林老,「林老,君承说他有些头痛,我先送他回去好了。」
林老点头,顺便瞪了那个还想要开口说话的旺财哥一眼,旺财哥闷闷的闭上嘴。
哥带着我走到林老家门口,李将军却在这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怎么了?你们要离开?」将军看了我们两人一眼,目光最后停在哥放在我肩上的手背上。
「君承有些不舒服,我想带他去看太夫。」哥迎着将军的双眼替我开口。
「我替你叫马车送你过去。」将军很明显的忽略了哥的存在。
「不用了,只是头有点晕,哥陪我去走走就可以了。项二不打扰将军用餐了。」轻拉哥的衣服示意哥跟我一起出去。
将军突然往侧边踏了一步,挡住我们的去路,「只要是我以外的其它人都可以吗?」
「你再说什么?」我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
「只要是我以外的人都可以吗?你说你心里有人只是骗我的是不是?」他的目光依旧放在哥的手上。
说这话的人是那个冷静着称的将军吗?为什么它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难以抑制的愤怒逼的我不考虑后果扬手就是一个耳光,「请你不要这样羞辱我和我哥,我再怎么寡廉鲜耻也不可能和我自己的亲身哥哥做出那种事!」
将军和哥全都愕然的看着我,就连听到声音跑到门口的林老和旺财哥全都吓到了。
拉开哥放在我肩上的手,即使我再不愿意,从将军所说的话我就知道我身上的污秽已经脏了哥,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就是注定得不到真正的爱与关心。
抛下身后所有的人,不顾他们的叫唤,我迈开大步跑了起来,这时候穿著平常的鞋子才发现老杨的方法真的有用,风声呼啸,这样奔跑的速度很快的就抛下身后的人,就连他们的呼唤也渐渐的听不见。
放慢脚步,我慢慢的停了下来,一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其实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是连哥的屋子都去不成了,回军营吗?这么晚了,大门也已经关上了;住店?身上的钱全放在哥的屋子了忘了带出来;看来,我只能在外头游游荡荡的过一晚了,反正明天下午才回营里,白天可以溜回军营睡一个早上。
决定好了以后,我慢慢的走着,看着天空,我好象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悠闲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了……
还记得娘跟我说过,只要我能数尽天上每一颗星星,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幸福,而我也真的很傻,傻到每一夜只剩独自一人的时候,躺在屋顶上数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最后数到自己睡着,还因此着了凉,最后到我够大了,知道我不可能数尽繁星,就像我永远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即使是最不显眼的一颗星还是比我幸福,它是众星中的一份子,我也是众生中的一员,只是它有它的位置,它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闪耀就好了,而我……迄今我仍不知道这世上属于我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将头枕在不平的树干上,头上繁星依旧闪耀,在地上陪我的只有一株已经枯黄的菊花,就像是我以前的名字一样,残菊,明知心已死却还是不肯甘愿的落在地上,枯萎的残花仍旧是挂在上头,就像我仍是咬着牙顶着这个肮脏的身体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着……
缓缓的心底突然扬起一阵旋律,那是艳兰曾经教我的一首歌,他说这首歌有着我的名字,我应该好好学学,莫名的我开口唱了出来,「……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唱到后来声音已经哽咽,苦笑,原来我不只是找不到容身之处,在我的心底还有一个人的影子怎样也赶不走,而我只能注定这角落,一个人啃噬着这样的孤独……


55


「换盆水过来。」
「喔。」
「巾子再多换两条过来。」
「好。」
「药在煮了吗?」
「爹在顾。」
「那就好……我瞧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可不是吗?」
「其实看到他,就好象看到我自己……」
「春花,我早跟你说过,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你的过去!」
「我知道,你别恼……」
淡若未闻的叹息声在耳边回响,旺财哥和嫂子的声音不大,却早已将我吵醒,只是全身的疲软和难得的温情,让我不想起来;身体有着不正常的热度,看来我又着凉了。
「将军和项大呢?」嫂子的声音有些担忧。
「将军回营了,还多给了项二两天的假。项大去教课了,不过让你在项二醒的时候去唤他一声。」
「知道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招惹到李将军的啊?」
头上的巾子又换了一条,冰凉的感觉让我觉得舒服许多。
「他们在都城的事会有谁知道?不过我以前倒是听过几个人说过这小子,明明就瘦不拉机的却又硬着一口气拿着斧子在砍材的时候,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是挺惹人怜的。」又听到旺财哥叹了口气,「也难怪那些天杀的会趁着老杨不在的时候欺负他,还好那一日将军刚好经过那里,否则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好在的,也只不过是又替他惹到一个更惹不起的人罢了!」嫂子的声音停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好,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旺财哥顿了顿,「还有我们的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我送送你。」
确定旺财哥和嫂子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才挣开眼睛,这好象是第二次在这里从昏睡中醒来了,每次都这样给人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我从小的毛病看来是没有改掉,昨晚在那棵树下数着数着竟又这样的睡死了,这样的结果,不消说,我又着凉了。
「项二,醒了?」掀起门帘,嫂子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
「嫂子,我又给您添麻烦了。」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头上的热度还是让我有些无力。
「别这么说,嫂子也只是学着照顾人而已。」嫂子示意我别起来,又伸手替我整理下被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倒是你,我看到你打在将军脸上的那个耳光,差点把我给吓死。」
我呵呵傻笑了一声,我那时是气傻了,不然以我胆小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去扇将军的耳光?只是后面等着我的,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惩罚?
「还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还笑的出来?」嫂子啐了我一声,却还是替我换上新的巾子,「可是看到你突然一声不响的跑出去,李将军和项大两人更是吓傻了,急急忙忙的就追了出去,可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竟然跑的这么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这可证明我是有变强壮的吧。」我微笑。
「是啊,可是等我们后来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树下睡着了,而且浑身发热,这证明你只是外强中干!」嫂子也跟着我笑了起来。
我笑,因为我已经开始有了改变;我笑,更是因为我的人生根本上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我笑,是因为嫂子她是真心对我好的吗?
「嫂子,你不会讨厌我吗?」我看到嫂子讶异的眼光,「你看到我发生这样的丑事,你难道不会鄙视我吗?」
那个曾经缠着我要我娶她的如花,在我上次差点被人强了以后,见到我都躲的远远的,后来将军对我有意的传闻私下在营里传开后,她看我的目光又多了浓浓的鄙视。
「是你去主动招惹那些人的吗?」
我摇头,避都来不及了,还招惹?
「那我为什么要鄙视你?你只是运气比较不好,才会遇到这些讨厌的事,心疼你都来不及了,还讨厌你?」
「嫂子……」我看着嫂子。
「怎么了?」
「我突然好想要叫你娘喔。」
嫂子愣了一下,作势打了我一下头,又替我换过新的巾子,「那你就乖乖的听娘的话,好好躺着,别胡思乱想,我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带着笑意送走了嫂子,我趟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横梁,可是清醒的时间没有多久,我又因头上的热度而陷入昏睡……
「君……你怎么老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那是令人怀念的声音,可是语气多了些责怪又有些宠溺……
用力的撑开眼睛,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和动人的微笑,我轻声唤着那个我埋在心底许久的名字,「醇佑……」
干燥的双唇覆上一片温热,就和过去一样,轻轻的啃咬、万般的温柔,如果这是梦,我宁愿永远不醒……


56


等我病好回去军营,碰巧将军也刚好动身前往都城祝贺公主大婚,我该感谢他的体贴,在我扇了他一个耳光之后暂时从我眼前离开,这减少了不少的尴尬。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过去,每天的生活还是很规律,跑步、工作、吃饭、睡觉,在我不知不觉间,嫂子说我愈来愈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了,四肢不再瘦弱、腰枝不再是盈盈一握,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身材,我再也不用为了自己瘦弱的身体而自卑。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改变,对于我,林老一家人还是一样的热情,只是当哥和我同时出现的时候,嫂子的脸色总会突然变得僵硬,我曾好奇的问着嫂子哥是不是得罪了她,而嫂子只是和林老平常的态度一样,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
「哥,你什么时候才要替我找一个真正的嫂子啊?」又是一个假日,我替哥整理着他的那个小学堂,若无其事的问到。
我的问题让哥手中的书本一口气全掉在地上,怎么回事?我的问题有这么让人惊讶吗?
「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哥尴尬的笑笑,「嫌哥在你旁边跟进跟出的烦了?」
「没有,有哥疼,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烦?」我微笑,却又看见哥的脸上染着红晕,哥好象经常容易脸红。
「那你干嘛急着要我娶妻?」哥又开始收拾身边得东西。
「因为我老猜春花嫂对你有意思。」这一次我可以了解哥手上的东西为什么会掉在地上了,而且他的表情有些气急败坏。
「你在乱想些什么?你是想败坏嫂子的名声吗?」哥真的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急忙开口辩解,「我只是觉得你和嫂子之间有点怪,还是你哪里对不起嫂子了,不然她怎么老是给你脸色看?」
哥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的出来?」
我点头;废话,这么明显的敌意我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这样的敌意可能来自于女人被拒绝时的愤恨,可是以旺财哥和嫂子之间的感情看来,这应该是不可能,会这样说是希望让哥气急败坏的不小心将实情说出来。
「你别乱猜了。」哥对着我摇摇手,转过身去。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刚好相反!」我又开始火上加油,「哥,你不可以这样,林老一家帮我们好多忙。」
哥突然开始发飙摔书、摔桌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疯狂,我赶紧缩到角落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身体缩的小小的,就怕不小心被他摔的东西给打到。
一向温文儒雅的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难不成真被我说对了?应该不会吧……
还在思考哥到底是不是因为被我说中在恼羞成怒的时候,突然一把被他涌入怀中。
「君承,不要怕,哥不是故意这样吓你的。」
怕?我该怕什么?难道哥是看到我现在缩在角落以为我在害怕他发飙?我很想跟他说,他这样子还不够看,以前我看过有些客人发起酒疯的时候那才可怕,现在会懂得缩在角落,也是那时学会的自保法……
「哥,如果你会内咎的话,就跟我说实话吧。」我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看着他。
哥的手僵了一下,松开手,将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轻轻的拍一拍,「你怎么老爱胡思乱想?我不过就是拒绝了嫂子替我介绍的几个姑娘,怫了她的意,她对我有些敌意也是正常的。」
原来事实就这么简单?看来我是真的又再胡思乱想了,我又用笑容来掩饰我心底的尴尬,「哥,那你为什么老要拒绝嫂子替你寻的婚事?」
「三年后我们总要回都城的,要娶也是那时的事。」哥站了起来,「别偷懒了,快点收拾吧。」
「真不公平,好象比一开始更乱了。」我懊恼的看着如同被牛冲撞过的屋子。
「别罗唆,别忘了,是谁害我发脾气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一边道歉一边收拾着身边的东西,庆幸自己解决了心底的疑问……
─────

附餐-君华的独白
当我印上君承唇上的那个吻被春花嫂发现时,所实话,我心里的解脱感远远不于不安,因为这份心情埋在我心底太久、太久了,我苦于没有任何的疏通管道,如今被人发现不失为一个解脱。
没错,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对自己的弟弟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我一向是洁身自爱的,也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爱上男人,当初九王爷对我的轻薄,让我以一个耳光结束我们之间的友谊,但没想到我们最后却同时喜欢同一个男人,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君承……
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看着他老是执着的想要以自己瘦弱的双肩扛起所有的责任,我无法不升起怜惜他的想法,明明是一个最需要照顾的人,却固执的想要保护身边所有的人……
我是自私的吧?明明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九王爷一个人,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选择了沉默,让他只能依靠我这个哥哥,只能依靠我这双肩膀;也许哪一天他知道真相以后,他可能会讨厌我、可能会恨我,至少我拥有他的这一刻……
「你在做什么?」春花嫂语气不善的将我和君承隔开。
我苦笑,我还能做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只是你不知道,当我从君承的口中听到九王爷的名字时,我的心底好酸,酸到我不得不做一些事来掩住那股酸意。
「难道你想逼项二连你都不敢靠近吗?」春花嫂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保护幼雏的母亲。
「我不想。」还是一样的苦笑,「春花嫂,你别这事说出去,我不想他再受伤……」
「只要你答应我,你再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答应你。我曾跟他说过,管不住自己的心也要管得住自己的身体,这一次是我违反了这句话。」我的目光看着熟睡的他,「春花嫂,你替我做个见证,我再也不会违背我所说的这句话了,君承他永远是我的弟弟……」
春花嫂的双眼似在审视我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希望你说到做到,你看的出来,项二他……很苦的……」
望着床上那人沉沉的睡脸,点头。
我知道你的心底很苦,君承,所以哥答应你,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永远是你可以信任的哥哥,我们这辈子只做亲人就好。
但是请你记得,如果有来生,你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爱你的机会……


57


最近整个凌云国都流传着一件大事,美丽的醇月公主竟在大婚时,在众人的面前直指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是个口蜜腹剑、始乱终弃、抛弃糟糠的恶人,原本极力否认的未来驸马,却在公主扯下凤冠霞帔的瞬间,屈下双膝低头认罪,而这个本来应该成为驸马的状元郎,也立刻以欺君之罪处斩……
这件事在整个国家上下传的人尽皆知,至于公主为什么会知道状元郎所做的恶事?名间也流传着好几个不同的原因版本……
有人说,公主具有通灵之力,是那突然消失的前任国师的秘密弟子,所以对这个驸马的背后所做的垃圾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又有人说,公主的另一个身分,是游走江湖的侠客,得知新科状元的恶行之后,牺牲了自己的婚事只为了替那个可怜的女人报仇;甚至还有人说,这个新科状元郎虽然相貌堂堂,却淫乱成性,公主身边的侍女们被玩弄的不在少数,原本还睁只眼、闭只眼的公主,最后却将公主身边一个最信任的侍女给逼死,所以忍无可忍的公主决定告发……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公主注定是牺牲了这一次的婚礼,而宫中也因这件丑闻闹得不得安宁,甚至听说美丽的公主镇日坐在宫中以泪洗面……
传说总是美丽的,但事实上我绝对不相信以上的传闻,我认识的醇月可不是什么国师弟子、还是什么侠女的,一定是她那员外千金的身分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只是她那一句 “抛弃糟糠”让我有一点点的担心……
我想问问那个丫头又再搞些什么东西?这一次,她是不是真的动了情?否则骄纵的她怎会答应皇上的指婚?她是不是伤了心?在众人面前指证那人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吧?醇月丫头是否就此一夜长大,真如传闻般躲在深宫夜夜垂泪至天明?
我偷偷的写了一封信,交给一个正准备离开靖城回到都城的同袍,信封上的收件者我只写了个月,至于内容我只是写着我对醇月的担心,并且要那个丫头相信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默默的关心着她。我拜托同袍替我将这封信偷偷的放在九王爷府邸的大门边,只要有人捡到,也许就会交给那个人、也许就会交给醇月,那我就可以偷偷的让醇月知道我对她的关心……
我不需要回信,我只是想让我在意的人知道,我一直是关心她的……
我算着日子,算着那封信可能到达的日子,当某一天,原本传闻郁郁寡欢的公主,在某大宴上献舞、歌唱,完全回复到当初那个最受宠的娇俏公主时,我安心了……

「你知道一件很有趣的事吗?」已经回到靖城的将军斜着眼睛看我。
很奇怪,将军的表现看来是已经完全忘了那一夜的事,可是我们之间好象是处于一个很微妙的平衡点上,我和他分立在两端,他在寻找一个可以前进却不会破坏这个平衡的位置,可我依旧紧紧的守在原地,不肯让他有靠近我一步的的机会。
「将军愿说,项二就愿听。」我看着将军,脸上只有正经的表情,哥说的对,面对将军我还是少笑一点的好。
没有等到预期中的微笑,将军看来有些失落,「你认识九王爷吧?」
我的脸色一僵,他想直接破坏我们之间的平衡吗?他应该知道,若将我逼极了,我大不了选择一死,他现在是想逼死我?
「将军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没有任何的辩解,将军也维持着本来的神色,慢慢开口,「前一阵子,镇日以酒消愁的九王爷突然振奋精神,连那原本只知躲在深宫的醇月公主,最近也恢复本来那嚣张的天性……你不觉得,这两人的变化有些奇特?」
现在是在套我的话吗?怀疑我和他们的变化有关?
「将军,你也知道项二我平日的活动范围就这么一丁点大,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王爷、公主的事?」我扯扯嘴角,「我是罪臣之子,我受到的处罚就是得在这里待上三年,都城的事除了偶尔听到的传闻外,我还真的一概不知。」
「我真希望我可以相信你。」将军又低下了头,「是你自己说你想要正常人的生活的,别忘了。」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
「项二无意破坏现在的生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你以为你做的多小心,总有一天还是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我确定他知道我做了什么,只是,真有这么严重吗?
「你替我请师爷过来。」将军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他抬头交代了我其它的工作。
「是。」
走出他的书房,想起他刚才的话,我应该还可以继续躲在这里吧?


58


这世上要取得永远风平浪静的生活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公主的事情才告一段落,我还以为接下来的日子,我又可以恢复过去一、两个月以来的平静生活,只是没想到,某日夜里的轰天巨响,破坏的不只是我本来的生活,更是全靖城百姓的安定生活。
靖城少雨,百姓们播种、耕种的水仰赖于四周高山上的春夏所融的雪水,那日夜里的巨响是因不知从何而来的飞天巨石砸毁了过去曾修筑的地下水道,也将所有的水源全都堵死,只剩下城里几口井水,而且井水也因为在过度的使用下,水位开始降低。
靖城的百姓们哀号、怒吼,大大小小的官府全都忙到焦头烂额,如果发生的事情是缺粮,官府顶多打开官仓供应民众所需,然而现在是缺水,除了暂时到临城借水、买水,官员们似乎也无计可施。
这样的情况也影响了营里的情况,只不过不是因为怕无水可用,而是担心,这一次的事件是否是西北蛮民的一次计谋,不过在经过几次的探访后,军里的高阶将领们暂时排除这个问题,因为西北的国内正在内乱,自己的都自身难保了,应该没有办法分心来对付我们。
「听说官员们已经决定连署请王爷回封邑了。」将军坐在书案前,正看着一份公文,接着突然拧着双眉抬起头来看着我。
「喔,是该这么做啊,看见王爷愿意与百姓们同甘共苦,就算没有什么实质的效应,应该也可以安抚民心吧。」我点头,不明白将军为何要因此皱眉。
「所以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王爷愿意来,很好啊。」我想起上次去见哥时,学堂里的孩子全都失去生气的样子,有些为那些孩子心疼,「如果王爷记得带多一点水过来分给百姓的话更好。」
将军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那种目光又让我开始头皮发麻,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也许我的移动惊扰了将军,他立即收回了视线,「你……不知道靖城是谁的封邑?」
「这很重要吗?」我看着将军收回目光,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我想我还是没办法很坦然的接受他的目光,「不管是哪个王爷,只要他肯为百姓好,那就够了。」
「对别人来说,是哪一个王爷也许不重要,但是对你而言,很重要。」
我呆呆的看着将军,他用力的点一下头表示肯定。
我的好日子到头了吗?难道这里就是醇佑的封邑?我有点茫然,我是不是永远也躲不过?
不,不对,不是我躲不过!他要的人不是我,而是哥!我想起哥,想起哥温暖的微笑、和那手掌上的温度……不行,哥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里,哥不能见到他,不可以,我要保护哥,我一定要保护哥!
「项二、项二!」
我抬起头,看见将军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正想要搭在我的肩上,心下一惊,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
将军愣了一下,退开了去。
「对不起……」看见将军转过身的背影,想起自己过度的反应,我低下头道歉。
「没事。」他依旧背对着我,「你肯说了吗?为什么你要离开他?」
为什么你老想要知道为什么呢?我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不过也许是因为我老伤他的心,让我觉得愧疚,所以我还是说了。
将军已经走回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兄长什么话也没跟你说?」
「没有,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我的心里很苦,我爱上的那个人,心里不曾有过我,而且还想要伤害我所重视的人。
将军的表情依旧复杂,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你和你哥的感情很好?」他突然苦笑了一下,「我这问题是白问的了,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关心你。」
我笑,因为想到了哥,在这段日子里,他是我唯一依赖的一个人。
「我很羡慕他。」将军看着我,「看来我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你对我有着如他一般的信任。」
我只能笑,他是哥啊,他永远不会伤害我,可是将军,你已让我知道了你的欲望,你要我如何信任?
「若将军真当项二是兄弟,项二当然会是信任将军的。」
将军不置可否的笑笑,「替我安排一下好吗?我想和你兄长见面单独聊聊。」
「咦?」为什么?你们很熟吗?
「算是道歉吧,我总要为我那日对你们所说的那番话道歉。」
是这样吗?若是这样我没什么好拒绝的,我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将军又开始自己的工作了,我呆立一旁,为了那个人的出现而担心……

今日副餐-李亦&君华

「项公子。」面对眼前这个前右相的公子,我是不可能和其它人一样跟着叫他项大的,对于熟之他过去的人,这个称呼近似污辱。
「李将军。」
两人互相称呼对方之后随即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我看的出来他对我有一种难言的敌意,其实我也是一样,这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对同一个人都有着一样的心思吧。
酒楼里的声音是喧闹的,即使现在正面临着缺水的窘境,可是有钱的人并不会因此而放弃享乐的机会,所以坐在包厢内的我们也是不时的听见外头欢快的声音,而我们两个则是无言的对坐着喝茶。
「若是李将军对我仍旧是无话可说,恕在下先告退。」
我看着他起身,我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走到包厢门口,才突然开口,「如果让他知道,他所信任的兄长竟一直在欺骗他,你说他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动作滞了一下,我知道他有将我说的话听入耳。
「我不想伤害他,从来不想。」我看着他停下脚步,用着有些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想问他,你为何恨我?在我们三个人里,王爷得到他的爱、你得到他的信赖,而我什么都没有,若要恨,也应该是我要恨你们吧?
「那请你让他自由,若你真的爱他就让他幸福。」我一直是这样做着,可是那个人却是从来不愿意相信我。
「谢将军关心,但这属于我们兄弟间的问题,在下自会处理。」他走后门用力的被他关上。
我依旧坐在原位,拿着杯子,双眼有些无神的看着项君华走出酒楼,看着他满脸笑容的迎向出来迎接他的那个人。
我应该要恨他们才对,明明我才是第一个爱上他的人吧?但我因为我的迟疑,让我错过了他,错过了本应属于我的爱,留给我的只是那一日他所遗留的发簪。
他的发簪依旧贴着我的胸口,而他的人我却永远碰不到……也许我该放手了,就像他所说的,把他当成真正的兄弟,我想看到他幸福,我想看他再次露出温婉的微笑……
轻抿了一口以冷的茶水,好苦……就像我对他的爱恋一样,很苦……


59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当我拉着哥,求哥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到都城时,哥直接拒绝了我,他不肯离开这里,不肯避开直接的危险,当我追着问他理由的时候,他却避开我的眼睛。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我硬逼着哥看着我,这是第一次,他让我感到生气。
哥低着头一再的避开我的视线,还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什么话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再想什么?」我快疯了,我从不知道,像哥这种温和的人,倔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讨人厌。
「我不会有危险的。」哥闷闷的吐出这一句话。
「什么意思?」我的耐性真的快用光了。
又是一阵沉默,「你为什么认定王爷一定会对我不利?」
我看着哥,我开始怀疑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我那聪颖的哥哥,可是转念想想,关于哥和他之间的事,其实我完全不了解,从头到尾似乎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是他不断的纠缠着哥,才会让我们一家变成这样,可是……如果真正的情况不是这样子呢?如果哥他……
「哥……」我突然发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害怕我接下来的问题,如果这个答案是肯定的,那从头到尾都是我站在他们中间,是我破坏了他们,而我从头到尾都是多馀的……
「哥……你回答我……其实你不讨厌他吧?其实你根本不想躲他吧?其实……其实你也是喜欢着他吧?」
哥震惊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的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我和他之前还隔着张桌子,立刻踢翻了他面前的桌子,向我冲了过来,我的背抵在身后凹凸不平的土墙上摩擦的生疼,但更让我害怕的是哥,我和他之间已经靠近到一点距离也没有,我知道他可能会因为我的问题生气,但我不知道的是他竟会愤怒成这个样子……
「哥?」我有些害怕的看着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已经变壮了这么多,还是这么轻易的就被人制伏?
「我没想到我竟会在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哥的声音很愤怒,「你竟会认为我会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和我一样?
我的脑袋一空只剩下这四个字,哥,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你真的以我为耻吗?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这样真的不对吗?在我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顺着双颊流下。
「君承,对不起,别哭、你别哭。」流下的泪水让哥一下子慌了手脚,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七手八脚的想要擦掉我脸上泪水。
我推开了他,「对不起,是我下贱、是我不知羞耻,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得到亲情,项公子,你没有说错,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君承,你误会了!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哥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有逃跑的机会,「你不要再说自己下贱了!我是你哥啊,我怎么可能会瞧不起你?」
真是我误会了吗?若真是误会,你为什么要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背对着哥没有说话,而哥也是安静的站着,只是他的手依旧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手。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可是……君承你要答应我,即使听到了真正的原因,你不要恼、不要气我,更不可以从我的面前消失!」
我慢慢的转过身,看着哥颓然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我觉得有些紧张。
「王爷他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只是他曾经的伴读而已……」
只是伴读而已?这样的结果,我不相信……
哥抬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进学堂后的内室,「你说过的,我告诉你所有的事,但你不准跑、不准逃避。」哥让我坐在床上,而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在门前坐了下来,「我和爹都在瞒你,爹被降罪是因为在朝堂上直接顶撞皇上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你所想的那般……」
都在瞒我?你们都在骗我?我误会了那个对我万般温柔的人?我有点不安的站起来,在小小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我很不安、我很想做些什么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君承,你若要知道结果,你不该逃避的,不要紧张……」
「我没有紧张!」我终于忍不住大叫,「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一点点的幸福也剥夺?」
「幸福?你把依附他人生活的日子叫做幸福?」哥也跟着发出大叫,「我们做错什么?不过也是希望你过的幸福,我们害怕他总有一天会让你受伤,我们只是让你离开他从新自己的生活!」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总有一天会不要我,可是我只是想、只是想好好的陪在他身边,能过一天就是一天,我很知足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为什么人总是这么自私?总以为自己的关心就是别人想要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的爱吗?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属于我,可是我连留在他身边这一点点的要求都做不到?
「你是真的爱他吧?君承,你的心里只有他是吧?」哥的声音有些痛苦。
「对,我爱他,我爱他!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苦笑,「上一次,他不信任我所以伤害我;这一次,是我不信任他啊!我再也没有理由回去他身边了。」我低下头,将头埋在手心中。
我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之中,耳边响起哥的声音,「回不去就不要回去了,君承,哥会保护你的,你一定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
在哥的怀中,我突然觉得有些难受,我轻轻的推开哥,「我要走了,哥,我不会消失的,但是让我静静。」
走出哥的小学堂,我慢慢的往回营里的路上走,我的心很乱,没想到这一次伤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家人们,自始自终,我就像一个呆子被自己的误解和他们自以为是的关心耍的团团转……
哈哈哈……我发出狂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不会伤害我?不会让我痛苦?

今日副餐-醇佑

马车的轮子不停的滚动着,日夜兼程的情况下,没有意外的话不久就可以到达靖城了。
「九哥哥,你可不可以别再看了?你再怎么看我们的速度也不可能更快了。」
放下车帘,我看着那个硬要跟过来的死丫头,「你这一路上张望的次数绝对不会比我少。」
「那当然,听说靖城缺水缺的紧,若不赶快送水过去,伤了我的小菊怎么办?」醇月气定神闲的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死丫头,谁说君是你的?」
「现在不是,可是过一阵子若还是他不要你的话,我愿意接收。」
这个死丫头!
想到即将见到的人,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谁想得到那个我寻了大半年的人儿,竟一直躲在我的封邑里头?
不过这一次三哥和景桦整我整的也够狠的了,明明就知道君的下落偏偏又死死瞒着我,要不是前阵子那丫头出的事情招来君的那封信,再加上被我查到将信送来的人来自靖城,我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他。
原本还阻拦我不让我来的人,却见到因靖城缺水,众官员求我前去探视,在这样的情况下,三哥也不再拦我,叹了声天意,只得放行。
「看什么?没看过美女啊?」丫头发现我看向她的目光,不悦的喊着。
嗤的一声,我笑了出来,这丫头恢复力真强,不久前还躲在宫里闭门垂泪的,现在竟又恢复那嚣张的天性。
「我是在赞叹你厉害,君的一封信马上就让你从要死不活的情况下,瞬间变成泼妇和我一起杀到三哥和景桦面前,把他们整的头昏演花。」
「那当然!」丫头哼了一声,「他们整你就算了,干什么连我也一起整下去?」
那是他们不希望你跟他太接近啊!这种话不能说,说多了,这丫头又会被我气哭,她前一阵子真是哭到大家都心慌了,也许也是因为这样,三哥他才愿意告诉我实情吧。
君对丫头来说很重要吧?可是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啊?我不想放手。
「九哥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丫头睨了我一眼,这家伙的目光真是愈来愈利了,「你放心好了,就算君又一次选择你,我也不会难过的。」
我笑,这孩子真是恢复正常了。
「九哥哥,你干什么让若水跟来?」丫头突然揪起双唇,「你不是让张叔监视她一阵子吗?不是也开始怀疑她了吗?」
「我就是想看看她见到君的时候会怎么样?」我佞笑了一下,「我想知道,当她以为我是因重视她而带她过来的时候,却见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在君身上时,我想知道她会怎么样?」
「九哥哥,你真的很讨厌。」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丫头,我们彼此彼此。」


60


我走出哥的学堂,没有回去军营、没有任何的目的地,因为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到哥而已……真的没想到,我最相信的人,竟然才是真正伤害我的人,虽然他的本意也是为了我好。
其实,现在的我心情很混乱,一部分的原因是伤心哥竟骗了我,可是我又很开心,我开心醇佑他没有骗我,他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哥,可……可我究竟还是不相信他,我还是伤害了他……
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了,他的拥抱、他的温柔,对我来说,究竟还只是苛求……
我看着周遭,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了这里,那日我看星星的地方,也好,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有人打扰……环着双肩我蹲坐在地上……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我未来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去面对哥?
「是谁让我们的小美人一人在此,空虚寂寞?」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身体不禁一抖,这声音让我无数个夜晚在连连的恶梦中度过,让我一碰到男人就觉得恶心,当我以为他已经离去了,现在的他却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赵……」我抬起头看着从树后走出的人影,我急忙站了起来后退几步。
「小美人还记得我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后退了几步,突然被身后的树枝给绊倒,慌乱的想要起身,却被他突然的一个飞扑而被推到在地,「放开我!你放开我!」强忍住不断涌上的恶心,我不断的挣扎着。
他举起手在我脸上落下了两个耳光,「办不到!是你让我丢了饭碗,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你吗?」
「你若不侵犯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虽然瞪着他,但也不忘继续在他身下挣扎。
他突然佞笑了一下,「对,你是提醒了我,反正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把你吃了呢?而且现在不需要跟人分享,正好!小美人,你就乖乖的让我疼惜吧!」
看着他欺身弯下腰想吻我,我终于忍受不住胸口的恶心,直接朝着他吐了一脸。
「哈哈哈!」看着小赵一脸狼狈的样子,我很不识时务的笑了出来。
谁叫你要欺负我!谁叫你要伤害我!是你逼的我有这毛病的,尝到恶果了吧!
「贱骨头!」小赵再一次狠狠的打了我一耳光,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笑,再笑!我非要整治的你这辈子再也笑不出来!」
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我想逃跑,可却被他整个压在身上动弹不得,「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对,我就是混蛋,告诉你,老子我今天要定你了!」他在混乱中扯着我身上的衣服,「叫啊!你继续叫啊!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放开我,你滚开!」我快疯了,为什么我一定要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逃不掉像女人一样的命运,我不断的尖叫着,到后来甚至喊出了那个名字,「醇佑……醇佑救我!救我!」
「醇佑?」身上的小赵动作稍停,「没想到你早就有相好啊?也对啦,被人操习惯的人,怎么可能忍受的了没人操的日子?小美人,忘记那个醇佑吧,我会让你爽到上天堂……」
「不准你这样说他!不准你这样污辱我!」我依旧尖叫着,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现在只靠着一股力量支撑着,我只知道,我不能昏过去,我不能让这家伙对我为所欲为。
「给我听话一点!」又是一个耳光打的我眼冒金星,「我说过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
「不要,放开我!醇佑、醇佑!」
我知道我又哭了,我真不想象个女人一样的在男人的身下挣扎,我还以为这一段日子的操练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可是还是不够,在他的压制下,我只能泪流满面的挣扎。
「君!」
我一定是快疯了,竟然会听到幻音,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停止对那声音的渴求。
「醇佑、醇佑,你在哪里?救我啊!救我啊……」
「君!」
那不是幻听!当我第二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我的身上一轻,小赵已经被人摔到一旁的树上去,我慌乱的拉扯着身上已经散开的衣服,也在这时突然看见那张我不曾忘记的脸。
「君。」他一脸激动,伸出双臂想要抱我。
「不要碰我!」我尖叫着退后好几步,即使是他,现在也不能碰我。
他来的太快了!为什么他会真的出现?我感谢他救了我,可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且为什么要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君,是我啊,你刚不是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吗?」醇佑脸上的表情变得受伤,他又靠近了我一步,我又退了一步,「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要过来!我好脏、好脏!」对,我早该有这个体认才对,我本来就是一身的污秽,才会让那种污秽的人不断的想要接近我,是我太恬不知耻,妄想得到向醇佑这样的人的爱。
「君!」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我捂着双耳不听他的声音,深怕他的一声叫唤又会立刻让我失了心智。
我又从他的面前逃走了,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我怎样也躲不过……

今日副餐-醇佑

看着君逃跑的背影,我没有追上去,只是命令身边的一个暗卫跟了上去,我现在不想逼他,但是我也不愿意再见到他遇到同样的意外。
意外!我长了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敢碰我珍视的人,我走到那个侵犯君的人面前,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敢动我的人,我看你八成是不想活了!」
「九哥哥,我好久没见你这么生气了!」醇月丫头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我的身边,双眼好奇的盯着被制伏在树干上的人,「他做了什么事?」
「他想侵犯君。」我愤怒的又往那人脸上打了一个耳光,被堵住嘴的人,只能不断发出呜呜的叫声。
「什么!」丫头立刻横眉倒竖,伸脚就往男人最重要的那个地方踹了过去,「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只有下半身思考的人。」
我身边的人看到那人痛苦的样子,似乎也是冷汗直流。
「九哥哥,我觉得让这人死真是太便宜他了。」丫头用狠狠的往那里又踹了一脚,耳边听到那人又闷哼了一声。
「那你说该怎么办?」丫头会问这话,就一定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我和小菊是怎么认识的吗?」丫头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第一次溜出宫外,结果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竟想要把我拐去卖,在卖我之前还想动我……」
「你说什么?」这种事丫头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我一定要把那些人都宰了!
「你不用急,那一次是小菊救了我,而且还帮我反过来把那班人给卖了!」丫头踹了第三脚,我想那人应该废了吧,「卖到最下等的倌院,让他们日日夜夜受人狭弄!」
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不过还是需要改良一下,「丫头,不如把他丢到牢里吧,再加上一点药,我想应该会更好玩!」
「九哥哥,我喜欢!」丫头对我笑了一下,最后一次踹了那人一脚,接着往马车走去,「快点安排好,我想要赶快见小菊。」
我示意身旁的人将那个已经半死的人拉了下去,看着君离开的方向,我希望这一次,他会愿意真心的留在我身边……


61


我狼狈的跑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遇见我不想见的人?
身边逐渐出现走动的人们,我停下奔跑的脚步,茫然的在街上走着;也许是因为我身上凌乱的衣物和上头所沾上的秽物,投射在我身上异样的眼光并不在少数,可我不管那些好奇的眼神,只是在街上走着、走着……
「项二!你怎么了?」
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唤,我看到的是一脸担忧的嫂子,「你怎么会这样子?到底发生什么是了?你哥呢?是不是你哥对你做了什么?」嫂子一脸惊慌的拉着我。
「没事,没事!我……我遇到了小赵……」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嫂子就忍不住想哭,忍不住想要诉苦。
「小赵?」嫂子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伸手想要拉着我,「有没有怎么样?」
「嫂子,没事,后来有人救我……嫂子,我真的没事,大街上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看。」我退后了一步,「嫂子,我知道现在缺水,可是我想……我真的想洗澡……」
「项二,这……」嫂子一脸的为难。
「嫂子,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任性了。」扯扯身上的衣服,「我先走了。」
「项二,不然你先到我家坐坐,好不?让你现在一个人,嫂子我会担心。」嫂子又拉住我。
我看着嫂子挺着大肚子挥汗如雨的样子,是我不该还让关心我的人担心,「不然我先陪嫂子回去好了。」
我正想扶着嫂子往他们家的方向走,背后却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小菊!」
回过头,我愣住了,她怎么也来了?
「醇月……」
醇月笑嘻嘻的走到我身边扶着嫂子的手臂,「这位就是春花嫂吗?小菊的信里提到一位像姊姊一样的好嫂子就是您吧?」醇月一边说着还不忘记回过头来向我挤眼睛。
看到像醇月这么漂亮的姑娘在她身边献殷勤,嫂子的眼睛都笑弯了,「你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是来看项二的吗?一起来我家坐坐吧。」
「嫂子,我是很想到府上叨扰,可是我还得先回家一趟。」醇月露出委屈的样子。
「姑娘在这里有屋子啊?太可惜了,嫂子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标致的姑娘,还想留你好好聊聊呢。」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嫂子还牵着她的手不放。
「下次吧,嫂子的娃娃什么时候会出来呢?」醇月看着嫂子的肚子,「就快了,下次再请你吃红蛋啊。」
「谢谢嫂子。」醇月露出那个甜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我现在可以跟嫂子把小菊借走吗?」
「去吧!」嫂子又一脸忧心的回头看了我依旧没有表情的脸,「项二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你跟他好好谈谈。项二,嫂子先走了。」
我对着嫂子点头,又看着醇月要我跟她一起走,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想见他……」
「九哥哥去办事了。」醇月拉着我,「你不是想去洗澡吗?我带你去九哥哥的府邸好吗?」
如果遇不到他的话,「好。」

泡在热水里头,我觉得鼻头很酸,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到头来还是需要接受别人的帮助。
看着醇月帮我准备的衣物,我愣了一下,那是我的衣服,原来他并没有把我的一切都丢掉。
穿上曾经熟悉的衣物,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不同,原本穿在身上松垮、飘逸的衣服现在显得有些紧绷,头上的头发也短了,我真不是那个残菊了。
「小菊。」一看见我走出浴室,醇月很快的迎上来,审视着打量着我的样子,「嗯,小菊真的愈来愈有男人味了。」
我因醇月的这句话笑了起来,「醇月你别叫我小菊了,叫我君承吧。」
醇月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小菊,你别再笑了,好不好?你哭吧,你想哭就哭吧,我会一直在你旁边陪你的。」
我看着醇月,嘴角还在笑,可是眼泪已经顺着双颊流了下来,「醇月,我该怎么办?」
「小菊,你还是喜欢九哥哥的吧?你可以再回来的啊?这一次是你误会他了。」
「我知道,所以我对不起他,我回不来了……」很奇怪,我的脸上还是笑,可是泪水却是怎样也止不住。
「小菊……」醇月突然伸开双臂抱住我,我没有避开她,因为我现在很渴望这样温暖的怀抱,「如果你不要九哥哥了,那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反正我这辈子也找不到除了你以外的好人了。」
「醇月?」
「小菊,你听我说,那个说要娶我的人,骗了脸上有胎记的醇月又骗了身为公主的醇月,因为我不甘心,所以我才会做出那件事,你知道吗?」
「醇月!」她真的被骗走了身体?我一下子忘记自己的悲伤,我低下头来看着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菊,你不要骂我了好不好?」醇月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我已经知道错了!」
这不是知不知道错的问题!有些错误是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
「醇月!」
醇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力的抱着我,到这时候,本来被她安慰的我,已经反过来安慰她了。
「君。」
一声呼唤,让我慌乱的推开我怀中的醇月,回过头,醇佑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幻觉、这是幻觉、是幻觉,我傻笑着退后了几步,捂着耳朵、闭着双眼,我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这是幻觉,就像那一日我病中的幻觉……
我一定是又病了……病了……
「君!」
「小菊!」
不要扶我!就这样让我去吧……


62


张开眼睛,见到的是醇佑那一张放大的脸,尖叫一声我又往后退去,直到整个背部抵住身后的床板。
「君……」醇佑的神色有些委屈与伤心,我不喜欢看他这样子,可我……
「九哥哥,你忘记李将军说的话了吗?」醇月突然出现把醇佑给挤开,「小菊,你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该回去了。」我避开两人的眼睛。
「回去哪?」醇月的声音带着笑,可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春风阁?还是军营?小菊,你真的让我好失望。」
「丫头!」
「九哥哥,你先出去,我要跟小菊好好谈谈。」醇月看着还呆站在一旁的人。
「丫头……」
「出去啦!我又不会把人给吃了!」醇月动手把醇佑给推了出去。
门重重的关上以后,室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中,醇月拉了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来,「好啦,我刚刚说到哪里?」看到我没有回应的打算,她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喔,对,我说小菊让我很失望,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给你任何的希望,又何来的失望?
「我一直以为小菊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所以他可以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却还是可以很爱护他身边的人,包括我……」醇月看着我,「可是我后来却发现我错了,小菊你其实很懦弱,所以遇到事情你只能以逃避来面对,对吧?」
我看着醇月,讶异她竟轻而易举的撕破了我的面具。
没错,我的本来就是一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自愿卖身成小倌,除了是为了不要拖累母亲外,更是害怕我是会被抛弃的那个人;不愿和家人团聚,与其说是不愿自己污了他们的名声,不如说是自己害怕那些非难的目光;离开醇佑,不只是因为我对他的误会,更多的原因是害怕我将来有一天也会沦落成他那些侍姬的命运,一个得过万般宠爱的人,又如何能够在面对孤独的生活?
所以我只能逃,从小到大,我只学会了逃避,逃避被丢弃的命运、逃避非难的耳语,更是为了逃避可能会被抛弃的凄凉……
「小菊,你很自私,你只顾着害怕自己受伤,可是你却不管那些关心你、爱你的人会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而伤心、难过。」
我看着坐在面前的醇月,「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说的一句话,对不起,是我伤害了所有对我好的人。
醇月笑了,她伸手抱住我,就和以前一样纯粹的拥抱,「我不要小菊的道歉……」她感受到我突然缩了一下身体,「我不是不原谅小菊,只是我希望小菊不要再逃避了,你该试着去面对自己的问题,不要再让我们伤心了……」
「醇月,你让我走……」在她的拥抱中,我想了很多,可是在现在的环境下,我有很多东西怎样也理不清,我想离开这里,我需要真正的想一下,至少要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这么多还是没用吗?」醇月的表情有些震惊。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也许我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我微笑,看到醇月眼中的害怕,我想起了娘,因为我小时的任性,害得娘难过了好多年,既然醇月现在逼着我重新认识自己,那我希望,我可以真正的不让自己重视的人受伤。
「你不会又突然不见吧?虽然我不想说,但是你那时的不告而别,真的伤了九哥哥的心……小菊,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你在九哥哥的心中真的是特别的。」
我知道,看见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我就知道了,我若早点相信他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他说的心疼是真的心疼,也许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会不告而别的,只是你让我想想,至少我要先能够接受自己,这样的自己,我才能够坦然的面对你们的爱。」追根究底是我自己的自卑,让我不愿相信,有这么多人愿意爱我,其实我拥有很多人所没有的幸福。
「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醇月扮了个鬼脸,「你应该想换回本来的衣服吧,我去帮你拿进来。」
我坐在床上等待,门再次打开时,走进来的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姊……」
若水抬起眼帘,初见我时,脸上的震惊绝对不会比我少,「弟?怎么会是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当初是因为她的误导让我而离开了醇佑,但是我发现我不恨她,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毕竟她是我这辈子第一个……
若水脸上的表情变换了许多,最后她将手上的衣物放下,对着我露出苦笑,「我还是输了……」她看着我,「你不骂我吗?」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全天下最不会伤害我的人。」
「你错了,女人是很善嫉的,我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爱我,我只好想办法把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她坐了下来双眼却不是看着我,「所以我告诉他倩娘那女人是怎么算计你的,而他真的注意到我了,只是我没想到这竟令我更难受……你能想象当我看着我爱的那个人抱着一个男人亲热时,我有多痛苦吗?而且他一点也不避讳我,彷佛我本来就应该祝福你们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祝福你们!而且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到他身边的!为什么他只准你叫他的名字?而我们只能叫他王爷,我们竟然连叫他名字的权利也没有!」
我看着若水的脸色潮红,目光有些涣散,整个人似乎已经沉醉在她所营造的氛围中。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亲爱的弟弟?我在想,如果让那个鲠在我和那个人中间的人消失了,他是不是就愿意把心放在我身上了?毕竟我是他最后所收的侍姬,在这么多女人中,我应该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对不对?」她笑了一下,「我不想杀你啊!你和我曾经一起走过那么黑暗的日子,我舍不得杀你,所以我只好让你走,可是你走就算了,为什么要连他的心也一起带走?他再也不笑了,再也不肯好好的跟我说话了,每日每夜只是喝着酒叫着你的名字,你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要霸占着他的心,连一点点也不肯分给我?」
我不知道原来我在他的心底有这么的重要,我好想笑,也好想骂自己的笨,可是在若水的面前,我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一次,王爷说要出远门,在这么多的侍姬都中他只选了我跟他一起出来,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可是我的心在见到你的这一刻,全都碎了……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原来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看到你,让我知道我自己输的有多惨!」她突然向我冲了过来,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我恨你!我恨你!」
我看着若水的眼睛,「姊,你一直是这么的善良,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吗?」
若水静静的看着我,眼中的神采一再的变动着,最后她退开缩回自己的手,背对着我,「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姊……」
「走!我叫你走啊!」
我离开了那个房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若水……


63


在酒楼的某个包厢里,一张方桌前我面对着三个臭着脸的大男人,这是第一次他们三个人同时对我发脾气。
「我说啊。」我才刚说三个字,立刻换来三个人同时的两个字。
「不准!」
我瞪着眼前的三人,很奇怪,明明这三个人一直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现在竟然同时瞪着我;醇佑和将军就算了,怎么连哥也这样,他不知道我还没气消吗?
「哥,你凶什么?我还在生你的气喔!」前几天从他口中知道的真相我至今仍未释怀,而他竟还敢凶我?
「那我请爹和二娘来好了。」哥淡然的看着我。
「别。」我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若让娘知道我打算去做的事情,她肯定又要哭的西哩哗啦的。
自我从王府出来后,我躲了他们三人很多天,就连跟我最没有关系的将军都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们在等,在等我理好自己的思绪,也许我会原谅哥,也许我会回到醇佑身边,也许我会接受将军的感情,只是我这三个结果我全都没有选择,我选择了第四条路。
那块阻断水道的大石,官府已经决定用火药将它炸碎,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好了,最后缺的是一个跑的够快而且不怕死的人,而我我就这么自愿成为那一个人。是,我是很傻,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死,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我可以在死门关前走一遭,是不是我会得到一个全新的身分?是不是我可以用这个新的身分来追寻自己的幸福?
「我说项二,就换另外一个人去吧。」陪着醇佑的知府大人,看着脸色不善的醇佑,知府大人的脸上冒着汗水。
是他批准我去的,所以醇佑几乎把所有的气都出到他身上,他的目光看着桌上的四人,其中有两个他是惹不起的;至于我和哥,我想他应该怎么也想不透,一个不重要的小兵和一个小学堂的夫子怎么会和这两个大人物扯上关系。
「知府大人若能找得到跑的比项二快而且不怕死的人的话,项二愿意让贤。」我看着那个冷汗直冒的可怜人,我也赌他找不到自愿的人。
「君,你不要这样!」醇佑又要对我伸手,我立即把手缩了回来,顺便瞪了他一眼,他转过头看着知府大人,「你先下去吧,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要进来。」
醇佑的话对知府大人而言如同大赦,他急忙退了出去。
整个包厢又立即陷入了难堪的沉静当中,我看着眼前的三人,又叹了一口气,「你们只是一直不准我去,为什么就不问我为什么呢?」
「那你说为什么?」一阵沉默后,哥首先开口。
我看着哥微笑,感谢他问我这个问题,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说过,你只能看我!」还是一样霸道的声音,不过这一次醇佑知道我现在对男人的抵触,他并没有碰到我,而是以一支冰凉的东西抬着我的下巴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