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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让我爱上你(出书版) BY: 解剑
[楼主] 作者:哈亚 发表时间:2008/08/31 13:05
点击:3439次


缘何让我爱上你(出书版) BY: 解剑


  简介

  唐宇皓最深恶痛绝的情节,是一见锺情。

  奈何,唐宇宁偏偏是他的一见锺情。

  唐宇皓最不愿拥有的品质,是一生长情。

  因为,唐宇宁的没心没肺不值得他一生长情。

  因此,

  唐宇皓最想要抛弃的人,是他的情人——唐宇宁。

  但是,

  若真能抛弃、舍下,用理智来克服爱情,

  那这世上应该就不会有因为爱情而痛苦且甜蜜的人们了。

  缘何让我爱上你,甘愿束缚我一生的足迹……

  楔子

  这一切孽缘的开端,是从唐宇宁被他母亲领到唐家门口开始的。

  彼时。

  唐宇皓被唐继森收养,作为唐家的孩子尚未满一年,年方八岁。所幸,还未完全淡忘过去孤儿院的惨淡时光。

  从进唐家门的那天起,唐宇皓就被沉重的功课压得喘不通气来。少年的眼里失去了刚离开孤儿院时的希冀和向往,变得沉寂而黯淡。

  唐老爷的独子唐家宝死去已经三年了,但唐老夫人始终不肯面对事实。也许是怕刺激到她,唐老爷唐继森虽然收养了唐宇皓,却没有将他归在自己户籍下。所以从法律上看,唐宇皓只能算是管家唐沐的儿子。日夜学习继承人的课程,却挂着一个不够秤的名分。

  虽然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也没有人能看出这孩子内心在想些什么。

  那天唐宇皓有了难得的闲暇。由于授课的老师有了急事不能来,少年得了半日的空闲,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自在地晃荡。

  不远处忽然出现的争吵声打扰了午后的悠闲,荡到了半空的秋千缓慢停摆之后,少年从花园里慢慢走了出去。

  「叫你们老爷出来!我才养不起你们唐家的孩子!唐家宝那个家伙留下的,还给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门口的警卫和一个女人争吵不休,尖锐的女性高调和低沉的男性喝斥相互攀比,内容变得十分渺小。而在这一群人里,唐宇皓只注意到了那女人身边的瘦小男孩。

  大概只有三岁的、又瘦又小的孩子,紧紧抓着妈妈的裙摆。苍白的脸色越发突显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他用一种茫然而恐惧的神情看着这个世界,显得如此的脆弱无依。

  唐宇皓觉得他十分可怜。

  那仅仅是从心底发出的一种疼惜吧......

  唐宇皓每每回忆,那些所谓无依者之间的相濡以沫、弃子间的悲哀共鸣,后来都被证实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那些无根无萍的想法都随着时间迅速消亡了。为什么......唯独那初始的怜惜就这么根深蒂固呢?

  而如今,干巴巴地站在唐宇宁的身边,看他蹭啊蹭啊就蹭到了一旁的男人怀里,一副恨不得直接蹭到别人膝盖上去坐的样子,唐宇皓就不由地有种对自己的强烈憎恨。

  爱什么人不好?要爱上这样个人?

  第一章

  「总裁,我们是不是应该让表少爷好好休息一下?」冷静自持的嗓音、温文尔雅的态度,是唐宇皓一贯的招牌,「毕竟,表少爷坐了一天的飞机了。」

  「好吧......」唐宇宁有点不情愿地应答着,却磨磨蹭蹭地赖在林芳华身边没有动静。

  这正是唐家小少爷一贯的贱招--拖。

  两人口中的表少爷--沙发上的另一个俊美青年--林芳华,是唐继森姐姐的孙子,因为定居美国,并不常回国内,所以和唐家的人关系并不算太亲密。唯独对唐宇宁这个远方小表弟,他是非常的宽容欢喜。

  小表弟已经二十四岁了,还像个孩子样喜欢粘人,委实有些不妥。不过这孩子神情天真,容貌漂亮,倒是很难让人不喜欢。

  舅公有这么个孩子承欢膝下,老来必然不寂寞,但不知道为何要远走。青年这么想着,对唐宇宁疼惜起来。

  青年并不知晓,唐继森不管事已经很多年了。

  自从唐老夫人过世之后,原本松柏一般的他,在繁重的公司事务和沉重心情的双重折磨下,日渐形销骨立,渐渐地将所有的事务放手交给了自己的助理唐宇皓。待到唐宇宁满二十岁那天,就把总裁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年轻的孙子,一个人远走了。

  因为唐老夫人移情而备受宠溺的唐宇宁,从童年到青年,都没有承担过一点压力和负累。他那孩子气的肢体语言和想法,时常让人怀疑他长大的是否只有身体而已。

  将家族的重担交给这样的他,唐继森并不是不担忧,但他十分信任自己一手培养的唐宇皓,会好好帮助自己的爱孙。他知道,唐宇皓甚至比自己这个做爷爷的还要操心唐宇宁。那些多年来始终如一的关怀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并不是只要有演技就能如此天衣无缝的。看人看了一辈子,唐老爷子尚有这几分自信。

  其实,唐宁皓比唐继森更迫切地想要让唐宇宁独立、长大,变成一个优质的领导者。也许那样,自己就可以放下他,自由地远走?不用忍受有时候甚至连沟通都不能的代沟、不用再忍耐他与别人毫不在意的亲密、不再承受那仿佛被锯子缓慢拉锯一般的疼痛。光是想像这光景,就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

  唐宇皓的怒火随着这想法慢慢降温,变成了一堆冷冰冰的残渣,虽然内心汹涌,表面上看来,他却只是始终面无表情而已。

  对于自家少爷毫无新意的做法,唐宁皓有些鄙夷地想着如果你能多一些建设性或者创造性,想必我应对起来也不会如此枯燥乏味。

  「表少爷,您明天还需要早起去公司熟悉环境,请您先上去休息吧。」

  「好。」对于这个家里居然是由唐宇皓发号施令而感到有点诧异,林芳华聪明的没有表现出来,淡笑着和小表弟告别。

  他也确实有点累了,更何况现在也不是合适的发问时机。

  从舅公到美国去探访他们的那天起,他的心就悬在了可爱的小表弟身上。如果早知道舅公把宇宁一个人扔在了国内,他早就飞奔过来了。如何会等到唐宇皓羽翼丰满只手遮天的今天呢?

  林芳华走开之后,唐宇宁有些不甘愿地倒在了沙发上。

  奶奶故去后,再也没有人像表哥这样纵容疼爱自己了。那种绝对不会强迫自己,恨不得将一切都给自己打理妥当的温情,怎么能不让人眷恋呢......

  反观眼前的唐宇皓,表情是没有表情,语气是没有语气,一开口就是:「总裁你该怎样怎样」、「总裁你该做什么什么」,哪里有半点情人间的浪漫温馨!

  别人都说他儒雅温良,怎么给我看就都是一张晚娘脸孔?若是好好笑给我看,那该有多好看呀......

  青年懒散地半躺着,衬衣扣子解来三颗露出了尖刻的锁骨,那艳丽的美貌因为脸上孩子般赌气的表情而微妙起来,又天真又妖娆。

  但若是连这点诱惑都经受不住,唐宇皓早几百年就变成犯罪分子了。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上前给唐家小少爷系上扣子,还用那一贯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温柔地嘱咐了句:「天气转冷了,别为了风度没温度。」

  先是因为耳边的气息而迅速脸上飞红,接着领悟到对方言语的意思而被气得差点跳起来,唐宇宁的浅薄道行被三两下化解得一干二净,转眼间已经被半推半拐地扔回了卧室。

  看着被从外面关上的门,恨恨地咬了咬牙。唐家小少爷翻身上了床,蒙着被子生着闷气。还不忘为这一百零一次的落败赌咒:哼!早晚要让你求我!

  轻轻地关上门,唐宇皓苦笑不已,他的心底早已经是一片荒凉。

  为什么上天要让我爱上这样一个人啊......无数次地这样自问。

  在事业上无往不利的青年,每次看到情人那张娇爱的脸庞,就不免在心中暗暗地悔恨。

  五年前的夏天,唐家的老夫人突然病倒了。

  病床前没日没夜地守候了三天的唐宇宁,最终还是没有能留住那慈爱的双手,只能任由她变得冰冷僵硬。

  好冷,为什么这么冷?

  一直温暖地包围着自己的羽翼,就这么猛然地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寒冰包围了他,令他顿时彷徨失措,连悲伤都表达不出来。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的十九岁少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除了冷,没有仟何感觉。

  作为唐宇宁最后的亲人,唐继森自己尚且不能忍耐悲伤,更无余力来安慰孙子。

  那时候唐宇宁无比孤独。

  唐继森的悲痛浓重到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的程度,虽然对于在这种时候还要用公事打搅他真的觉得非常抱歉,但他的下属们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公司还要正常运转,才能养活上上下下好几百号人,而许多的公务,则必须要通过这个企业最高领导人才能做出决策。

  唐继森努力想要振作,但被哀伤所浸染的心时时抽痛、令他难以忍耐。好在唐宇皓作为他的持别助理也有了一年多的经验了,可以帮他分担许多。

  因为唐继森的信任,唐宇皓的工作量一夜之间迅速增加。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许是一次好的锻炼吧,他当时为了很多自己不熟悉的业务而忙到焦头烂额的狼狈状况,时至今日也记忆犹新。

  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恐怕真的会从胃溃疡恶化到胃穿孔......唐宇皓淡淡地想着,对于那段记忆真的是五味杂陈。

  那时候每天都忙到半夜,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所以对于唐宇宁改变的征兆,自己真的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如果他当时不打那个电话,如果当时还在办公室忙碌......许多年过去了,唐宇皓始终不敢将这些假设想下去。

  五年前的那一夜,月色如水夜色撩人,唐宇皓也总算获得了暂时的轻松。

  经过了两个月的磨练,他的工作能力有了惊人的飞跃。干练果敢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才工作不到两年。

  他刚刚在谈判桌上敲定了个大工程,将给公司带来几千万的收益。于是年轻的特别助理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期,准备好好地补个眠。

  明天什么都不用操心,要一直睡到下午!唐宇皓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这么告诉自己。

  唐家只剩下门口的警卫室还亮着灯,唐宇皓和打着哈欠的门卫挥了挥手,开着车子缓慢地驶入了唐家的别墅庄园。他实在困极了,把车子随意停在了别墅前的小空地上,揉着眼睛掏出钥匙,开了门连灯都不开就直奔卧室。

  客厅里的电话尖锐地响着,唐宇皓隔着门板都能听到。

  大半夜的,谁啊?青年有点烦躁地嘀咕着,还是开了灯接起那连响了好几声、似乎还打算一直响下去的电话。

  「喂?」

  才接起电话,唐宇皓就听到对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你是谁啊?恶作剧吗?」疲惫的唐宇皓特别容易暴躁,语气恼怒严厉。

  「是皓?是皓吗?救命啊,要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呜......」

  对方显然语无伦次了,唐宇皓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他的慌乱紧张,因为这个语气实在是太熟悉了,青年疑惑地问道:「少爷?」

  「是我!是我!你快来!有人要死了!我杀了人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呜呜......」

  「你冷静点!先别哭!留在原地不要动!」唐宇皓被唐宇宁的哭叫弄得脑子一团乱,「你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

  唐宇宁在电话那头抽抽嗒嗒,边哭边把地址说了。唐宇皓耐着性子听完了位址,就把电话扔在了沙大上,箭一般冲出去。

  唐宇宁深夜不睡觉,跑到外面去游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忙碌的唐宇皓一直不知道而已。似乎在充满了回忆的别墅里,更难以忍耐悲伤和寒冷,唐宇宁时不时就会跑到热闹的街区,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荡来去。

  那天夜里他烦躁地出门时,也才晚上八点。

  那时候唐宇皓还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做一些收尾的工作。

  唐家老太爷吃过晚饭就一个人在屋里翻旧相册,管家也忙着准备过年宴会的各项事宜,而唐宇皓也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唐家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那种谁都有事做,谁都有人陪,只有自己插不进去的隔阂感,令少年觉得气闷。

  甚至没有人察觉到我离开。

  少年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句话,在城东的热闹街市里茫然地漫步。

  虽然没有地方去,可是却不想回家。慢慢地坐在了湖边草地上,唐宇宁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那个男人就是这个时候上来搭讪的。

  「你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低沉而柔和。

  呆滞地抬起头看,唐宇宁其实是在脑子里搜索,这声音到底是像记忆里的谁呢?

  「你长得真可爱。」长发的男人看上去很时髦,穿着立领的黑色羊毛衫和质地相常好的大衣,相貌虽然普通,但是看得出来保养得很用心。

  看到唐宇宁完全不戒备的模样,他伸手揉了揉少年耳侧那软软的发丝,毫不意外那触感的丝滑。

  「你没有地方去吗?要不要跟我走?」

  唐宇宁的脑子甚至没有接收到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感受到了对方手指的温度。

  摩挲到了耳廓的手指,暖暖的。

  「冷......」少年无意识地嘟嚷着。

  男人溢出一声轻笑,手掌下滑轻轻地试探着唐宇宁的脸颊,唐宇宁不仅不拒绝,反而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眼中有种了然和惊喜,他缓慢而充满耐心地诱导着。最终唐宇宁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要温暖。

  不想回家。

  唐宇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车子里的温度,温暖地让自己有些困了。

  「所以你就跟着他到宾馆来开房了?难道你就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吗?」

  在听到唐宇宁将事情的始末说完之后,唐宇皓浑身都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又热又疼,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想要强迫唐宇宁却被他不小心打昏的男人,又睁大眼睛瞪着自己家那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少爷。唐宇皓难以忍受内心的焦急与愤怒,第一次对自己的小少爷怒吼出声。

  「我......我怎么知道!」唐宇宁看到唐宇皓出现,又听说这男人只是昏过去以后,心里的害怕渐渐少了。被唐宇皓这么吼,这娇少爷的内心就涌出无限的委屈。

  「我都这么害怕难过了!你为什么还要骂我。」哭到红肿的眼睛里又冒出了泪水,唐宇凝那精致的美貌越发地让人可怜。

  唐宇皓心里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流下了眼泪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将怒火全部发泄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唐宇皓用脚将对方狠狠地踢醒。

  「操......」后脑勺疼痛不已的男人一睁开眼就咒骂道,却诧异地看到了自己拐来的少年已经躲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后,开口就骂出声来,「你他妈的是谁......」

  完全没有了之前伪装的温柔和风度,男人露出狰狞的面目。

  「你不用问我是谁,有什么问题跟我的律师解决。」唐宇皓一脚将想要起身的男人睬在了地上,「他五分钟以后就到。至于诱拐未成年人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他一定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咳咳......喂!我说,他可是自愿的!而且他明明说自己已经十九岁了!」男人被睬中了胸腔,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骗你的。」唐宇皓的表情是唐宇宁从来没有见过的森冷,但是他居然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沾沾自喜地贴在了对方的背上,不知死活地对地上的男人做鬼脸。

  「我说,这事情可以商量的对不对?我可什么都没做!」男人咳了一阵,忙不迭地辩解起来,「你看,他都把我打晕了,我不追究!我绝对不追究!你看,这个事情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你去他的衣服里找找看,找他的名片出来。」唐宇皓冷冷地命令着唐宇宁。唐宇宁缩了缩脖子迅速照办了。

  「嗨,兄弟,不用这样吧。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私下解决的!你看,他说不想回家、又说想要抱抱,我才......咳咳咳咳......」

  「闭嘴,经过不用你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今天真动了他,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脚下狠狠地碾了碾,唐宇皓面色阴狠地低声说道,「这次便宜你了。」

  「皓......」献宝一般地将搜出来的名片递过去,唐宇宁居然还笑得出来。

  狠狠地瞪了自家少爷一眼,唐宇皓抓着他的手就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皓,你真的打电话给端律师了?他真的会来吗?」唐宇宁在电梯里八卦又好奇地问道。

  「你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恶狠狠地回答,唐宇皓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不要!」

  原来是骗人的呀。唐宁宁有点庆幸,又有些无趣地撇撇嘴。被紧紧抓住的手传来灼热的温度,虽然被抓得有点疼,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想让他放开。

  沉默地被抓着手臂扔上了车,唐宇宁因为那忽然离开的温度而感到了淡淡的失落。

  这个向来温和有礼的男人,名义上是管家的儿子,据说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助手。从自己回唐家被正式承认那天起,他就非常谦恭地叫自己少爷,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失礼。

  不知道为什么,唐宇宁心里有小小的窃喜。

  对于别人的爱意很敏感,但对别人的痛苦挣扎却无比迟钝,唐宇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本能地察觉了唐宇皓深藏内心的灼热情感,就像在大浪中抓紧了一棵浮木般,死都不想松手。

  很温暖,皓的手很温暖。

  车子开回唐家的车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唐宇皓觉得这一小时时间,简直比自己在公司加班还要让人身心疲惫。

  他面无表情地下了车,立刻就被比他早一步跳下车子的唐宇宁抓住了手臂。

  「皓......」

  唐宇宁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唐宇皓的身侧。

  唐宇皓不明白他想干什么,被唐宇宁拉扯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唐宇皓发现,那是卧室的方向。作为一个非常健康的年轻男子,被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拉着往他卧室走,如果自己还不想歪,那真是个圣人了。

  不过......纵观唐宇宁之前的表现,唐宇皓可没有这么乐观地以为他们从此就是两情相悦,马上就会进入相亲相爱的阶段了。

  一边不能控制地产生期待、一边又十分冷静地给自己泼冷水,唐宇皓不动声色地任由对方拉扯。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少爷......」

  唐宇宁拉着唐宇皓在自己的床边坐下,又将对方推倒在被子上,还十分天真地回答说:「嗯?」

  「少爷如果没有事,我想回去睡觉了。」唐宇皓坐起身来,对他的行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这里睡啊。」唐宇宁理所当然地回答,「要不要洗澡?」

  「......想歪了真的不是我的错!」唐宇皓在心里哀号着,然后面无表情地拒绝:「不用了,我可以回自己房间洗澡睡觉。」

  「天气很冷,陪我睡。」不容置否地将唐宇皓强留了下来,唐宇宁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睡衣扔给了他。

  「屋子里很暖和的......」唐宇皓持续地表达拒绝的立场,却马上就看到少年眼睛里泪光盈盈。

  「皓......」唐宇事扁扁嘴,很委屈地看着他,「我今天好害怕!」

  「......只此次,下不为例!」心里明知道对方一定是在装哭,唐宇皓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脸孔。

  眼泪收发自如的唐宇宁,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巧的脸上满是愉悦。

  只有在任性的时候,才会露出美丽的表情......

  这一夜他们的关系开始了慢慢的转变,要说没有期待是骗人的,但是唐宇皓的沉默和纵容,越发陷入让自己困顿的境地。等到唐宇皓终于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的迟钝无知、没心没肺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早就飞越了质的变化。

  第二章

  「......有一群蚂蚁和一只大象。有一次,蚂蚁们爬上了大象的背,但被摇了下来,只有一只蚂蚁死死地抱着大象的脖子不放,下面的蚂蚁大叫:掐死他,掐死他,就他这样,还他妈的造反了!」

  佳和大楼的办公室,为了保证采光充足,朝阳的一面处理成了钢筋骨架的钢化玻璃墙。夏天必须要拉上厚厚窗帘才能遮挡炎热的总裁室,到了冬天只需要拉开它们就足够温暖。

  唐宇皓是来汇报工作的,但是唐宇宁看到他,就开心地扑了上来,没有半点公事公办的样子。拉着唐宇皓坐在总裁室的沙发上,唐宇宁手舞足蹈地给他转述个笑话,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唐宇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淡淡地问:「你讲这个笑话有什么意思?」

  「耶?不好笑吗?」唐宇宁悻悻地说,「芳华哥讲给我听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好笑呢......」

  「......你的笑点真低。」唐宇皓用一贯的温良表情,笑得淡漠而疏离,其实眼底还有点鄙夷的神色,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复杂呢?让你深爱一个人的同时,却又看不起他。

  「喂!我好心给你讲笑话,让你在繁忙的工作中放松一下,你就这样回报我?」唐小总裁也是有脾气的,而且还不小。

  「那么总裁想要我怎么回报你?」唐宇皓无奈地叹气。在我的工作时间内强迫我听这么无聊的变相示威还要我感恩戴德,唐宇宁先生你是太闲了很难过吗?

  「亲下吧......」唐宇宁嘟囔着凑上去,整个人都贴在了对方的身上。

  送上门来的礼物没有理由不要,唐宇皓就势往沙发靠背上倚,任由身上的青年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

  唐宇宁于情事上向来积极,技巧却不怎么样。唐宇皓忍受着他急切又粗鲁的动作,真得很想紧紧闭住牙关戏弄戏弄他,让他明白下自己的拙劣。不过本着息事宁人的敷衍态度,他还是很快地放行,懒洋洋地让对方在自己嘴巴里努力。

  明明那小舌长得又漂亮又柔软,动作起来却完全不得章法,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干什么事情都抓不住重点、不懂得收放。可怜的唐宇皓被人家热吻却比主动方更吃力,他只好抱着唐宇宁的腰--如果不抓紧就不定他会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然后反守为攻,来了一个绵长而又热情的拥吻。

  唐宇宁彻底软倒在对方身上,本来想趁热打铁就在这里开工吧......那双细白的手刚要去解情人的裤子,就被紧紧地抓住了。

  「亲亲也就罢了,你这双手是想干嘛?」唐宇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盘算些什么?唐宇宁的长相是这么斯文漂亮,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是一副极其清高骄傲的样子,为什么在他面前就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饥渴?

  「喂,你这样很没意思哎,哪有情人这样的!我们都一个月没有亲热啦......一个月噢!一个月哎!」

  对于唐宇皓的禁欲风格,唐宇宁真的是完全完全不能理解。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如果不是久久才会有的几次亲热还可供回忆,他还真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人道不能了......

  「亲爱的总裁,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是你的办公室.随时会有人来敲门的。拜托你用用脑子好吗?」唐宇皓说话的时候其实很想用咬牙切齿来表达,但是多年来练就的功力让他连这种话说出来都是习惯性的儒雅温柔,就像在问候「早安」一样的亲切自然。

  「我怎么没有用脑子......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你拐上床......」唐宇宁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很不情愿地坐回自己的大办公桌之后,「好吧,唐大特助,现在开始汇报吧......」

  公司的事务唐宇宁其实真的完全听不懂也不想去听。反正有亲亲情人万能特助皓在嘛!又漂亮又能干、气质高雅精明老练,还要自己操什么心?捧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好脾气的情人,看着他唇红齿白一开一合,唐宇宁完全没有听到对方在汇报什么,满脑子只剩下色心在作祟。

  「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总裁在这下面签个字吧......」唐宇皓明白,如果不把合同整个给他念一遍,这位总裁大人绝对会看都不看就签下去。他没想到的是,就算他完完整整地全部念出来,对方也只会陶醉于他的美好嗓音而完全忽略内容。

  「总裁?」

  「啊?」被情人忽然提高的声音惊醒,唐宇宁立刻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问道,「你看过这份合同了,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合同拟了三次,这一稿我仔细看过,没有问题。」唐宇皓尽职地回复。

  「那你放着吧,下午再过来拿。」唐宇宁面色沉稳地说,冷静地看着对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而没有激动地扑上去要求他留下来。

  「呜......好无聊......」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他伪装的领导气质就彻底消失,咬着下唇恨恨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青年哀怨于唐宇皓看合同的时间都比看自己的时间多。

  「你有什么好看的?你又比我好看吗?」

  电脑喇叭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把唐宇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这个总裁万事都有特助帮止打理,上班时间悠闲到只需要装装样子就行了,自然要自己找点娱乐。

  在网路上逛了不少日子,他找到了个同志网站,注册进去以后发现里面居然有很多恋爱高手。他没事的时候就泡在里面玩,偶尔直播一下自己和唐宇皓的状况,也会有高手帮忙出招。虽然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唐宇宁对于成功和失败倒是并不怎么计较,光是尝试各种新鲜招数,就让他玩得不亦乐乎。

  「有短信。」唐宇宁打开右上角的短信栏.是系统短信。

  〔宁宇大人,您好!感谢您积极发帖,求助区斑竹盛霖对您的帖子『他为什么都不喜欢和我嘿咻嘿咻呢?』执行了显题操作,希望您的问题能得到完美的解决。如有问题,请PM盛霖。〕

  「啊......真是好人!」毫不忧郁地送出张好人卡,唐宇宁打开了「我的帖子」,果然看到自己今天早上发的帖子标题变成了绿色加粗字体。

  〔是不是七年之痒啦,哈哈。〕

  〔你没有忘记给他补补肾吧?××肾宝,他好我也好。〕

  〔换一个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

  头几个回帖看得唐宇宁连右手都颤抖起来,恨不得一个滑鼠砸到荧幕上。

  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吗?一点都不明白别人有多烦恼!我是在认真地烦恼啊!很认真啊!唐宇宁撇撇嘴,刚刚被系统短信提升的心情又降到了谷底。

  〔恋爱高手们啊......你们都在哪里啊?不要潜水了!我很认真的呀!〕唐宇宁俐落地在回帖处打了这么行字,敲下回帖。

  〔小弟弟,你不说说具体情况,我们怎么帮你诊断啊?〕

  〔原来是宁宇弟弟啊,你的情人哥哥又不理你啦?〕

  〔什么时候发张照片来看看嘛,让哥哥帮你鉴定一下?〕

  〔楼上的不要心怀不轨啊。〕

  〔......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们可爱的小宁宁!〕

  唐宁宁不住地刷新浏览器,结果发现自己的帖子很快就成了熟人们的版聊场所,水楼忽地一下就盖起了七十多楼。

  〔以斑竹的名义!够了,你们!〕斑竹盛霖终于对这群口水能人们忍无可忍,大红字警告。

  〔小霖别激动啊,我们这不是太热心了吗......那么小宁宁,你家那口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啊,是啊,你不说我们怎么想办法呢?〕

  〔具体说说他是怎么冷落你的呀?〕

  〔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唐宇宁愤怒的心情稍微平静了点,努力地把他和唐宇皓之间的事描述了一遍。

  〔呃......小少爷和管家之恋?唬滥的吧......〕

  〔看上去是你主动的,你家管家不会是个双吧?他真的喜欢你吗?〕

  〔会不会是移情别恋而你不知道?毕竟你是主子,为了事业,他是不是不好说出口啊?〕

  看着一个个不好的猜测,唐宇宁越想越担心,漂亮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就想哭出来。直接关掉浏览器,他软趴趴地瘫在了大办公桌上,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想像画面。

  唐宇皓和不知名的女人约会......啊!给我去死啦!丑女人!

  唐宇皓和不知名的男人约会......啊啊啊啊!有男人比我更漂亮吗?

  唐宇皓和自己提分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死都不要啊!

  被自己的悲惨想像弄到筋疲力尽,唐宇宁的面部迅速失去血色,全身无力。

  好难过......只要一想到唐宇皓和别的人在一起,唐宇宁就觉得好难过。忍受不了想像的悲惨折磨,他猛然起身就想冲到隔壁办公室去问个究竟。

  忽然,门口传来轻轻的叫门声,接着就是把手被旋转的声响。

  不用跑过去了,唐宇宁颓然地坐倒在大办椅上。不需要秘书通报,只要敲门就可以进来的人,整个公司里也就只有一个。

  「......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精神的吗?」

  唐宇皓关上门,看到唐宇宁不寻常的脸色,大吃一惊地走过去,一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皓......」唐宇宁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这个伟岸的男人,紧抱住了他的腰,「皓你在外面没有男人或者女人吧?皓你千万不要红杏出墙,不然我一定会死的、会死的!」

  「啪!」

  唐宇皓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档案夹狠狠地拍在了这个男人的脑袋上,两只眼睛更是流露出恨不得杀人的凶光。

  「你成天不学无术,就给我胡思乱想这些东西?」

  「没有啊......」因为那夹带了寒流的语气而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唐宇宁怯弱地狡辩,「我没......没有......没有成天想......」狡辩的语气因为心虚越来越低,直至几乎不可闻.唐宇宁无比后悔,自己又一次把这个男人惹恼了。

  「我累死累活为你打算,你就这么回报我!」将档案夹狠狠地贯在桌子上,唐宇皓真的生气了,「自己处理吧!」

  「哎,不要啊,皓!皓!」死死抱着对方不让走,唐宇宁带着哭音惨叫,「不是这样的,不是啊,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嘛!皓你不要丢下我......」

  唐宇皓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眼泪汪汪地全都蹭在了唐宇皓的衣服下摆和袖子上,一点总裁形象都没有。

  冷冷地看着他哭了很久,慢慢喘着气歇了下来,唐宇皓才伸手去掰自己腰上的手。这一动静,让唐宇宁的眼眶又红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斑驳十分狼狈。

  「你不松手,我怎么办公!」唐宇皓叹息着,「要哭回去慢慢哭,我还要去财务部。」

  「......晚上一起吃饭?」小心翼翼地问,唐宇宁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看上去格外可怜。

  「我晚上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

  「不要!一起吃饭!」唐宇宁坚持着,抽了抽鼻子。

  「好吧,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再让司机送你回去。」

  「好。」唐宇宁眯着眼睛露出孩子气的微笑。

  那你的小表哥,就只好让他一个人吃饭了。唐宇皓并没有好心到要提醒他这点,拿着唐宇宁签好的合同前往财务部。

  下班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可不是好命的逍遥二世祖。每天谈谈情、跳跳舞,就能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

  「他真的这么说了?」端方拿着手上的酒杯,只喝一小口。他和唐宇皓算是老朋友了,本来今天是要一起吃晚饭的,临时被唐裕皓取消了预定。不用费脑子猜测也知道他是为了唐宇宁,端方欣然同意了,将聚会改在了两人常上的酒吧。

  「他的小表哥特意讲这个笑话让他来学舌,目的已经很明显了。」看着杯中的暗红液体,唐宇皓转了转杯子还是放下了。

  「那不是正好?有人替他操心了。」一直以来都很了解他的端方,果然说出了这种话,「小少爷该断奶啦。」

  「喂,别说得我跟奶妈一样。」笑着赏了对方一拳,唐宇皓笑得全然没有阴郁,只有和朋友在一起,他才能全然地放松,做真的自己。

  「你难道不是?就是没把屎把尿了!」懒得躲开那根本不会痛的拳头,端方自顾自喝着酒,「我说真的,要是不在那边干了,就来我的律师事务所吧。你大学学的法律打算荒废掉吗?」

  「当初老爷子让我学法律,就是方便我给佳和卖命。说什么荒废不荒废。」

  「你自己也很喜欢这个不是吗?」轻笑着带过这不愉快的话题,端方说话总能让被人感到轻松,「很幸运呀。」

  「确实幸运。」唐宇皓展颜一笑,云淡风清,「要是让我去念什么管理,那不是要我命吗?」

  「对啊,说起来你以前最不喜欢商人的市侩了。还好你现在没有一身铜臭。」

  「我谋求的是双方的最大利益,可不是那种什么都要算计给自己的奸商。」唐宇皓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不过,做起来也实在不容易。」

  「那些老家伙们一定不理解,他们的脑子还在上一个世纪的福尔马林里面浸泡呢。」划亮火柴点燃一根烟放在烟灰缸上,端方并不爱抽,喜欢的只是那烟雾缭绕的感觉。

  「嗯。」短短的一个字,里面的辛酸只有唐宇皓本人知道。端方无意表达;廉价的同情。难道仅仅给予怜悯,就能有什么帮助吗?

  「说起来,你是真心地要那样做吗?当真舍得?」作为思维敏捷的律师,端方总是多方面地考虑问题,并提出质疑,「这件事里面有多少变数,你可曾考虑过?」

  「端方啊......对我来说,最差的状况就是延续这个状况了。三代但传啊......」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唐宇皓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之后狠狠地吞吐了一番。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暧昧不明、得过且过的人生,恋爱也一样。」

  「小少爷惨了。」端方既不幸灾乐祸,也不同情,只是这么陈述了一个事实。

  对面的男人姿势漂亮地抽完支烟,并没有否认。

  「你去哪里了?有烟味......」

  像小狗一样抽着鼻子,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情人,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

  二十四岁的男人了,还穿小熊睡衣抱青蛙抱枕,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心智就比较幼稚,反而让人觉得很合适。

  唐宇皓觉得这样迷朦中的唐宇宁十分可爱,但是他绝不是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男人。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青年的侧脸,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继续睡......」亲吻落在对方的额头上,算是晚安的意思。

  唐宇皓进入了浴室。

  如果唐宇宁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个性再娇纵任性、哪怕比现在更不解世事,自己也不会这么退避吧。

  对于沾染了恩人的独孙这件事,唐宇皓有一种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罪恶感。明明是他要来招惹的,明明没有诱惑过表示过,明明只想默默守候的......

  怎么说都不应该是自己这方感到负罪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那个坎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啊。然而理智上否定它,并不代表情感上就能跨越,所以唐宇皓这么多年来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有时候甚至想要抽身而退。若没有唐宇宁像麦芽糖一样的胶着粘腻、胡搅蛮缠,两个人是不是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呢?然而任由对方这样痴缠,既不拒绝制止也不主动亲昵的自己,还真是个狡猾的人啊。

  到底是罪恶感在作祟、还是独占欲在搞鬼?有些东西虽然很想要,却又嫌麻烦......

  唐宇皓关掉莲蓬头,摇头甩掉水滴。镜子中的男人有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暗色的火焰。

  唐宇皓上床的时候,发现唐宇宁还没有睡。虽然他的眼皮都快要拉下来了,但似乎还是想要等待情人上来一起入眠。

  「怎么?不是让你先睡吗?」

  皓在夜晚的时候格外温柔。唐宇宁无比清楚地知道这点,却始终不明自理由。

  「一起。」青年把青蛙扔在床尾,双手一挂在了对方的身上。

  「嗯。林芳划你怎么安排,想过了吗?」虽然被紧紧抱住有些难受,唐宇皓却没推开他,只是将被子往上拉。

  「嗯......和你一样吧......」向来早睡的唐宇宁早就支持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回答之后就陷入睡眠。

  「......很好。」唐宇皓伸长了手,关灯。

  第三章

  林芳华第一天上任,就成为了总裁的特别助理,这件事情在佳和迅速传开了。

  「哎,听说了吗?新特助。」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还挺帅的。」

  「不知道能力怎么样,好像是总裁的表哥啊!」

  「哎,我们就是干一辈子也爬不上那个位置,人家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同人不同命嘛......想开点。」

  员工们私底下相互八卦着,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些抱怨和羡慕。中高层管理们聚在一起,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到底会分管哪块啊?最好不要是我们部门。好不容易跟着唐助把客户们都理顺了,他要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心血来潮要来个大改革,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嘛!」

  「哎哟......难道我们这块就能动的?可别换来换去,把厂商给弄乱了套......」

  「你说......这么年轻,他的话,咱能听多少啊?」

  「不年轻了,跟唐特助差不多,还是美国来的,说不定可以呢。」

  「只能看着办了,千万别是个草包蛋......」

  「搞不好不是总裁的表哥,你看总裁......」

  「你嘴巴缝严点吧......唐特助最忌讳人家说咱小总裁的闲话。」

  「私底下说说......都没听见啊,都没听见!」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早会快开始了。」

  「嘘......来了,来了!」

  靠近门口坐着的几个经理,眼尖地看到了外面款款而来的三个青年才俊,迅速通风报信,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八卦来去的各部门负责人,一个个都改了一脸严肃。唐宇皓安排唐宇宁坐在首位,抬起头环视了一周。

  「今天和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微笑着侧身,让人家的目光集中在身边的年轻人身上,唐宇皓用一贯沉稳的语调说道:「这位是新上任的总裁助理,林芳华先生。」

  「大家好,请多多关照。」在掌声落下后,林芳苹只是简短的打了个招呼,就在唐宇宁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那么,今天由谁开始汇报工作?」唐宇皓欣赏地看了眼对面的男子,他的方式简洁态度温和,想必能给在座的经理们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今天先由我们采购部开始吧......」经验老道的采购部经理抬头,开始就近期的仓库监点和采购专案两个方面作了个大概的描述。

  晨光中的会议室很快就恢复了它本身的严肃和冷静,这些职场精英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八卦只是过耳清风,新的特助有多少能耐尚需要时间来证明。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各部门经理们先行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总裁和两位特助,唐宇宁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挺了一个早上的背脊瞬间变得柔软,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了会议桌上。

  「......好累噢。」

  「小宁,你下次可以适当地靠靠椅子,没必要一直这样挺着。」林芳华放下了手边正在整理的会议记录和资料,伸手揉了揉唐宇宁的背脊。

  「噢......」唐宇宁无精打采地应和着,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助理。

  「宇皓,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林芳华没有漏看这一点,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状似熟络地开口邀请,等的就是对方的拒绝。

  「不用了,我和端律师有约。下次吧。」礼貌地微笑回答,唐宇皓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直在唐宇宁背上抚摸的手。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趁此机会请你赐教呢。」

  「谈不上赐教,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唐宇皓收拾完了资料就起身,简短地说了一句:「总裁我先走了。」就快步离开,唐宇宁甚至没来得及开口挽留。

  「小宁,我们也去吃饭吧。」林芳华拍拍表弟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不是说以前常常都是随便解决的?我们今天去远一点的地方找点好的吃吧?」

  「可是皓......」

  「他不是和端律师有约?不会很早回来的。」林芳华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好了,他也有他的生活,你总要给下属留点私人空间吧。」

  「好吧。」

  唐宇宁勉强答应着,看上去却没什么精神。

  「而且......你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他了?」林芳华斟酌了语句,轻轻地说。

  「会吗?」唐宇宁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问道,「这样......会很烦人?」

  「因为我看他好像都没有什么私人时间的样子,人都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吧......」以常理作为判断依据,整天围着自己的老板转毕竟不是什么很开心的事情,除非有特殊的目的。

  「他都没有说过呀,而且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人都会长大的,越是长大越需要独处。小宁......你也该懂事了,你知道他工作量多大吗?」虽然今天是林芳华第一天在公司上任,但之前的调查准备工作,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落下。

  「我知道他很忙......」用手指抠着会议桌的边缘,唐宇宁莫名地烦躁起来,「他真的这么忙吗?」

  「他非常忙。」林芳华点头,虽然他也调查不出唐宇皓到底在负责哪几个方面的工作,但光是看唐宇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唐宇皓起码要做两个人的工作,「公司警卫都说他基本上都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个......」

  「对啊,他常常加班......」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的唐宇宁,眼色晦暗起来。

  是不是因为我从来不是个好情人,所以他总是那么冷淡?想到这个问题,唐宇宁就有些难以启齿了,但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那个......表哥啊......」

  「嗯?」

  「你说......是不是工作太忙了会影响到那个方面的能力?」

  「那个方面?哪个方面?」

  「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对小表弟的拐弯抹角感到好笑,林芳华轻笑起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就是......和女朋友那个那个......」

  「你是说性能力?」在美国长大的林芳华并不忌讳谈论这个话题,只是惊讶自己的小表弟会问,「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没有,随便问问。」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唐宇宁再幼稚也知道羞耻。

  「如果真的是长时间过牢.对这方面会有不好的影响。」认真地回答,林芳华揉揉青年的脑袋,「怎么了?想要嫂子了?」

  「哈哈......」干笑两声,唐宇宁实在就不出『其实是我们两个在谈恋爱但是他对我好冷淡』这样的话来。

  「走吧,也到吃饭时间了。」林芳华没有深想,「我来开车。」

  「好。我们去吃海鲜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餐厅不错......」庆幸话题的转移,唐宇宁一扫尴尬,欢喜地做起了美食向导。

  第四章

  「芳华哥,如果我能干点,是不是皓就不会那么辛苦?」埋头电脑萤幕的唐宇宁,无聊地有些支持不下去了,只好抬头寻求一点精神支持。

  「当然是。」林芳华好笑地看着小表弟,「有你这么体贴的上司,他也应该满足了。具体的工作部分,只要你愿意学,还是可以学得很好的。」

  「是呀,我以前都不懂事,觉得什么都交给他好轻松.从来没有想过要帮他分担一点。其实那些事情似乎都应该我来做的。」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你看这个,这个呢,就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报表,你看这里......」

  「哦......」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上的资料里,唐宇宁觉得自己眼睛都花了。难道皓天天都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那真是太恐怖了!

  「好了好了,不用凑这么近,眼睛会很累。」笑着将表弟的脖子往后带,林芳华为了方便讲解,凑过去和他头挨着头,亲密无间地将手臂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唐宇皓打开书房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悄悄地关上门,轻轻地离开了了灯火辉煌的唐家,打算驱车去一个没有人打搅的地方。

  冬日的夜色朦胧,有一种清凄的感觉,在山顶上尤其如此。

  虽然车子里十分温暖,唐宇皓还是打开了车门,站立在了寒风中。

  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唐宇皓内心的浊气却远远不能这么简单就消散。如同他所预料的,唐宇宁和林芳华迅速地亲近,而林芳华在佳和的地位也随着他的工作成绩而稳步提升起来。

  也许暂时,我可以卸下这重担了。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寒气,瞬间觉得连心都冰冻起来。

  刻意忽略心中的复杂情绪,唐宇皓知道,若是继续暧昧地生活下去,等到唐宇宁面对家族的压力而选择婚姻的时候,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怕是连自己都会觉得吃惊吧。

  在少年的时候就遇到了爱慕的对象,不知道是幸抑或不幸。对方虽然娇纵、愚蠢、痴妄、无知,却有着自己所没有的勇气,并且对自己也产生了相应的情感。

  只是对方的这份勇气到底能延续到什么时候?能抵挡多少压力?他始终没有自信。

  唐宇皓并不是不爱,只是不相信。

  始终不把爱说出口、始终不对他主动索求,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于狡猾了。每次看到他那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神,真的很想告诉他,却终究还是不能说出口、终究还是在防备、在惧怕吧......

  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告白了,那么当残酷来临的时候,自己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源于久远过去的悲伤记忆,令这个男人始转都没有安全感,他对谁都可以温柔、对谁都乐意伸出援手,却惧怕坦诚剖析,将自己的感情赤裸裸地展示在别人面前。

  如果接受了、付出了,被抛弃的时候,又该有多么绝望啊。

  唐宇宁并没有足够的智慧和洞察力,来了解唐宁皓内心的绝望。他只是本能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各种努力来推动两个人的关系。但他越是努力,唐宇皓就越感觉焦躁。

  「你在惧怕,惧怕再一次被抛弃吗?」端方曾经如此一针见血,刺透了唐宇皓厚厚的外皮,「为什么不放开次?因为怕受伤害而将自己包裹起来,你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相濡以沫。」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一定是死鸭子嘴硬,逞强的很吧。即使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辩解,也还记得端方那无奈的苦笑。即便人们都说他们是同样的谦谦君子,实际上他们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他那种从心底释放的柔软,和自己这种强装的温柔,到底是有很大区别的。感叹着友人与自己的不同,唐宇皓流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

  冷风将自己身心都吹得冰冷,唐宇皓钻回了驾驶座,又恢复了人前的文质彬彬、儒雅温和。

  到底是要抓紧,还是放开?

  如果说唐宇皓是因为考虑得太多而摇摆不定的话,那么唐宇宁拥有的就是无知者无畏的坚定。

  带着一身的寒冷回到卧室,唐宇皓并不意外会看到唐宇宁又一次占据了自己的领地。

  「你配了钥匙。」唐宇皓用的并不是疑问句,是因为可以肯定以唐宇宁没神经的程度,绝对会这么干。

  「老是让唐沐开门也很不方便呀,我就拿去配了一个。」得意地摇晃着手上的钥匙,唐宇宁脸要飞起来的样子,「我今天早上只是说因为你忘记把档案带走,让我帮忙找,他就耠我钥匙了哦。嘿嘿,我第一次去配钥匙呢,找了好多地方才找到。」

  「你老是来我这里,不怕被发现吗?」

  「什么发现?」唐宇宁乐滋滋地跑上去,就挂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呀,你怎么这么冷......」

  「没什么,我去洗个澡。」

  「好呀,我也要一起洗。」

  「开什么玩笑!」唐宇皓摇着头,掰下肩膀上的手,「你赶快回去睡觉吧。」

  「不要!我今天是来和你做爱的。」唐宇宁像只八爪章鱼一样死死地扒在对方身上,说话的口气就像『我今天是来找你下棋的』一样自然。

  「你怎么老惦记这个?」

  「那你为什么老排斥这个?」非常正义凛然地要求情人履行自己的义务,唐宇宁一边贴上去一边还蹭起来,「你知不知道,为了减轻你的工作,我很努力地在学习哦......」

  「我说了这么多年都不管用,到底是谁让你开窍了?」唐宇皓自然知道是谁在其中起了作用,心里不免有点酸涩起来。

  唐宇宁你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人。

  「是表哥说的,他就你很辛苦!」

  情人的言语一字一句地扎在心窝上,唐宇皓面色有点苍白地笑了。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么多年,抵不过别人有心无心的一句话。

  和被冰冻的心正好相反,相贴的身体渐渐磨擦出热度,唐宇皓内心忽然产生了近乎狂暴的冲动。算了吧,放弃坚持吧。就这样放开了爱一场,让他狠狠地伤害,或者狠狠地伤害他。

  抬起情人的下巴,用从未有过的激情给予浓厚的亲吻,伸出舌头反复地安抚着对方的唇瓣和口腔内部,和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他何尝不喜欢和他在一起,亲吻、拥抱、爱抚、结合?只是始终觉得他有一天终究要结婚的,他怎么可能违抗得了自己的祖父呢?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最后的依靠了。

  如果终究要离别,那么不如就不要太当真吧。大家肤浅地谈一场恋爱算是对多年感情的纪念,然后好好地分开过各自的生活。不要落到两败俱伤的地步,起码也要保持分手的风度。

  然而感情这东西太汹涌了、太凶恶了。唐宇皓苦涩地想,明明就很冷静地克制了这么久,却还是会因为一点刺激就急速激烈化,这样的感情谁敢放谁能收?

  两个人哪怕如何相爱,也不可能完全洞悉对方的想法,更何况是唐宇宁这样粗神经的小少爷呢?他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着情人的热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潜藏的狂暴旋风。

  第五章

  唐宇宁虽然在情事上十分积极,却自知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取悦的人。在和唐宇皓相亲相爱之前,他早已经尝试过成熟女性的魅力。

  也许是因为身份地他,从小就有很多女孩子围绕着他,那些叽叽喳喳的大姐姐小妹妹们,无一例外地渴望唐家少奶奶的位置,因而十分积极。

  唐宇宁并不讨厌她们,相反,他也十分享受被女孩子们关注和刻意讨好的生活,风流韵事从未少过。也许对唐宇宁来说,和男人在一起与和女人拥抱的意义是不同的吧,即便是和唐宇皓确立了情感上的关系,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守节之流的事情。

  偶尔,他也会在女性家里过夜,或者和女性出外旅行。女性肉感十足的肢体,和她们柔软的臂弯,都是他所喜爱的,但总觉得缺少激情。那种放毒温开水一样的爱抚和摇摆,让他的身体温暖,却总是不能翻动他的情绪。时日久了,便觉得分外无趣。

  唐宇皓是不同的。

  唐宇宁总是想着他们次数不多的床事。与情人的斯文外表相反的是,他那极其狂烈的作风。他总是非常的有力、有热度,让他有一种在大浪中翻滚的感觉,激烈的、刺激而危险的感觉。

  因为记忆而苏醒的身体,在唐宁皓的臂弯里轻微颤动着,唐宇宁产生了热切的期待,血液也随之澎湃起来。

  嘴唇不住地交叠着,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情人的脖子,才能支持自己不断发飘的身体不会就这么顺着对方瘫软下去。

  「到床上去吧......」好不容易解放了双唇,唐宇宁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绵长激烈的亲吻。恨不得将对方撕裂吞吃入腹的冲动让唐宇皓动作带上了狂野的色彩,那平日温和的脸孔变得深邃起来。

  因为身高而被迫仰视的唐宇宁有些痴了。预感到这将是一场激烈的爱事,青年的脸颊预先就泛出了淡淡的粉色,期待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害羞着。

  温热的唇点在了脸颊、耳垂和细长的脖子上,轻柔的好像被人用鹅毛轻轻地刮了一下。虽然期待肌肤相贴的温暖,唐宇宁也明白漫长的前戏有充分的必要。

  持续亲吻着对方的脖子和锁骨,唐宇皓将怀里的人带到了床上。即使是第一次的时候,唐宇皓也不认为怀里的人是个对性事一无所知的在室男,然而即使是过了好几年的今天,他的反应依然是生涩的。

  即便内心十分明白他的男女关系有多么的混乱,如此笨拙恐怕也只是因为天分欠佳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缘故,唐宇皓却宁愿面对一个笨手笨脚的小情人,而不希望他表现得像个情场老手。

  就让我暂时麻痹自己吧。深刻认识到自欺欺人并打算持续装聋作哑的男人,在惆怅和欲望的双重推动下,轻轻地在情人的锁骨上啃咬着,用不会留下记号的力道。

  唐宇皓的手指长而有力,有着男性特有的干燥和温暖特质,触感自然要比女性更粗糙。唐宇宁感觉到燥热随着对方手指的移动方向一路像野火般蔓延起来。

  只靠一根腰带固定的棉制睡衣甚至不用特意去脱,随着在胸口逐渐摸索的手掌就自然而然地从唐宇宁身上褪了下去,很快就落到了臂弯。唐宇皓不停地将亲吻落在了眼前白皙的肌肤上,蜻蜒点水一般轻巧而细密。他不是和喜欢在情人身上标记的男人,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一和没有独占欲的男人,只是他觉得这种宣告方式,真的很蠢。

  如果要留下标记,就要刻划在对方的心里,让他永远都离不开、忘不掉。

  无论是甜蜜的记忆,还是伤痕……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抬起头,手掌在情人的腰侧慢慢地摩挲着,双眼紧紧地盯着身下那人的脸。

  可爱的、迷人的、幼稚的、愚蠢的、害羞的、恼怒的、情人的脸......

  唐宇宁知道唐宇皓在看着他。

  这个在平日里始终微笑示人的家伙,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某些暴君的特质,每当两个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显得特别坏心眼。

  感觉到厚实手掌在左腰轻柔地上下活动,那干燥的指尖偶尔划过身后的脊尾,带来一阵阵让脊椎都发氧的感觉,唐宇宁就不能克制地轻轻抖动着。他紧咬着唇别过脸,低垂着睫毛看着自己的鼻尖,浑浊而急促的呼吸泄露了某些克制不了的情绪。

  「喂......」有些气急败坏地出声警告,换来的自然是对方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哼笑声,唐宇宁恼怒地伸手就给了唐宇皓拳头。

  唐宇皓俐落地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拳头,拿到嘴边「啵」地亲了一口,顿时就看到唐宇宁脸红得像煮透了的虾子。

  伸出舌头将对方的指头一个个舔过去,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拳头握紧的力道瞬间就松懈了,唐字宁先是露出像被雷击中般的表情,接着立刻紧紧闭上了双眼,仿佛不去看情人挑逗的眼神和那yinmi的景象,就能忍耐身体里那股灼热的冲动。

  唐宇皓的前戏总是漫长而循序渐进的,一方面是为了让唐宇宁更好地放松,以便适应自己--毕竟他们做爱的间隔太长了,几乎每次都和重新开开疆土一样费力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唐宇皓的坏心眼。他喜欢看唐宇宁因为他流露出焦躁、哀求的美丽表情,喜欢他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喜欢他忍耐不住的时候不自觉流露的媚态。

  原本垂在身侧的长腿,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身体,唐宇皓知道唐宇宁开始焦急了。他不急不缓地将手掌包裹在对方的臀部,用似有若无的力道滑动着。仿佛隔靴搔痒一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要急躁起来。

  「快点......」

  身后忽然被插入了一个指头,唐宇宁「啊」的一声叫出声来。虽然有了润滑剂的作用,唐宇宁还是觉得好疼好疼。

  「呀......」无意义地低吟着,唐宇宁大力地呼吸着空气,试图更加放松身体去迎接接下来的步骤,「亲、亲亲我......」

  唐宇皓深深地看着这个青年,慢慢俯下脸,将舌头伸进对方的嘴巴里纠缠着,就像要从对方的口腔中夺取赖以活命的水分一般,两个人的吻越加激烈起来,紧紧相贴的身体相互摩擦着,有一种火辣辣的东西蔓延,那是种周身都仿佛要烧起来的灼热......

  唐宇宁喜欢情人的亲吻,两个人只是唇舌绞缠,就能让灵魂都撼动起来。只有在亲吻的时候,他才能明确地感觉到对方的怜惜和爱宠。和做爱的坏心眼不一样,唐宇皓的亲吻总是充满了耐心和热量,足以让人心驰神迷、天地旋转。

  在对方被亲吻分散了注意力之后,唐宇皓的手指始转在花朵的附近缓慢地按压律动着,耐心十足地等待他的柔软。手指慢慢增加,动作也由一开始的缓慢轻柔变得激烈起来,唐宇皓明确地感受到对方内部激动起来,他对于准某一点持续地按压着,果然让情人像砧板上的鱼一样轻微跳跃起来。

  「啊......呀......」

  唐宇宁意义不明地尖叫着,用力地收拢了双手手指,在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了浅红色的指痕。身后被填满的感觉,内部被搅动的感觉,奇怪又让人欲罢不能......

  「再放松点。」随着情人的声音,体内的东西全部退了出来,顿时产生了一种凉飕飕空荡荡的感觉,让唐宇宁不满地扭动了一下。

  「真急躁......」唐宇皓听上去似乎还算游刃有余,但唐宇宁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腹部的那个东西有多么的坚硬与火热。仿佛是报复心理在作祟,或许还有点孩子气的不服气,唐宇宁伸出手就握住了对方的坚挺。

  「......」唐宇皓忍不住倒吸几冷气,「别动!」

  唐宇宁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的眼神,邪抛了一个媚眼,顿时感觉手中的东西又激动了几分。半是惊讶半是得意非常,他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邪邪笑了。

  「皓......」

  「你再这么玩下去,明天就不用起床了。」恶狠狠地警告着,唐宇皓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液体轻柔地造访故地。

  「呀,好凉......」像要躲避那些冰冰的感触,唐字宁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开,却不可避免地和对方激烈地摩擦着。

  「......你自找的!」恶声恶气地啐了声,唐宇皓索性将润滑都抹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点生气的意味,抬起情人的双臀就长驱而入直捣黄龙!

  「疼啊......」唐宇宁眼角噙泪,「真他娘的疼......」

  「让你玩火......」虽然嘴上不饶人,唐宇皓还是停住了,安慰地亲吻着情人的额头,双手也重新变得温柔。

  「谁叫你太慢了嘛......啊哈,饶了我饶了我......」刚抱怨了一句就被轻轻地顶了一下,唐宇宁立即叫饶,「慢点慢点!哎哟......亲一下、亲一下。」

  无奈地将身子俯下去,重叠双唇。唐宇皓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完全没有神经的那种人。不管吃了多少亏也学不乖,想要就要想说就说,直白直接,却也很容易放弃坚持。

  甜蜜的亲吻让唐宇宁觉得自己从疼痛中缓了过来,两个人相连接的地方持续地产生热乎乎的滋味,内部却觉得空虚起来。身体内部不停地骚动,期待更多、更激烈的刺激。身体软软的,似乎怎么弯曲都不会觉得困难,唐宇宁挺了一下胸膛,身后的东西就轻轻地朝内部划动了一下。

  唐宇皓捧着情人的脸细密地亲吻,身下的动静怎么会感受不到?情人那可爱的小东西也早已经高高挺立了,料想他也该适应了。这么一想,唐宇皓就试探性地动了几下。

  唐宇宁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撕裂般的疼痛,虽然还有点轻微的痛感,更多的却是热和痒。他有点难耐地迎合情人,自发地挺直起腰部。

  「可以了......来吧......」越做到后面,越是放得开,唐宇宁会觉得害羞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当真正打开了身体的时候,他反倒十分坦然了。

  那一瞬间的转变就好像雨后骤然绽放了一朵山花。原本只有深绿和灰朦的视野里,猛然有一簇鲜艳「啪」的打开了,接着景色就完全变化了。那充满了忍耐和抑制的暗调色彩,因此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你真喜欢做这种事情呢......」唐宇皓的嘴角轻扬,笑得有些邪,「嗯?」

  「啊啊......」因为对方恶意地顶撞而将脸孔整个埋入了床单,唐宇宁保持着腰部被抬高的姿势跪趴在床上。他其实是讨厌后背位的,因为这样不能亲吻,但现在的他只能无力地喘息着,根本没有力气抗议。

  唐宇皓也不轻松,忍耐并不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但是他还在等待,等待唐宇宁真正怒放的时刻。

  终于唐宇宁不能再满足于温吞的情事,他已经足够炙热、足够柔软,身体无意识地催促着,传递着一些情人之间才能领会的资讯。

  唐宇皓将情人整个人翻转,让他面对面躺在自己身下,再次进入以后就不再温柔了,仿佛解禁了的野兽一般,他的动作是猛烈而毫不留情的。

  被撞击着发出不成声的破碎片段,唐宇宁只能紧紧地攀附着情人狂野地律动着,他的眼前早已经天旋地转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不停闪烁的光,和情人低沉的粗喘。

  「呀啊......皓......皓!」被卷入了迅速而激越的快感狂潮,唐宇宁无意识地摇头,脚尖绷直,全身肌肉都紧张起来,仿佛一张被蹦地紧紧的弓。

  然后忽然,弦断了......

  唐宇宁尖叫着释放了快感和紧张,整个人都软软地瘫在了情人的怀里。

  第六章

  欢爱过后的清晨,本该在情人的怀里醒来,相互道一声早安,然后交换一个甜蜜的吻,才算是一场情事的完美结束。唐宇宁无数次地想像这个场景,却因为根本不曾发生过而显得虚幻。

  「啊......太过分了,晚一点上班会死哦?」

  心知他一定是赶着去公司了,唐宇宁完全不能理解唐宇皓的想法。工作狂执着到他这个地步,除了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慢吞吞地爬起来,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要散掉一样,青年不禁感叹这种事情还是要多做几次,不然每次都攒个十天半个月再一次性爆发,他绝对要肌肉劳损筋骨挫伤。

  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会这么做的人,除了从小照顾他的唐宇皓,决不会有第二个了。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甜蜜,唐宇宁将衣服抱在怀里,贴着脸蹭了蹭,享受了片刻的安静,开心地将睡衣换下来。

  楼下的餐厅,林芳华已经在餐桌前等候。

  「小宁......」淡笑着对表弟招手,林芳华敏锐地感觉到唐宇宁身上的暧昧气息,「今天看上去特别精神呀?」

  「呃?可能昨天晚上睡得比较好。」敷衍地笑笑,唐宇宁低头开始吃早饭。

  「可是昨晚我去你房间找过你,你不在啊。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林芳华夹了煎蛋在自己的盘子里,顺手也给唐宇宁夹了一块。

  「我偶尔会到别的房间去睡觉。」勉强地笑笑,唐宇宁一下下地戳着煎蛋,看上去一点食欲都没有。

  「哦......」虽然觉得很奇怪,不过林芳华不是个爱打破砂锅的人,对他来就只要他唐宇宁平安就好了。至于他去哪里睡觉了,并不算重要的问题。

  「对了,今天我可能要找几个经理开一下会,午饭我们稍微去晚点,好吗?」

  「好......」唐宇宁很想开口说我们不用天天在一起吃饭吧,但是因为不想让这个温柔的表哥失望,他还是闭上了嘴巴。好久没有和皓一起吃饭了呢......

  唐宇皓和唐宇宁虽然一和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但是一起吃饭的机会真不多。每当唐宇宁起床时,唐宇皓早就在公司里上班了;而唐宇皓下班的时候,往往唐宇宁已经睡着了。唯一能找出机会来相处的,就是午饭时光。但是自从林芳华来了以后,唐宇皓连午休时间也抛开自己忙工作去了,怎么能让人不郁闷?

  把煎蛋看成某个工作狂,狠狠地咬下上,唐宇宁觉得自己刚起床时的开心都不翼而飞了。这么多事情都不如意,真让人讨厌呢。

  每天都在林芳华的监督和知道下学习一些基础的经济知识,唐宇宁已经很久没有上网逛逛了。趁着表哥去开会,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打算去很久没上的网站逛逛。

  他那张曾经一天之内起了两百多楼的帖子已经随着时间沉默了,更多的新帖占据了网页的上方阵地,或红或绿地闪耀着。

  〔攻是怎样炼成的!〕被显题置顶,悬首示众于论坛的最热话题栏,顿时吸引了唐宇宁的目光,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打开帖子,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帖子洋洋洒洒好几万字,描述了一对情人性生活不和谐导致了感情的破裂,后来发现角色互换之后如何如何怎样怎样,最终破镜重圆的故事。其中不乏许多露骨的性爱描写,看的唐宇宁啧啧称奇。

  〔你真的是零吗?你真的是一吗?〕

  作者在结局特意加粗了这么一行字,看上去格外地醒目。唐宇宁盯着这行字足足看了两分钟。

  和唐宇皓之间的关系,从发生第一次到现在,角色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也从美丽的少年变成了几乎要和他一样高的青年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原本带着肉感的脸颊,也变得硬朗了许多。如今的自己,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柔弱美少年了吧......

  如果再一次跑到街上去游荡,也没有奇怪的叔叔会想要带回家了吧?

  唐家的小少爷第一次这么没有信心、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不堪回首了。再想想唐宇皓,都已经二十九岁的男人了,还一脸斯文秀气,戴上眼镜就更有书卷气了。

  皓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抱我了?

  想起自己越长大、唐宇皓越冷淡的态度,唐宇宁就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事实的真相,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起来。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神啊,救救我吧!

  完全忘记了热切的昨夜,唐小少爷陷入了某个悲惨的幻想,越发觉得爱情无望起来。

  本来阿波罗样的阳光美青年,因为过于惨烈的幻想,瞬间就变成了角落里的蘑菇一般阴暗的存在,那种仿佛周身都缠绕了蜘蛛盎一般的破败气氛将整个人笼罩了起来,白白糟蹋了美貌。

  若是林芳华在,一定会温柔地安慰他,告诉他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青年,若是唐宇皓在,可能会安慰地摸摸他的头,然后在他可怜兮兮的眼泪攻势下给他个亲吻,让他停止那些关于地狱的想像直接升级到天堂。

  可惜的是,现在他只有台电脑,和电脑后面那一堆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客。于是唐小少爷那似乎可以直接连接到异次元世界的奇特大脑,在经历了无数奇奇怪怪的幻想之后,最后居然得出了「我要用高超的技巧留住他的心」这样奇持的结论。然后依次推论出了「我要压倒他」→「要有高超的技巧」→「要让他依靠我」等等必要条件。

  「我要压倒他」--暂时不可行,那么从明天开始锻炼身体和力气。

  「要有高超的技巧」--已经具备,只需要实践的机会。

  「要让他依靠我」--怎么办?

  唐宇宁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结论以及步骤,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但是要让他依靠我?他有什么需要依靠我的?我又有什么值得他依靠?

  青年漂亮的眼睛飘啊飘啊......又飘到了电脑萤幕上。

  午饭时间,唐宇宁和林芳华在茶餐厅的雅间,享受美食和悠闲。对着一桌子的佳肴,唐宇宁却显得心事重重。

  「表哥......」青年抬头又低头,吞吞吐吐地,犹豫着怎么开口才好。

  「怎么了?小宁?」

  「那个......」要怎么样才能让皓一无所有必须依靠我才可以活下去?唐宇宁真想这么一鼓作气问下去,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只好硬生生吞掉了所有实质性内容。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自家人不好就的......」林芳华笑了笑,并不追问。如果他愿意说,总要说的。

  「呃,你觉得皓怎么样?」

  「怎么样?」林芳华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少年这么问的真意,「他啊,工作能力很强,性格外柔内刚,手腕很好,心机嘛......也深沉。」

  「啊......听上去很好啊......」唐宇宁不由地低落,皓这么完美,根本不可能有需要依靠我的地方啊。

  「哈哈,敢情你是对他不满了?」林芳华朗声笑道,「要真说起来,他未免有点功高震主,而且现在公司基本上是听他的不听你的。小宁,你对他,就这么放心?」

  「啊?可是我根本不懂怎么管理啊。你教了我这么多天,应该知道我的斤两了吧......」越说越觉得丧气,唐宇宁不甘心地戳着眼前的红烧牛腩。

  「小宁啊,这些都是可以学的。关键是,看你想不想把公司的大权拿回来。」林芳华叹息,「如果你想,表哥可以帮你的。」

  「我把大权拿回来,会怎么样?」唐宇宁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皓会怎样?」

  「他嘛......可以继续为公司工作,仍然可以是你的特别助理。但是,不是你听他的,而是他听你的。」

  「这么好?」唐宇宁蹭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撑着桌子靠近林芳华,「他听我的?」

  「当然了,你见过哪个公司的总裁要听特助的?也就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开玩笑地刮了一下表弟的鼻子,林芳华笑呵呵地说。

  「哎呀,我不是不会吗......所以......」唐宇宁低着头嘀咕,想要辩解又不敢大声辩解的样子,让林芳华觉得真是可爱死了。

  「好啦,好啦,那你是决定要这么做了?如果你决定了,表哥就帮你。」

  「当然!要让他都听我的!」无论在床上床下!青年握紧拳头,激昂地说道。

  彼时,正在办公室吃工作餐的某人,莫名奇妙地打了个冷战。

  唐宇皓觉得唐宇宁近来有些不同了。以前总是用可爱小狗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的青年,学会了使用某种企图性很强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唐宇皓也可以想像和床第之事关系不远,所以没怎么在意。

  变化最大的是,以前只要自己看过,说没有问题的文件,他都是留在桌子上摆半小时意思意思就签了,现在却要拿去给林芳华看过一遍才行。而且,在公司的周会上,他也明显地偏向了林芳华,而自己的团队辛苦做的计划或者方案,常常只能得到一个可以考虑的敷衍答案。

  唐宇皓觉得有些五味杂陈。一方面应该欣慰他懂得了自己掌握些权利,另一方面却觉得世态炎凉。

  明明自己一直盼望他能长大、成熟起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呢?要让自己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血淋淋地扒开来看一般。其实扒开以后,也许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丑陋的嫉妒和不甘而已。

  也许,他只是终于明白了林芳华给他讲的那个笑话的含义吧。

  唐宇皓想要让自己释怀一些,却是徒然。

  第七章

  「你是说,他开始冷落你了?」应邀出来陪朋友喝闷酒的端方,听了唐宇皓的陈述以后,得出了一个戳中他心窝的结论,「你嫉妒了、后悔了。」

  「箭在弦上了......没必要后悔,后悔有用吗?」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唐宇皓将香烟全部按在了烟灰缸里。这东西,越抽越烦躁,「我爱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楚了,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端方低头看着酒杯里荡漾的液体。此刻他的朋友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建议,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聆听的人,而他总是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

  「在财富、权力、亲情,义务面前,他对我的那点感情,能接受几次考验呢?」自嘲地笑笑,唐宇皓的眼光穿透了眼前的景色,显出了深沉暗色,「如果只能得到几分之一,不如全部不要。我这么想,是不是太贪心了?」青年的神色中有了一丝决然,凌迟不如斩首,给自己个痛快吧。「不如就在这一次,全部清算吧......」

  「需要帮忙吗?」端方浅笑。他的这个朋友总是能很快斩断迷惘,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有些时候过于悲观,却也很快能后整理其情绪、迈出新的步伐。

  「要。」唐宇皓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总算能够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帮我调查一下林芳华。」

  「你怀疑他有什么目的?」

  「我总要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如果我不在佳和,他仍然需要有人帮他一起打拼天下。」

  「你这次要破釜沉舟了吗?」

  「不是我呀,是他们主动出手了......」有些感慨地轻笑出声,唐宇皓虽然心里还难过,脸上已经可以披上微笑的假面了。

  何必这么着急呢?本来就打算什么都还给你们的。

  端方放下酒杯,越通矮几握住了唐宇皓的手。感受到友人的温暖,唐宇皓抬头感激地笑了笑。

  「我总在这里的,随时都欢迎你来。」

  「有你这句话,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唐宇宁自那一日下定决心以来,时间忽然变得不够用了。除了自己定下的健身房锻炼计划,公司的一些简单公务就够让他忙碌的,更何况还要完成林芳华交给他的作业。一天两天还能坚持,日子一长,他身上的懒筋就难免要抽出来了。

  这一天本来是应该去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的日子,唐宇宁从中午就开始忧郁了。

  一想到那个熊一样的教练和锻炼之后的腰酸背痛,唐小少爷就忍不住想要半途而废。

  而且我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皓了......

  为自己的逃避找了一和哀怨的借口,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他终于打通了教练的电话取消预定。

  一放下电话就仿佛全身心都轻松起来,唐宇宁开心地对着玻璃摆了个胜利的姿势,心里就有个想法蠢蠢欲动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一看到皓就想摸上上撒娇,破坏这几天的严肃面具,唐宇宁一直不敢主动去找唐宇皓。但是今天有了一点空闲时间,思念就像暖流下得海草一样疯狂生长,将他从头到脚都包围了起来。

  想做就去做,向来是唐宇宁的风格,因此他一下班就迅速地收拾起东西,准备和唐宇皓一起回家。谁知道等他一冲到唐宇皓的办公室,却只看到了人去楼空。一路小跑死命按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时,唐宇皓的车子刚好从自己眼的的横道上开过去。

  似乎无论怎样都会慢一步,唐宇宁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声,跳上车子就跟了出去,一路尾随才发现唐宇皓进了一间酒吧。

  「好啊,晚饭不吃就跑来喝酒!」把牙齿磨得嘎吱响,唐宇宁一激动就跟了进去。

  唐宇宁是个生面孔,又长得漂亮,不免就要被人多看两眼,有几个胆大的女人还故意在他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若在平时,他也许还会和对方来个一夜情愿,但今天他却只觉得碍眼。

  「先生,第一次来啊?」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上来殷勤地招呼着,「随便坐,想喝点什么?还是来找人的?」

  被看穿之后,唐宇宁反倒冷静下来了,他对那女人点了点头。

  「我哥哥进来了,我先找个地方坐下,不想惊动他。」

  「好的。」虽然惊讶对方的理由,但是那美丽面孔上的双眼实在清澈得不像话,令人很难不产生好感。老板娘让人带着他找了个座位,又亲自过去问了他点什么,才有点依一不舍地走开。

  唐宇宁选了一个角落的座位,正好看见唐宇皓和端方两个人相对坐着。虽然听不清楚他俩的对话,也能明白唐宇皓在述说。

  他脑子渐渐清醒,觉得有个机会能看到皓在别人面前的一面也不错,就安稳地坐下了。哪里知道看着看着,却觉得心里翻江倒海,醋海蒸腾了。

  唐宇皓一贯的菩萨脸,对自己生气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虽然常常给自己冷脸,却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一点忧郁愁苦。

  但是他在端方的面前,毫不保留地将心思挂在了脸上。这让唐宇宁有一种淡淡的不满。但是放他看见了那两个人的手,越过矮几握在了一起时,他却觉得自己内心的火山喷发了。灼热的岩浆烧毁了他的心脏和神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应该走过去,我有资格质问他。

  唐宇宁被愤怒的火焰包围了,仿佛脑子都要被烧坏一般的难过。他想要站起来,却觉得眩晕,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在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愤怒地捶着沙发,唐宇宁终于摆脱了眩晕起来的时候,视线中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颓然地坐了回去,唐宇宁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瓶,对口就灌了下去。冰冷的啤酒从嗓子眼里流到胃里,冷得让人整个都抖了起来。泄愤一般地将桌子上所有的酒都喝光,唐宇宁扔下了酒钱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车子开得乱七八糟,闯了无数红灯,警车的巡逻车一路跟到了唐家门口。

  扔下驾驶执照和钱包给门卫,让他们和交警沟通,自己就一路怒火地回到了别墅。唐宇宁觉得自己就是一和炸药包,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碰」地一声巨响。把自己和别人炸得稀巴烂。

  唐宇皓自然是没有回来的,他今天去洒吧,只是要接端方一起去吃饭。懂得享受生活的好朋友,常常会邀请他一起品尝新发掘的美食,去一些美丽的地方。

  知道他是故意要让自己从繁忙的工作中暂时脱离,所以能去的时候,唐宇皓从来不推辞。以往忙到翻天覆地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已经空闲到可以准点下班呢?尽情地享受了美食和美景,唐宇皓暂时忘却了烦恼,即使回到了唐家,也还保持着比较愉快的心情。

  时隔了好几个月,他没有预料到唐宇宁还会像以前一样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等候他。

  不,已经不一样了。

  唐宇皓轻轻地将门关上,走近唐宇宁。

  他的眼神已经变化了。曾经是满满的爱意,如今是满溢的愤怒。

  「总裁找我,有什么事?」唐宇皓淡淡地开口问着,语气仿佛就像和普通的上司说话,不卑不亢,但是冷淡疏离。

  「你今天去哪里了?」唐宇宁不愿表现得像个怨妇,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口气像是一个暴君。

  「我和端方去吃饭了。」

  「你们不仅去吃饭了,还一起喝酒不是吗?」唐宇宁从床上跳起来,俯视着坐在床边的唐宇皓,「你还让他握你的手!凭什么?凭什么!」

  「......你跟踪我。」

  「谁要跟踪你!我本来好心找你吃饭,结果你看都没看我就开着车子出去了。我说怎么那么着急呢!结果你是去见新欢了!」唐宇宁气急败坏地吼叫着,他从小到大也没有这么生气过。

  「我们只是朋友。」不管他们之间会如何,唐宇皓都不希望端方被牵扯进来,「你有必要这么愤怒吗?少爷?」

  一句「少爷」更让唐宇宁发热的大脑烧了起来,他哼笑着嘲讽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少爷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少爷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了?」唐宇皓不解地看着他,他记忆里的小少爷,娇纵任性无理取闹,唯独不会这样的嘲讽。

  「你问我,我问谁?」伸手狠狠地将唐宇皓推倒在床上,唐宇宁扑上去死命地亲着他,那神情看上去可不像接吻,倒像是要把他撕碎了吃掉般的狰狞。

  任由对方粗暴地亲吻着,唐宇皓以为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亲亲抱抱就会恢复成阳光可爱的个性,直到唐宇宁粗鲁地将手伸到自己的身后,试图要挤进那条窄缝时,他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喂!我可不是你那些随随便便的女朋友!」猛地将完全没有防备的唐宇宁推开,唐宇皓面色变得冰冷阴森,「你不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吗?」

  唐宇宁冷不防被推开,膝盖撞倒了床沿,随后整个人都摔在了地板上。积累了几个月的压力和委屈顿时爆发出来,「哇」地下就嚎啕大哭起来。

  「好过分,皓你太过分了!我这几个月这么辛苦,难得有空找你吃饭,你就这样对我!哇啊......」

  「......」现在已经不是吃饭的问题了好不好?唐宇皓觉得自己有半边眉毛已经开始不住地抽搐了。

  「你还和那个娘娘腔手牵手!理都不理我,呜呜......」唐宇宁已经哭得眼泪横流了,二十四岁的男人了,还赖在地板上不起来,看上去实在有些可笑。

  「......要是让他知道了你叫他娘娘腔,他非整死你不可。」唐宇皓抽出一堆面纸扔在了唐宇宁的脸上。

  唐宇宁理都不理,照旧哭得一抽一抽的,脸颊通红双眼红肿,看上去真是可怜兮兮。

  唐宇皓叹息着,将被嫌弃的纸巾捡起来,按在了青年发红的鼻子上。

  「擤。」

  唐宇宁乖乖地擤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嗓子眼发出激烈哭泣后止都止不住的尾音。一边还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唐宇皓,全身都散发出「不要抛弃我」这样的讯息,简直就像路边的弃猫。

  继续抽了几张纸,给他把脸都擦得干干净净了,才发现他呼吸中有淡淡的酒精气味。

  「啧,酒鬼!」伸出手架起唐宇宁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去洗个澡睡觉了!」

  「一起洗......」醉醺醺的某人色心不死,居然在唐宇皓的后颈上啃了起来,执拗地念叨着,「一起洗一起洗一起洗......」

  「行了行了,一起洗。」受不了某人在耳边频频唠叨,唐宇皓还怕醉醺醺的他溺死在浴缸里呢。

  「好......」酒劲上头了以后,晕晕乎乎的小少爷露出一个梦幻般的笑脸,快活的云里雾里的。

  「啧!」唐宇皓三两下就将他的衣服扒掉,扶着他坐进了浴缸。

  「我要在上面!我要在上面!」唐小少爷咋咋呼呼地叫唤着,令唐宇皓烦不胜烦。

  「好,好,你在上面,你在上面。」无奈地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唐宇皓拿了莲蓬头开始帮他冲洗。

  「嗯,痒......」酒醉后的唐小少爷显然彻底已经幼儿化了,嘟着嘴巴讲话的样子十分可爱,神情也是一派天真。

  「如果这里也和你的表情一样天真就好了。」唐宇皓用莲蓬头狠狠地冲了几下在自己面的雄赳赳地起立的东西。

  穿上衣服看不出很大差别的两个人,在裸程相对的时候,区别就分外明显。唐宇宁算是不胖不瘦,刚刚好的身材,但是线条纤细,身上的肉也都是软软的,皮肤也白。唐宇皓平日里看上去斯文的很,肌肉线条却很完美,不过分也不欠缺。

  力量对比的悬殊,一目了然。

  唐宇宁捧着唐宇皓的脸,「啾」地亲了一下,然后得意非凡地笑了起来。

  「亲过就是我的!我的哦......」

  「你几岁了?你当我是你的橡皮鸭子吗?」

  唐宇宁从小就有这毛病,说什么亲过的就是自己的,结果老是去亲橡皮鸭子,绒毛兔子之类的,常常弄得负责照顾他的唐宇皓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啊......是皓!」傻傻笑着,唐宇宁伸出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你看,皓,我会数数了......这是一......」

  「醉鬼!」

  「嗯......」数了会手指头,唐宇宁可能觉得有些累了,将头靠在唐宇皓的肩窝,无意识地贴着身子蹭来蹭去,好不安分。

  「你别动!给自己找麻烦呢!」唐宇皓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警告,唐宇宁却觉得好像很好玩,扭了扭屁股,继续蹭。

  「你自找的!」唐宇皓随手将洗发水倒在了手指上,毫不留情地掰开了唐宇宁的密处,像蛇一样滑了进去。

  「冰!」为了躲避而扭动着身子逃走,结果唐宇宁整个人都躺在了唐宇皓的身上,变成了投怀送抱的姿势。用左手固定着唐宇宁的下巴和他接吻,唐宇皓的右手执拗地抚摸着情人的身后。

  点火的人,当然要负责到底呀。

  唐宇宁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他昨夜似乎喝多了洒,跑到了唐宇皓的房间,再后来的事情就没有印象了。也许是皓送我回房的吧。粗枝大叶地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他冼洗漱漱,就开始了新的一天。

  林芳华和以前一华阿样在早餐桌,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唐宇宁并没有敏锐到可以区分哪里不一样的地步,于是直接忽略了。

  「小宁,你的女朋友呢?」林芳华试探地问了句。

  「哦,她们啊,好久没有见到了呢。」没心没肺的唐小少爷完全没有想过「女朋友一个时期应该只有一和」和「太长时间没有联系会对双方的感情产生影响」这些问题。

  「你不想见她们吗?」林芳华淡笑着给自己美丽的小表弟理了理刘海,「你最近太忙了,今天不如放个假,去看看你的女朋友吧......」

  「耶?今天有假期?太好了。」唐宇宁惊喜道,「可是今天是周三哎。」

  「你是总裁,难道连自由休假的权利都没有吗?」

  「对哦,我有特权。」眯着眼睛笑,唐宇宁看上去真的是非常开心,「那你和皓呢?」

  「我们都走了,公司怎么办?」轻揉着唐宇宁的短发,林芳华笑说,「今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晚上早点回来就行了。」

  「好。」盘算着是要去好久都没有去过的海边,还是到唱片行去逛逛,唐宇宁真的好久没有自由自在地娱乐了。

  自从林芳华给唐宇宁订了学习计划,周末就变成了商业基础知识学习的地狱时间,唐宇宁觉得自己始终不能理解那些古怪的名词和奇特的曲线,因而开始惧怕周末的来临。美好的下午茶时间和闲适的假日时光都变得放毒梦境一般遥远。

  凝视着唐宇宁开心的侧脸,林芳华慢慢地开口,仿佛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小宁你还没有定下新娘人选吗?」

  「啊?我还小......」唐宇宁想了一想,说道,「现在就要结婚吗?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我以为你会想要快点结婚生宝宝呢。」用轻松的语气一笔带过,林芳华知道唐宇宁最怕寂寞了。

  「宝宝哦......」唐宇宁侧着头想了一想。小孩子都特别可爱,又粘人......这么一想就真的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宝宝,「我可不可以摆脱别人帮我生一个宝宝啊?可是我又不想结婚......」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林芳华蹙着眉头,「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对女孩子很不公平?而且宝宝也没有妈妈。」

  「这样啊......」唐宇宁放弃地耸了耸肩,没有妈妈的感觉可不好,他有切身体会。

  如果有了宝宝,自己可以陪他玩、陪他睡午觉、陪他一起说话、一起看电视......

  林芳华上班以后,唐宇宁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全是关于可爱小宝宝的想像。光是想像宝宝奶声奶气地叫自己爸爸,就觉得心花朵朵开。

  想啊想啊,越想就越期待。唐宇宁在逛街的时候,不由地将目光锁定在了路上行走的妈妈们和她们的宝宝身上。看着那些柔软的小生物或者躺在婴儿车里,或者跟在妈妈旁边蹦蹦跳跳,唐宇宁就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坐在阳光下的露天咖啡座,唐宇宁拨通了唐宇皓的电话。

  「皓。」

  「嗯?」唐宇皓正在看自己的计划书,他一向喜欢将草稿列印出来修改。一边夹着电话应付总裁先生的心血来潮,一边迅速地删减和增加文字。

  「我想要宝宝......」

  「嗤」地一声,尖锐的钢笔划破了稿纸边缘,蓝黑色的墨水喷溅在办公桌上,斑斑驳驳。

  「唐宇宁,我受够你了!」粗暴地挂上了电话,唐宇皓愤怒地全身发抖。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没有神经、没有操守的男人呢?为什么总会觉得他需要保护需要怜惜?唐宇皓你真是瞎了眼睛,脑子废掉了!

  恨恨地咒骂自己,唐宇皓握着钢笔的手几乎要冒出青筋来。紧紧咬着牙齿咬到了嘎吱作响的地步,唐宇皓第一次有这么愤怒的情绪,那汹涌而来的怒涛几乎要淹没了他。

  「什么嘛......居然挂挂我电话!」唐家小少爷第一次被人挂了电话,少爷病当场发作,「哼!唐宇皓!」

  唐小少爷这一把火烧得怒气腾腾的,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当下就叫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公司楼下。

  好你个唐宇皓,挂我电话!

  一路气冲冲地奔到唐宇皓办公室门外,把门叩得梆梆响,唐宇凝兴师问罪来势汹汹。

  「喂!你什么意思?」见门一打开就挤身进去,唐小少爷连珠炮似地抱怨道,「干什么挂我电话?」

  「不想跟你说话。」唐宇皓冷漠的回答,从档案柜里抽出资料本,「如果没有别的事隋,请总裁你出去,我要工作了。」

  「工作、工作,除了工作你还在乎什么?」

  如果在以前,唐宇皓定毫不犹豫地说「你」,但他今天显然不想这么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无视了在自己桌子对面的年轻人,然后打开档案仔细比对起来。

  「......你生气了?」唐宇宁被漠视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回答他的当然是沉默。

  「你为什么生气?」一遍遍地回想了两人的电话前后,唐宇宁小心翼翼地提出唯一的可能,「......因为我想要宝宝?」

  唐宇皓顿时目露闪光,整个人身后仿佛出现了黑洞一般,唐宇宁却呼出口气笑了。

  「我只是说想要宝宝,你生什么气嘛。」灵光一闪,他随即露出一点点狡猾和得意,「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可没有说要结婚哦!」

  「迟早的事。」将档案随手一扔,唐宇皓站起来,低头看着有些小得意的情人,「如果爷爷让你结婚,你结还是不结?」

  「唉......爷爷不是不在家嘛......」唐宇宁目光闪烁地躲避着,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让他怎么答?

  「他很快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唐宇宁惊讶地抬头,「他不是说要到处走走散散心......」

  「散心散了好几年了,难道他不该回家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唐宇宁绝不是没有孝心,只是这消息如此突然,令他一时难以置信,「他什么时候到?是不是就不走了?」

  其实听到唐老太爷回家来,唐宇宁除了最初的惊讶以外,就只有满满的欢喜。老爷子虽然不像老太太那样对唐家的小少爷千依百顺,却也是个十分称职的好爷爷。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唐宇宁还能成长为这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孩子,两位老人功不可没。

  「我们起去接他吧!不知道爷爷这几年来有什么变化没有!」欢快地抱着唐宇皓的手臂,唐宇宁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刚才还在吵架。

  跟这种人生气真是浪费时间。唐宇皓无奈地将他的手狠狠地扒了下来,回答说:「三天后,早上十点四十五的班机.我会带你去接他的。」

  「好!」

  「那现在我要工作了,你自己去玩吧。」

  「好啊。」欢欢喜喜地被送出了唐宇皓的办公室,唐宇宁才猛然醒悟,今天自己是来找碴的!

  老爷子出去转了几年,基本上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分公司都看过了,一路上也看了不少风景、拜访了不少老朋友,仿佛要将以往被工作占领的好时光都补偿回来一般。旅途越来越愉快,对于唐老太太的过世也总算能看得开了。

  「爷爷一点都没有老!」唐宇宁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时,开心地差点扑了上去。

  相比当年离家时的颓败,唐继森显得精神了很多。在非洲被晒黑了的脸庞上,是明朗的笑容,身姿依旧挺拔,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撼不动他一样。

  这是一个意志坚定的老人。

  「老爷,这边走。」唐宇皓从来明白自己的分寸,等唐继森和唐宇宁、林芳华叙了两句旧之后,引导着他们走出机场。人来人往的机场从来都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只是因为相聚而激动的人们往往可以忽略这点不便。

  「等一下。」唐继森的声音还很清朗,力道浑厚,「我有个小朋友还在后面,我邀请了她上咱们家做客。」

  「小朋友?谁啊?」唐宇宁好奇地问道,虽然爷爷很和蔼,但是能让他主动邀请的人可不多。

  「是我这次在索马利亚遇到的在当地支教的志愿者。虽然还是个小姑娘,但已经很有想法了。」唐继森感慨地说,「我们这一队一共二十三个志愿者,都比不上她。她年纪虽小,却一点都不怕苦不怕累,给那些孩子们接钟疫苗的工作,也做得最多。」

  「爷爷你还能接种疫苗?」

  「爷爷当然不行,只能帮帮忙、维持秩序还有做些后勤工作。这次我去看了那些孩子,就想到你了......」唐继森慈爱地抚摸着孙子的软发,虽然两个人已经一般高了,他却还觉得这是个孩子,要人疼、要人担忧的孩子。

  「嘿嘿。」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十分开心,唐宇宁乖乖地让爷爷摸头,吐了吐舌头。

  「你看你啊,二十四岁了还是个孩了,那姑娘也才大学毕业,就敢一个人闯到非洲去做志愿者了,不知道多勇敢。」

  「爷爷呀,是你们不让我无。」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唐宇宁一脸「我也很勇敢」的表情。

  唐宇宁还向爷爷撒着娇,而林芳华站在一边只是笑。唐宇皓安静地听着他们亲热的交谈,心里却微微察觉出了些端倪。

  唐继森的客人很快就到了。老爷子眼尖,远远就看到了那姑娘的身影,叫道:「阳阳,这边。」

  「唐爷爷。」那女子抬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就像阳光下盛开的一朵向日葵,说不出的明朗与灿烂。小小的身体拖着一个大大的箱子,看上去不是很轻的样子,当真是难为她了。

  「小姐,请让我帮你拿行李吧。」唐宇皓走上去,主动要求替她拖箱子。

  「嗯?这怎么好意思呢?不用了......」陈阳摆摆手,她习惯了一个人飞来飞去,并不觉得特别辛苦。

  「让一位女士拖着大箱子在我们身边行走,我们怎么能过意的去?」唐宇皓淡淡笑道,「请给我这个机会。」

  「这......好吧,谢谢你。」

  陈阳有点害羞地道谢,放开了箱子的把手。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语言,都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并不像紧挨着唐爷爷的那个青年男子一样顶级漂亮,也不似另一个一样帅气时尚。但自己只是看着他,听他说话,就觉得像有轻柔的暖风吹过,心里十分舒坦。

  「我叫陈阳,你呢?」

  「我是唐宇皓你好。」唐宇皓对这个爽朗的女子亦有好感,不由地释出自己的善意。

  「阳阳,来这里,我给你介绍我孙子。」唐继森带着唐宇宁迎了上来,为小辈们作了相互介绍。等所有人都离开机场上了车,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陈阳在唐继森的邀请下,在唐家住了下来。她本来就是个快活外向的女孩儿,虽然对豪门的讲究有些不适应,还是很快地一三个青年才俊相熟起来。

  「阳阳你为什么会去非洲?」唐宇宁对于陈阳所说的那些冒险的事儿感兴趣极了,正好爷爷放了他一个月的假期,让他有机会天天和她一起游山玩水。

  「因为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国画公园的夕阳。」陈阳将鞋子脱了,把脚伸进翻滚的海浪中,她自小最喜欢海了,从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它就喜欢了。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像......那个人一样。

  似乎想起了谁,陈阳微微地红了脸,阳光下苹果一样的脸蛋儿闪着青春的光,看上去是那么的鲜活。

  「开始啊,我可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被电视里那迷人的风光所吸引。那宽阔的草原上一轮火红的夕阳,将整和天空都染成了她的颜色,把我的目光深深地吸引住了。」转过脸来轻笑,陈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仿佛着了魔一样,大学毕业的时候,刚好省政府向全省公布了要派支教前往辛巴威的消息。我一点没有犹豫就报了名。因为语言方面比较不错,还有一点运气,我就这么去了。后来唐爷爷他们的志愿队到我们那个地区去给孩子们注射疫苗,我才认识了他的。本来他呀早就该回来了,说是要邀请我来你们家玩,又在那边等了我半个月才一起回来的。」

  「啊,原来爷爷说他一看到那些孩子就想我了,急忙赶回来看我,都是骗我的!」

  「哎!怎么会呢!」陈阳对他孩子气的反应感到一阵好笑,这个青年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弟弟,怎么疼都不够呢,「唐爷爷啊,老是跟我念叨,说什么『我家的小宁啊,长得最可爱了,从小就跟娃娃一样。』还有什么『他呀,爱撒娇,动不动就爱哭鼻子』之类的。可不是天天想着你嘛......」

  「怎么都说我以前的糗事呀!」唐宇宁哇啦哇啦地抗议,逗得陈阳一阵阵笑。

  海风中并肩而坐的两人,不时地迸发出欢快的笑声,唐宇皓静静地看了一会,出声叫他们进来吃饭。

  「哎嗬,冬天的海边还是太冷了。」陈阳边赤脚跑回来,边咬着牙打哆嗦。

  「那你何必要脱了鞋子下水呢。」唐宇皓苦笑着摇头,给她拿了毛巾和温暖的棉拖鞋。

  「谢谢,皓啊,你可真是个新好男人。」成为朋友之后,陈阳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脾气好得不像话。

  「竞争激烈,只好不断努力。」唐宇皓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回答。

  「我也很冷啊,怎么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唐宇宁从门边走进来,他虽然没有碰到那冰凉的海水,可也陪着陈阳吹了个把小时的海风了。

  「少爷,你也需要毛巾吗?」

  「......不用了。」唐宇宁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地想生气。他和唐宇皓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爷爷回来之后,更是连他的房间都不能去了。两个人屈指可数的几次会面,居然都是在公司例会。

  今天若不是爷爷提议来海边的别墅烤肉,恐怕唐宇皓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人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主动关怀我了。唐宇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实际上事实正是如此。

  自己的一切照样有人打理。每天要穿的衣服都会有唐沐叠好了放在床头,一日三餐有爷爷、表哥和陈阳一起有说有笑,周未不需要再陷入商业知识地狱,而是和家人一起悠闲地看电影、吃茶、烤肉、上山下海。

  日子应该比爷爷回来之前更加滋润才对,唐宇宁却总觉得不满足。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唐宇皓的身影,唐宇宁发觉他削瘦了许多。

  第八章

  陈阳在厨房帮里妈妈打点食材,唐宇宁和林芳华在阳光下的花园里搭烤肉架子,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也像隔着层纱一样飘逸。

  唐继森在阳台上摆了一盘棋,对面坐着唐宇皓。

  如果五年前,唐继森对唐宇皓只有信任,那么五年之后,他就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了。

  该是怎样的一个俊才啊!唐宇皓并没有像唐宇宁和林芳华那样张扬的美貌,他的温润和儒雅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就更显得无害而优雅,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所谓的谦谦君子,想必就是这个样子了。

  这样的一个温柔男子,却让佳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唐继森远远料不到,他回佳和居然合觉得陌生。当年起打拼天下的老人们,已经早早让贤给了年轻人,只需要守着股票分红就可以过上安详富足的晚年。如令的佳和,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唐宇皓的功劳,却没有一个人说他揽权,想来也是和他那副无欲无求的脸有关吧,但现在的佳和,确实是只要他想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异主的局面。

  自家孙子有多少斤两,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林芳华的一片好心,恐怕也换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吧。

  唐家老爷子的棋盘上摆着一个和局,那是他离开之前和唐宇皓下的最后一盘棋。这棋按照他的意思,摆了整整五年。

  「你的人,就像你下的棋一样。」唐继森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你的棋艺在十七岁时就已经超过我了吧。可是你从来不赢,为什么?」

  「老爷,您高估我了。」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唐宇皓谦逊地回答。

  「如今你还需要这样低声下气吗?你早已经掌握了你想要掌握的。」老爷子眯起了眼睛,不想错过对面那张脸上的任何变化。

  「唐家收养了我、培养了我、给了我发挥的机会,我做的,只是报答唐家而已。」

  「其实......我本来想收你做养子的......」唐继森若有所悟地说起往事,「但是芝兰的精神状况,又怎么能承受哪怕一丁点的刺激......」

  芝兰是唐老夫人的闺名。

  唐家宝死去以后,她就一病不起了。唐继森需要一个继承人,于是物色了唐宇皓。因为害怕惊动她,令她情绪恶化,就将唐宇皓挂在了管家唐沐的名下。

  唐宇皓从来不叫唐沐父亲,但是他却愿意跟着他叫唐继森老爷。他从小就是个谦虚谨慎的孩子,却独独少了份天真,不可爱啊......

  唐家所有的人都对他又敬又怕,唯独唐宇皓从来不惧怕他,唐继森本以为这是缘分。

  如今的唐继森有余裕去回首往事了,顿时觉出自己对这孩子其实是不公平的。虽然一直把他当成了继承人来培养,却始终没有给过点亲人间的关爱和温暖。然后,那个女人带着唐宇宁出现了。荒唐儿子的私生子被人家带上门来,若在别人家里恐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但在失去了爱子的妻子面前,那孩子哪怕一根头发,都是让人喜爱的。

  如果当时唐宇宁没有出现,那么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是佳和名副其实的总裁了,他会变得比现在更自信、更飞扬吗?然而如果,始终是如果。

  他从来不把自己看成唐家的主人,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唐家的仆人,那一句「老爷」和「少爷」算是他对现实的一种敷衍,而不是妥协吧。

  看上去如此柔软的人,内心一定有非比寻常的坚持,才能让佳和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切,唐继森都清楚。

  然而,一个家若是有几个孩子,长辈的心,多半会偏向那个特别没出息的。那种朴素的「因为你足够坚强优秀所以我们不帮你」和「因为他没有父母的帮扶就根本不行所以必须为他做很多事情」的作为,许多家庭都是一样的吧。

  其实明明知道对越是独立优秀的孩子越有亏欠的,父母却不能真正地做到公平。唐继森明知道唐家对他养育之恩,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也早该偿还了,唐家对他的亏欠却没有一个人来承担,还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孙子,再一次算计他。

  也许这一切的辛酸与不甘,也只能留待日后补偿。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唐宇皓并没有不耐烦,只是觉得这些追忆往事的言语没什么必要而已。倘若自己觉得委屈,他还有必要来辩解一下。可惜自己远没有那么深切的怨恨与执着,所以有些话其实也大可省起来。

  唐家的生活比起孤儿院来说已经是天堂。吃饱穿暖还可以上学,那对于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是多么大的恩赐,没有尝过被剥夺滋味的人恐怕永远也不能体会。

  唐宇皓从来没有觉得唐家对他有失偏颇,辛苦卖命也是出于自己「不想欠你人情债」的志气,谈不上对得起对不起。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五年前的棋盘上。他从来不争强好胜、不坚持要争得一个赢字。哪怕在商场上,也是能够双赢就绝对不独立的作风。倘若不是如此,他恐怕做不出今日的成绩来。

  所以五年前这棋盘上,他面对唐继森的步步紧逼,也只是固守阵地意图与他平分天下而已。

  「你和端方,这一点尤其相似。」唐继森慢悠悠地感叹道,「从来不争小胜。但还是有不同。你是看得开,他是大智若愚。」

  唐宇皓并不想再度用「老爷你过誉了」之类的场面话去敷衍,于是沉默。唐继森这样的人,大部分时候并不是想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言语讯息,他只是想要把自己要说的说出来而已。他并不是依靠语言来判断一个人的,这点唐宇宁就和他截然相反。

  老狐狸和小猪的差别。

  唐宇皓默默地在心里描绘了爷孙俩人的形象差距,权且自娱自乐。

  一家人围着炭火烤肉是一件相当欢乐的事情,唐宇宁尤其觉得如此,因为这是他最在行的一件事。

  烤肉架子很快就架好了,唐宇宁熟练地在烤架上刷了一层油,将腌制好的牛肉串以三十度斜角放在烤架上。

  「看上去你很在行啊。」陈阳在一边的花园桌上摆了许多冷盘,一边惊讶地看着唐宇宁干练的动作。

  「我很喜欢在花园里烤肉啊。」刷了一层薄薄的烤肉酱在上面,青年神色专注地贯彻着颜色的细微变化,「看到你们吃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呀......」陈阳明媚的笑了,这孩子偶尔也会露出意外的男子汉气概呢。

  「要不要吃甜不辣?」将锡箔盒中的甜不辣和香肠递了过去,唐宇宁满意地看到了对方一脸的惊喜。

  「这个我喜欢。」陈阳可没有时下的女孩子们天天嚷着减肥的想法,能吃的时候绝对要好好享受食物。若是把那些女孩子们放在索马利亚待上个十天半个月,回来恐怕连减肥两个字怎么写都会忘掉吧,在真正面对过饥饿和贫穷之后。陈阳已经发现自己对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心怀感恩了。

  「爷爷,要吃香菇吗?」转过身面对阳台,唐宇宁在阳光下朗声说道,「你和皓也该下来了吧!」

  「好。马上下来。」

  在场的男士,除了林芳华还能帮得上一点忙之外,唐继森和唐宇皓对烤肉就是完全束手无策了。陈阳则负责在烤架旁边递递东西,将烤好的食物送给阳伞下等吃的人。

  看着自己的孙子一会儿刷刷酱、一会用铜刷清理烤架,偶尔还往木炭里撒把盐,老爷子就心痒难耐地想要上去尝试一番。

  唐家的老爷子起了玩心,拿了一串走上前去,在孙子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操作,还焦急地不停翻动它,最后以彻底失败告终。外焦里生的成品实在无法下咽,只好贡献给垃圾桶。老爷子被陈阳谴责为浪费粮食,就再也不敢糟蹋食物了。

  眼巴巴地看着陈阳和唐宇宁在烤架旁边有说有笑,老爷子真是又羡慕又欣慰啊。那眼光,跟看孙媳妇没两样了。

  唐宇皓不发二言地看着这一切,对于唐继森的打算,仿佛不知道一样。

  唐宇宁很喜欢陈阳,她爽朗、独立、干练却不失温柔、而且非常善解人意,毫无疑问是一朵灿烂的解语花。对于爷爷这一个月来故意制造自己和她接近的机会的行为,唐宇宁不至于笨到看不出爷爷的意思。

  这样一个好姑娘,娶到她绝对是种福气。

  「如果爷爷让你结婚,你结还是不结?」唐宇皓曾经这么问过。

  如果没有唐宇皓的质问,唐宇宁也许不会产生一点的犹豫吧,就像以往和唐宇皓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同时和几个女朋友交往而丝毫没有罪恶感。并不是不知道唐宇皓不开心,但是自己的心情更重要。虽然这种想法很自私,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恐怕,还是因为被宠坏了吧。

  自从唐老爷子回来以后,唐宇宁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唐宇皓独处了。虽然每天都能看到他,但在爷爷和哥哥的眼皮底下,唐宇宁也不能做什么撒娇举动,就觉得格外寂寞起来。

  这种日子很讨厌呐......

  爷爷摆明了要撮合他和陈阳,也不问人家愿意不愿意,如果自己不愿意呢?如果陈阳不愿意呢?这么一想就有点恼怒了,唐宇宁习惯性地责怪别人。

  如果陈阳不愿意就好了......

  这么漫漫地想着,唐宇宁忽然意识到,如果对方没有这个意思,这件事情不就可以无疾而终了吗?既不需要和爷爷当面对上,也不怕皓生气,这方法好。

  想做就做。唐宇宁吃过晚饭,就约了陈阳单独到花园散步。

  年关将近了,夜里空气已经是冻人的冰冷。两人走到了秋千下,因为觉得如果坐下会更冷,于是索性站着说话。

  「这个秋千,以前我们很喜欢玩,算起来年纪比我都大。」

  「我也很喜欢荡秋千。」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链,陈阳有些怀念起小时候,「公园里有很多的设施,我们却总是抢这个。」

  「要不要坐坐看?我帮你推。」

  「还是算了,好冷。」陈阳露齿笑道,「今天特地把我叫出来散步,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唐宇宁点头,「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了。」陈阳有些奇怪的回答,不喜欢就不会做朋友,「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你的,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给这样檬的感受。」唐宇宁连忙摇头表示否定,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和以前的女子都不同,她的目光清澈,直接而温暖,既可以做朋友,又是一个好姐姐。

  「那......如果要你和我结婚。你会愿意吗?」唐宇宁心里直默念着,说你不愿意,拒绝吧,拒绝吧。

  「会愿意的。」陈阳淡淡笑道,看来唐爷爷已经把事情都和他说了。虽然对这个孩子有点过意不去,但是唐爷爷的一片好意,自己也并不好执意拒绝。

  唐宇宁的心顿时咯登一下,沉沉地坠了下去。

  夜风特别的冷,唐宇宁和陈阳说了会话就回屋了。心里老是烦恼为什么陈阳不拒绝呢......唐宇宁十分不情愿地想到了要不要把事情和爷爷说清楚这个问题。

  「爷爷一定会生气的......会很生气......」颓废地低着头走回了卧室,唐宇宁再傻也明白,他和唐宇皓的关系并不是什么能令老人家开怀的牵绊。

  「怎么办啊......」

  逃避一般将脑袋埋在了枕头下面,青年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烦躁。

  『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的,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那......如果要你和我结婚。你会愿意吗?』

  唐宇宁的说话声带了一点鼻音,他应该有点小感冒,也许还有点热度唐宇皓光听声音就能判断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因为两个人相处的岁月太长了。

  那时候他本来是想要出去提醒他,感冒了就不要在外面吹夜风以免病情加重的。哪里知道刚走近了一点,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如此良辰美景,才子佳人,自己若是突兀地走过去打搅,就显得太不识相了。

  唐宇皓默默地走开。

  这样的事情早就想到过,迟早总是要发生的。由自己亲眼看到,总比由别人来告诉自己要好得多了。

  他已经不觉得愤怒了,也不想要伤心的,但是有什么器官就是会无视大脑的信号自作主张,唐宇皓自然也只能选择忽略它。

  他打开房间里的酒柜,希望红酒能帮助他迅速入眠。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上班,办公室里还有一堆没有处理完的档案。

  比失恋吏悲凉的是,明明被甩了,还要为了甩他的人拼死拼活地工作。唐宇皓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永远都只关心自己的感受、从来不会替别人想想!

  爱上这么一个人,只是源于年幼时候的一点怜惜,唐宇皓觉得自己真是太好笑了。

  「你以为你是圣母还是正义使者?他有的是人爱,还会稀竿你吗?哈哈......」唐宇皓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爱后悔的人,但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蹉跎了岁月、后悔空付了真心、后悔没有早日离开,还自己一个清静。

  自从唐继森回家以后,林芳华的工作效率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许可权和范围也相应地大了。心里明白是唐继森在背后推动,但唐宇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默许甚至是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平静得就像冬天的湖年。

  唐继森一度十分相信唐宇皓,但当他发现公司的面目被焕然一新,甚至连很多高层领导都不知道他这个前总裁的时候,他还是隐隐觉得不舒服。

  他并不是怀疑唐宇皓,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做:比如,重新确立领导者身份以及分散权力。哪怕只是从公司的管理角度来讲,唐宇皓的影响力太大太深远,也不是一件非常健康的事情。老人这么对自己说,给予了林芳华相当多的便利,促使他迅速地成长起来。

  唐宇皓的事业顶峰还远远没有到来,他才二十九岁,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他创造一个又一个高峰,以前,唐继森也认为他确实是会这么做的。如若唐继森亲眼看到过他五年来的不懈付出。恐怕会更坚定这个想法吧。

  然而,他现在看到了一样可以瞬间让这个青年的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的东西。

  「你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吗?」唐继森双指嘉着那东西摇晃着,内心惊讶不已,虽然他不愿意表现出来,「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好拿出来的。」

  「没有。」唐宇皓摇头。虽然端方说过自己可以去他的事务所,但显然自己是不会去的吧。

  「你对唐家有什么不满?」唐继森轻蹙眉头,「还是因为芳华?他不是针对你......」

  「不是。」唐宇皓不由地好笑,就凭他,想要对自己怎样还不是很容易吧。

  「那么,你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吗?」

  「我想离开唐家,离开这个城市。」唐宇皓目光直直地看向唐继森,对这个老人的要求,他向来少有抗拒和坚持,不是个性软弱,只是没有到必要的时候而已。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唐继森不解地追问,如果说他是觉得被委屈、觉得疲备,就不会忍耐到现在,但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走不可?

  「理由很重要吗?」唐宇皓脸上是淡淡的笑,人们总喜欢问为什么。当你想做一件事情或者想放弃一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用来解释给人听?

  「如果你觉得太累了,我放你一个月的假期。但是你过去是我们唐家的孩子,将来也依然是。」唐继森霸道地做了决定,「小宁和阳阳快结婚了,在这之前你都不用上班,好好休息阵子吧。」

  「......好。」看他们结了婚再走也好,反正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心了,再补上两刀又会有什么差别呢?痛到极致,就感觉不到痛。

  第九章

  一个月的假期,对唐宇皓来说是多么的奢侈啊。从他进唐家门的那天起,就从没有过超出七天的休息日。

  毕业之前有无尽的学习等着他,毕业之后有无尽的工作等着他。身在其中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回过头去看,倒能感觉出许多不寻常的滋味来。

  唐继森的缓兵之计,唐宇皓并非不知道,但一来他有意想让自己彻底死心,二来也不想做得太明显让唐小少爷面子上过不去,便答应了下来。半年的假期之后,林芳华和陈阳或许都能融入佳和了,唐继森未必还会坚持要自己留下来。既然如此,倒不如痛快接受他的好意,趁着这半年时光好好地享受一下人生。

  不过......忽然多出了一个月的时间向来忙碌的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若说享受人生的个中翘楚,他也只认识两个,一个是将要抛弃他去结婚的前爱人唐宇宁,一个就是青年律师端方了。前者他当然不愿意去问,那么只有后者了。但是一想到他那轻易就能看穿自己的精明,唐宇皓就不由地产生一种复杂的心情。

  「发生了什么事?」端方柔软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过来,唐宇皓心想果然。

  「我想度假很稀奇吗?为什么你会这么问?」故意反问他,男人低沉地笑了出来,总是一面倒的局面真得很无趣啊。

  「以你的个性,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扔下公司的业务,跑出去度假呢?而且还是整整一个月。」端方怎么会不了解呢?这个男人的高度责任感、超强忍耐力、什么都埋在心里的个性,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了吧。

  「他们的翅膀够硬了,当然要放他们去飞,我早该退场了。」

  「你当我这个首席法律顾问是吃干饭的吗?」轻轻地笑出声来,端方也能察觉出友人的那一点点坏心眼,「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你要是真想好好计划一下,找个晚上到我家来吧。」

  「可以干脆住下吗?」

  「怎么,你是打算第二天就上飞机吗?你爱住就住。」

  「听上去真是个好主意,我仔细考虑一下。」唐宇皓心想端方真是太了解自己了,为什么自己爱的人不是他呢?

  唐宇皓绝不是个任性的人,他哪怕离开,也是要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标注之后,他向林芳华打开了办公室。

  「这些东西你随时可以来用,电脑的密码是一零一九,我已经交待秘书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了解。」

  「你要远行吗?」林芳华惋惜地看着唐宇皓,虽然不明白舅公用了什么方法,让唐宇皓轻而易举就交出了所有控制权,但是经过了几个月的共事,他自认做不到唐宇皓这样细心坚韧、处处周到。如今他突然要走了,林芳华却觉得恐惧起来。当初信誓旦旦要让表弟重掌大权的人是自己、如今临阵畏缩的人也是自己,深入之前的鲁莽和深入之后的畏惧,自己都好好地体会了遍了。

  「你......一定要走得这么急?」不由自主地想让唐宇皓多留两天,仿佛那样就能减轻自己的恐惧,林芳华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了羞耻。

  「表少爷,你一定不知道,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超过周的假日了。」

  淡淡述说的唐宇皓,看上去既不怨愤也不委屈,仿佛像是在说「我好久没有吃过阿姨做的糖水了」一样的云淡风清,林芳华却觉得鼻子酸了。

  「好好干。」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唐宇皓两手清风地离开了佳和的办公大楼。他还是很欣赏这个对手的,他满心要给唐宇宁争取佳和控制权的行为也不带个人目的,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唐宇宁出现的时候,唐宇皓正拎着简单的旅行包走出唐家的别墅。在花园的秋千那里稍微停住了一下,唐宇皓就看到了门口从车子跳下来的、怒气冲冲的唐宇宁。

  「你......你要去哪里?」唐宇宁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了提着旅行包的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就擅自离开公司了?」

  「总裁,我早就和老爷说过了。」唐宇皓淡漠地将他的手挥开,他不想让这个男人再度牵动自己的情绪了,够了、一切都太够了。

  「现在我是总裁!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公司怎么办?我怎么办?」

  「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和表少爷交接了,相信他会好好地协助你的。」疏离的笑容挂上了男人的嘴角,「我这几年来攒下的假期,恐怕半年都不止了吧。仅仅是给我一个月,难道就这么难吗?」

  「你为什么要走?」不相信他只是单纯地想去度假,唐宇宁有时候敏锐的可怕,「为什么?」

  因为我受够你了,受够你的花心、受够你的自私。唐宇皓心想若是这么说出来,这个从未经历风雨的男人会哭吧,他从来不认为哭泣是羞耻的,也不明白责任是相对的。若是我也能长成这样没心没肺的个性,是不是会比较快乐?

  「不要丢下我,皓、皓!」唐宇宁焦急的快要哭出来了。他只觉得如果不能留住这个男人,似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我还会回来的。」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唐宇皓在心里补充道,「你是不是该让我好好度个假?一个没有没完没了的工作,也不需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假期?」

  「......这......」唐宇宁羞愧地低下了头,他给唐宇皓添了多少麻烦,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楚了。自己和美丽的女人们度假、玩乐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想要休息......一旦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却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对不起,我......」嗫嚅着想要对以往的任性道歉,唐宇宁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真的已经收心了,已经决定好好爱他一个人,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什么都不用说。我和别人有约,要走了。」点点头算作告别,唐宇皓将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狠狠地扒了下来,毫不犹豫地离开。

  「呜......」唐宇宁捂着嘴巴,颓然地跌坐在草地上。

  如此冷漠的、无情的皓。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他了,或者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你还好吗?」端方在驾驶座上,对打开车门坐进后座的唐宇皓说道。这个有洁癖的男人,一定会将唐家的东西都留下,包括车子,所以端方主动提出要来接他,早早等候在了门口的街道上。不小心目睹了情人的分裂,端方知道,那个还能坐在地上哭出来的会有无数人去安慰疼惜,而自己车子后排强制忍耐的这位,恐怕就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哀愁与痛苦了。

  「很好,走吧。」唐宇皓仰靠在座位上,脸孔对着车子的顶栅,仿佛那里能生出花束。

  声线都哆嗦了,还要强装镇定的男人,在端方的眼里说不出的可怜。他沉默地发动了车子,给他留一个冷静的空间。

  唐宇皓和唐宇宁,都算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在父亲还任佳和的法律顾问的时候,他也常常跟着父亲去看望唐家生病的老奶奶。年纪相仿的他和唐宇皓很快就成为了朋友,虽然唐宇皓很忙也很累,但每当他去的时候,他总会配合自己的一切行动。

  唐宇皓,是一个温柔宽容的好朋友。相信没有人此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因为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唐宇皓从来都是一下课就回家,从来不参加任何班级活动,在早校也没有朋友。而自己虽然好友成群,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隐忍坚韧。

  大家都太幸福了啊,所以不堪承受痛苦。

  唐宇宁的出现几乎毁了唐宇皓的生活。如果唐宇皓没有爱上他,那么两个人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呢?

  那个在人们意料之外的孩子,一出现就夺取了所有唐家人的目光,让作为继承人而被收养的唐宇皓,身份越发尴尬。

  没有名分的继承人,变成了继承人的玩伴和侍从,这样的一个转变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心理变化呢?端方见过太多因为钱权欲望而处心积虑的富贵人家了。如果唐宇皓也是那种把名与利看得比人格更加重要的人,两个人早早就做不成朋友了吧。

  然而唐宇皓却爱上了唐宇宁。

  最初,也许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关怀和爱惜吧......同是被母亲所抛弃的孩子。唐宇皓经历过的孤苦岁月,让他比同龄的人更早熟忍耐,也更懂得宽容慈悲。对于唐宇宁一切的无理取闹都可以一笑而过的他,很快就被唐老爷子看中,打算继续培养作为孙子的左右手。

  那孩子到底是太漂亮了。端方感叹着。

  唐宇宁二十四岁了,脸孔显露出他母亲的锐利美艳,气质却依然稚气而天真。这样的矛盾感觉,却令他更容易吸引别人的眼球,令别人做出让步。

  唐宇皓对他一让步,就整整让了二十年。

  「我本来以为......林芳华的到来是一个机会。」双手捂脸的男人,眼角有浅浅的水痕,端方装作没有看到,将车子缓缓停下,点燃了一支烟。

  「林芳华一点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自嘲地笑了一声,唐宇皓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不能容忍唐家的企业被个非唐家人所掌握,非常努力地想要把大权夺回去。」

  「那个人一点管理才能都没有。真的很难想象他和哪个狡猾精明的老爷子有血缘关系啊......」

  唐宇宁的花心滥情,唐宇皓从来都知道。虽然他爱他,但他并没有对他有任何要求,也不想让他知道。

  看着他游走花丛,唐宇皓心安理得地替他收拾善手,妥善解决那些不甘心的女人们,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个人会成为情侣。

  唐宇皓有一种悲观的天性。也许是因为被抛弃了的缘故,如果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就难以心安。只有像工作那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事物,才能令他产生安全感。

  如果没有付出,就得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呢?哪怕存在也不会长久吧......这个男人的心底,就是有这么令人悲哀的想法存在着。

  所以唐宇宁告白说喜欢他的时候,唐宇皓一面欣喜若狂,一面却惶惶不安。越是深爱的人,越是不敢接近,不敢诉说吧。如果接近了、诉说了,没有结果的话,悲伤要从哪里找出口呢?如果相爱了却不能长久,那不如不要吧......

  偶尔的蜜糖情愿不要,这样就不会觉得苦汤太苦。这样绝望的爱情观,促使了唐宇皓对唐宇宁的淡漠,无论是言语、还是性事。然而哪怕他每天提醒自己唐宇宁有很多的女朋友,他对你不是认真的,也不能阻止自己陷入越来越深的爱恋。

  没日没夜地替他打理公司,恨不得替他挡掉所有风雨,唐宇皓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一个男人,爱得这么细致隐忍,未免太娘娘腔了吧......

  唐宇宁的没心没肺,唐宇皓每天都能体会。自己为了让他悠闲度日而辛苦奋斗,被他说成了工作狂没有情趣;小心翼翼地防备别人知道以免坏了他唐小总裁的名声,被他就成畏首畏尾。唐宇皓有时也猜测,他是故意的吧......

  以唐宇宁的个性,虽然不在乎别人说他男女关系混乱,但也不是那种有胆子出柜的人。他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为了证明白己还可以喜欢女人而不停地换女朋友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唐宇皓太了解他了,包括他故意冷言冷语地刺伤自己、故意给自己找麻烦,或者逼迫出自己着迷的样子,他只是在确认他自身的魅力,或者说仗着自己对他的爱肆无忌惮。

  自己是有意识地防止自己陷得太深,而他是无意识地想要占领一个进退皆宜的地位。

  对于这样一个得寸进尺的恋人,唐宇皓感到疲倦了。

  他讨厌自己为了爱情处心积虑,厌恶那丑陋的算计,和总也放不下的嫉妒。他想要独占某个人,最终发现只得到几分之几,于是就想干脆全都不要了。

  心底也许期望着,唐宇宁其实是离不开自己的吧。唐宇皓觉得自己的内心恐怕也是如此相信着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林芳华和唐宇宁的想法,将自己的计划融入了他们的计划。就像一场攻防战一般,他洞悉了对手的阵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细节,就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陈阳出现了,唐老爷子中意的孙媳妇。每当看着唐宇宁和她亲近的时候,唐宇皓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践踏了。那种耻辱和痛,令他越发地沉默起来。

  直到他听到了唐宇宁的求婚。

  是不是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人生道路?如果是那样,唐宇皓并不愿意谴责他的胆小和退却,因为他知道,唐宇宁如果失去了唐家,就一无所有了。依附于一个男人的生活将多么缺乏安全感,唐宇皓只需要想像一下,就能明白唐宇宁始终不肯向自己的爷爷说出他们的恋情的理由。

  一个男人的爱,和一生的衣食无忧,无论哪个都是唐宇宁个人才能做出的选择。唐宇皓只是没有余力再等待下去了。

  然而若他只是认为自己不管怎样都不会受到伤害,认为自己会甘愿做地下情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而可以这么胡作非为的话,唐宇皓觉得自己也该让他明白一下了。

  「这么长的假日......你说,要去哪里好呢?」声音粗哑到令自己也大吃一惊,唐宇皓庆幸自己的狼狈只有一个人看到。

  「看你是想要直接北上感受冬天的残酷,还是南下去领略春风般的温暖了。」端方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尽职地提供旅游参考,「......以我个人之见,你不如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地住上一段日子。也许远离城市喧嚣的古镇是更好的选择。」

  「听上去很不错啊。」

  「是啊,非常能洗涤灵魂啊......」仿佛在回味那山间的出尘岁月,端方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爷爷,你为什么要让皓去度假?」唐宇皓走后,唐宇宁连上班都不去了,直接就奔赴唐继森的书房质问他。

  「不让他放假,难道让他辞职吗?」唐继森摇头,「你太依赖他了,要是有天他走了,你怎么办?佳和怎么办?」

  「那就不要让他走啊!」唐宇宁扁着嘴。

  「留得住吗?」唐继森皱着眉头喝斥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信封被狠狠地甩在了书桌上,唐继森不由地感到了焦躁。

  「辞职信?为什么?」唐宇宁猛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唐宇皓无论怎样都不会抛弃他的。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唐继森看着孙子瞬间就褪去了血色的苍白脸孔,越发愁苦他的胸中空空。若是没有了唐宇皓,你可怎么办啊......

  「我去找他......」

  「站住!」唐继森怒声呵斥道,「你给我好好留在唐家!都快结婚的人了,能到处乱跑吗?」

  「谁说......我快结婚了......」因为这个消息而停顿了脚步的唐宇宁,傻傻地看着自己的爷爷,不明所以。

  「哎......你不是向阳阳求婚了吗?」漾开一张笑脸,唐继森觉得十分欣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她的。阳阳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我什么时候求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求的婚,你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唐继森严厉地斥责这个糊涂的孙子,「十二月十一号晚上,你把阳阳叫到花目里说话,还问她愿不愿意和你结婚!难道你都忘记了?」

  「爷爷你怎么会知道的?」唐宇宁无比惊讶地看着他,爷爷是雷达探测器?还是监控探头?

  「我当然有我的眼线,」得意地摸了一把下巴,老爷子说,「婚礼我和唐沐早已经开始筹备了,其实我早知道你会喜欢上她的,就订在下个月结婚吧。」

  「我不要!」唐宇宁总算明白唐宇皓为什么会走了。他一定误会了,误会自己和陈阳相爱、误会自己要结婚!所以才会作出辞职这么不可挽回的事。

  「胡闹!婚姻岂是儿戏?你自己跟人家姑娘提的,现在又反悔!你是个男人不是?」气得心脏都开始发疼,唐继森边粗喘着一边责骂他,「我怎么养出你这种孙子来,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可是我根本不爱她!」唐宇宁激动地辩驳,「我根本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爱她做什么?你只要娶她就行了!」唐继森怒吼了一声,啪地一声猛拍了桌子一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像个孩子一样耍赖,唐宇宁彻底豁出去了,「我喜欢的是皓,我不喜欢陈阳,我不要和她结婚!」

  「你喜欢谁都没关系,但是你必须结婚!」唐继森专制地扔下了一句话,就甩手走了。边走边回忆刚才一团乱的争吵,走着走着忽然猛地刹车......

  唐宇宁......喜欢唐宇皓?

  老爷子不敢相信啊......他雷厉风行地折回书房,看到自己的孙子没出息地坐在地上哭泣。

  「过来,告诉我!你和唐宇皓是怎么回事?」

  兴师问罪般的语气让唐宇宁畏缩了一下。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自己结婚了以后,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皓了,就又鼓起了勇气。

  「我和皓是真心相爱的,我不能和陈阳结婚。」一鼓作气地把压缩到不能再简单的话说了出来,唐宇宁缩着头想,爷爷大概要破口大骂了,这下子完蛋了。

  「那又怎么样?」唐继森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通透,得出了个结论。敢情是自己的孙子和唐宇皓交往,然后唐宇宁没心没肺的求婚一不小心让唐宇皓听到了,然后唐宇皓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走了,唐宇宁就闹到自己这儿来了。

  「那就不结婚......」

  「这是两码事!」唐继森坚持,「我帖子都发出去了!你必须结婚,一是为了阳阳,二是为了唐家的名声。」

  「那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以为两个男人可以结婚吗?我告诉你,如果你踏出这个家门半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暴君、法西斯、斯巴达......」小声地嘀咕着,唐宁宁心知要正面和爷爷反抗是不可能的,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唐继森一看孙子虽然还嘟嘟囔囔的,倒是不再大声反驳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还要去和阳阳选一下婚纱公司,事情还多着呢。

  吩咐管家好好看管唐小少爷,唐老爷子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唐宇宁当天晚上就准备跑了。

  将三条床单拧成螺旋状系在一起,唐宇宁学着电视里面的样子把床单的头绑在了床柱上,抓着另一头就从窗户那里爬了下去。

  整个人随着床单滑下去,手心被强烈地摩擦着,又热又疼,娇嫩的小少爷何曾受过这样的折磨,疼得根本就握不住。

  勉勉强强滑到了半空中,手疼地抽筋,就直接掉在了草地上。一个大活人摔在了地上,还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如果再听不到,唐家的保镖们就该去耳鼻喉科检查检查了。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迅速叫了救护车,唐家大大小小都发动了,急吼吼地跑了出来,看看小皇帝伤到了哪?要不要紧?

  「小宁?小宁!怎么了?」率先到达的林芳华吓得脸都白了。

  「哎唷,疼疼疼啊......」唐宇宁哀哀哭叫着,「我的手,我的手,断掉了。哇......」

  「别动,别动,千万别动,救护车马上来了。」

  「好了好了,别围着他,你去开大门,等下让救护车卓直接开进来。」随后而来的陈阳观察了一下,迅速做出反应。

  「阳阳,他怎么了?」唐继森焦急地在一边看着,帮不上忙真是赶着急啊。

  「脱臼了,应该不是骨折。」陈阳冷静地说道,「我们先别动他,免得搬动起来疼得厉害,救护车来了到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看着陈阳一脸沉稳,唐继森就觉得心里欢喜.再看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孙子,他又只能惆怅地叹息。

  就这点能耐,还想学人家金蝉脱壳,当真是不自量力啊......

  唐宇宁这一摔倒好,硬是把自己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为了防止惨案的再度发生,唐继森派了六个保镖贴身保护他。病房门口站两个,窗户底下站两个,房间里还坐着两个,小少爷吃喝拉撒都受到了关注,没有一天觉得自在。可是自己半个膀子都用纱布挂在了脖子上,想要再尝试一下逃跑三十六计,恐怕也难。

  老老实实地养病,婚期一天天近了,唐宇宁急得只想哭。

  相比唐宇宁的惨状,唐宇皓的口子就太滋润了。

  听取了端方的建议,唐宇皓去了贵州开阳的凤凰寨,寨子里那许多黑瓦白墙的建筑住浓郁的绿色当中显得格外清雅秀致。

  在那里找了一家农家乐住了下来。一个晚十元/人的便宜价格,让他这个习惯了五星级价位的豪客愣了下,随即跟着主人家挑选了一件向阳的卧房。

  房间很简单,但是很干净,有趣的是居然还有网路。不过唐宇皓并不需要,他想要远离那些高科技和现代化的东西,来享受一次纯朴的自然之旅。

  房前是满眼的绿色,草草扫过一眼,就能数出十多种树木,房后是高高矗起的山林,抬头仰望,可以发现树的绿色和天空的蓝色同样宽广。

  点点洁白的颜色点缀着山林--那是野生的白鹭--它们自由穿行在绿色和蓝色中间,毫不造作地舞蹈或者嬉戏。山路上,回家的小公牛慢吞吞踱步向前,母鸡带着小鸡散步,自在地穿行在道路中间,也不用惧怕任何交通事故。

  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享受这片美好的东西,将自己从城市中抽离出来,尽情地体味美、闲适与逍遥。

  在这样纯粹的乡野,似乎那爱与怨或者愤怒,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漫步栈道欣赏风光,或者在南江大峡谷和其他游客一同漂流,哪怕仅仅是走过田埂,看那被农人们整齐堆叠起来的稻草垛,都是一种享受的生活。

  这样的地方,没有几个人会舍得离开吧。唐宇皓深深地呼吸着没有杂质的新鲜空气,将内心的浊气一扫而空。

  他不想回家,他想要留下了。

  再说,对于个孤儿来说哪里有家呢?

  心的归宿,才是家。

  那么,何处不可为家?

  第十章

  唐宇宁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被圈养了的鸭子,等到宴席开场,养鸭人就会将自己从笼子里拎出来,做成一道最新鲜的美味,贡献给客人们。

  一开始是每天被关在病房里,后来改成被关在家里。他也从开始的激烈反抗变成了消极的抵抗。却不知道唐家小少爷悔婚夜逃的事情已经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素来喜好颜面的唐继森每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就不由地怒从中来,心里恼恨这不肖子孙。一时间,竟然真的狠下了心肠不理会。

  唐继森也是骑虎难下。

  他邀请陈阳来唐家,本也是打着让她做自己孙媳妇的意思,看孙子和她相处起来也是和睦亲近,他就不免有些窃喜。那一日听到了孙子对她求婚,自然是忙不迭地就开始张罗婚事了。

  他本只为能让陈阳有个好眷属,哪怕是自己那花心大萝卜的孙子。唐宇宁花心又滥情,对婚姻也完全没有一般人该有的执着,若是娶了陈阳,便是多了一个人疼他、照顾他,想必也不会不开心,故而唐继森放心地安排了这一椿婚事。

  他万万没有料到,唐宇宁会爱上唐宇皓,还会为了他拒不结婚。

  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步啊。老爷子自然不是迂腐的人,这男人和男人相爱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可听说是听说,到了自己头上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怒气和逃离的愿望支撑着唐宇宁,令他每天都生龙活虎,不停地挑战保镖们的专业素质。但是当他屡战屡败之后,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出走是多么的无望,就得没有精神起来。

  无聊、后悔、颓废,心里满满的后悔和思念纠缠在一起,就仿佛变成了能够吸收负面情绪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

  无所事事的漫长时光里,他的脑子反复地重播关于唐宇皓的点点滴滴,只要一想到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就泫然欲泣。

  唐宇宁一开始只是觉得疲惫,后来渐渐地连食欲都消失了。并不是刻意地不吃饭,只是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如果勉强自己上吞咽,也只会觉得恶心。

  爷爷可能觉得自己是故意绝食抗议吧......

  躺在床上听着爷爷的怒吼,唐宇宁觉得很好笑。他是最不会亏待自己的人了,一点点疼痛都忍受不了,又怎么能忍耐住好几天不吃饭的饥饿呢?

  他只是真的不想吃而已。食欲自动消失了,我也没有办法--他很想耸耸肩,这么告诉爷爷,但是他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不想动。

  闭上眼睛以后,爷爷的声音也远了,只要这样子睡着,就什么烦恼也感觉不到。唐宇宁混混沌沌的脑子有时候能想起一些事情,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茫茫的一片白色荒原,只要一想东西,就觉得头疼。

  唐宇宁一头疼,唐继森更头疼。他现在是内外夹攻。焦头烂额。

  唐宇皓走了以后,林芳华暂时接替了他的位置,而自己则要代替摔了手不说还天天想逃的孙子,重新执掌了佳和集团。

  太上皇的余威尚在,但太上皇本人却对公司的业务陌生了。远离了行业五年多,要让唐继森重新拾起来,是十分艰难的一件事。和好命的唐宇宁不同,老爷子的特别助理林芳华,可不会把什么文件都处理好了再拿来,让总裁大人只需要写个名字就行。

  档案很快堆满了总裁办公室的桌子,因为处理不及时而堆成了小山。

  一边感慨自已老了,一边想着不该给唐宇皓放假,但是不放他假,恐怕就要面对他忽然的撒手不管了吧......看来看去结果似乎都没什么差别,唐继森感到相当的棘手。

  偏偏自己的孙子还不消停,隔一岔五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爷子想不明白啊。

  看着唐家的爷孙俩闹到了这个份上,陈阳心里难过极了。如果当初坚持不答应唐爷爷的好意,也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唐宇宁还能继续做开心快活的少爷,唐宇皓也不用远走。

  她好几次跟唐爷爷提过,能不能把婚礼取消,却发现老人异常的固执。而且,现在取消了婚礼.似乎会让老人家和唐家失去颜面。

  可是看着唐爷爷和林芳华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陈阳也能猜出来。是公务日益繁忙了。以前是唐宇皓一个人加班,现在是两个人加班都赶不上他一个人的。目前最迫切的可不是唐家的脸面问题了,这么下去可不是要急出病来吗?

  陈阳一点没有着急错,林芳华不出半个月就病倒了。

  帅气的脸上挂着黑黑的眼圈,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透支精力以后的憔悴模样。持续不退的高烧把他的嘴唇烧得干裂,一点看不出过去的风流俊朗。

  人事部忙着招人,可这个敏感的位置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只好一直拖着,暂时把部分工作分配黑了几个经理。

  唐继森心里是想要找唐宇皓回来的,可是一来他拉不下这个脸,二来他也不信佳和没了唐宇皓就不行,所以僵持着,死活不表态。

  陈阳看着老人家的态度有了松动,就偷偷地做了个决定。

  那天是个大晴天,陈阳主动要求给唐宇宁送早饭。看到陈阳,阿姨顿时松了口气,不由地笑了。给唐宇宁送饭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虽然送进去了,可要劝小少爷吃下去,就难了。

  陈阳笑眯眯地让保镖开了门,心里有十足的把握。

  早饭是白粥。

  唐宇宁已经靠点滴过了好几天了,如果他今天突然想吃饭了--虽然这可能性并不大--那么白粥比较适合他脆弱的肠胃。厨娘就是打着这个主意,顿顿不歇地袷他熬那稀烂的白米粥,期望他有一天能给她捧个场。

  陈阳将托盘放在了茶几上,去洗手间拧了毛巾,给唐宇掌擦脸。

  这个人也是一脸的憔悴,都快和过劳的林芳华差不多了......陈阳心里可怜他,又懊恼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

  「小宁,你想不想见宇皓?」

  唐宇宁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陈阳。

  他当然想了。他怎么会不想?他都快想疯了!可是该死的他出不去,连这个房间的门都出不去!

  「我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陈阳所说的故事,不过是自己的一点旧事,虽然并不是什么波澜壮阔的精彩篇章,却和今天这个局面的形成有点关系。

  当初和她一起去支教的人,总共有二十三个。陈阳年纪最小,受到了大家的照顾,心怀感激。日久生情这句话,就作用在她和那个人身上。

  「他给人的感觉,和唐宇皓......真的好像。」陈阳微微脸红。

  唐宇宁默默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但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等待她讲完。

  「我们很快相恋了,约定了回国就结婚......可是疟疾发生了......」陈阳脸上还挂着笑,只是多了酸楚,「我们都学过急救知识,所以很快加入了你爷爷他们的志愿队。我跟着你爷爷的小队,负责注射疫苗,他就跟着另一个队照顾病人,结果有一天,他忽然昏倒了。」

  「......」唐宇宁很好奇为何会这样,但气氛令他问不出口。陈阳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或者,这本来就是她要讲述的部分内容。

  「他得了脑癌。」陈阳的眼睛有泪,但她试图微笑地继续下去,「很可笑对不对?本来那么健康的一个人,突然发现就已经是末期了......他就像是被迅速抽干了水份一样,身体很快就垮了。他和你爷爷很投缘......于是拜托你爷爷照顾我。

  我有了他的宝宝,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的。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我的父母绝对不能容忍未婚生子,说如果我生下来就和我断绝关系......你爷爷就邀请我来,他说可以让我和你先结婚,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离。这样我父母的颜面上就能过得去了。他还说你肯定会喜欢我的,如果我同意,日子就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陈阳偶尔会哽咽,那种眼角和鼻子都酸酸的感觉,让她说起话来,失去了往日的流利和洒脱。

  「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我太想要这个孩子了......我甚至幻想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你那个时候问我那几个问题,我当真以为你是喜欢我的。」陈阳抚摸着微徽隆起的肚子,同想着刚刚过去的两个多月,就像处在一种高热状态中一样的自己,似乎都没有怎么冷静思考过。

  因为自己的妄念而害一家人不能和睦,她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是她贪恋家庭的温暖和安逸,才造成了今天唐家的苦果。陈阳觉得已经没有脸再待下去了,可是一走了之的话,就太不负责了,她总想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补偿。

  「你爷爷已经后悔将你关起来了。但是他拉不下脸来,而且公司的事情太多,他已经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思考你的问题。只好和你一直这么僵持着。你若是想要找回唐宇皓,我可以帮你......」

  「......」唐宇宁干渴的喉咙已经不能正常发声了,他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一个疑似肯定的单音。

  「先吃饱饭,我们明天可以用看婚纱的名义出门。」陈阳连忙端过白粥来喂他,「到时候你从婚纱店的后门走。对了;你知道宇皓去了哪里吗?」

  唐宇宁的眼光顿时黯淡了。陈阳想了想,又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可以去找找他的朋友,我猜他们也许会知道?」

  唐宇宁的目光又闪亮起来。

  「好啦,先吃饭,才有力气去找他呀。」陈阳微笑地舀了勺白粥,递到男人嘴边,满意地看他吞了下去。

  「看你的样子呀,一定没有出过远门。我帮你准备好东西,你路上要小心点......」想到能让唐宇宁高兴起来了,陈阳心里的愧疚稍微减轻了一点,经验老道的她将唐宇宁出门所必须携带的东西一样样都嘱咐了一遍,才端着空碗出去了。

  唐宇宁忽然肯吃饭了,唐家的人自然最高兴。唐老爷子跑去看他,发现孙子对自己还是不理不睬,也不生气。唐老爷子乐呵呵地看了一圈才走,听到陈阳说要和唐宇宁出去试婚纱,也欣然同意了。

  陈阳和唐宇宁交换了一个眼色,淡淡地微笑着,暗地里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唐宇皓偶尔还会想起唐宇宁,总是在夜晚。

  凤凰寨的夜色很纯粹,浓重的黑铺天盖地,只有星光在遥远的夜空,和地上偶尔的昏黄遥相呼应。不似城市的黑夜,是被满满的霓虹灯所染成的青灰色。

  主人家只有台电视,总是有很多人围在一起,大多是些街坊邻居,里三排外三排地坐着,看琼瑶的电视剧。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和旁边的邻居评论几句,也不外乎是「这个女人真坏」或者「这个男人太没良心了」之类的。

  乡民们有自己朴实的世界观,对黑白是非看得分明。

  唐宇皓也曾经尝试过坐在他们的后面,不过比起电视剧,他更乐意看着乡民们为了电视里的好人得胜而喝彩、为了坏人落败而欢呼,为他们笑为他们骂,生动而鲜活的生活场面。

  尽管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好与坏的分野是那么模糊不清,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告诉他们这些。用浑浊的水来污染一股清流,那是多么的愚蠢。

  偶尔也有年轻的村民向他询问过往,他总像一个隐居者一般讳莫如深。那些复杂的往事,至今他也不能梳理清楚,不如就拿尘土盖着,莫再提起。

  谁爱上谁、谁负了谁。如果唐宇宁的婚姻算是对他们间情感的背叛,那么自己的不告而别也算是一种背弃吧。冷静下来以后,唐宇皓已经不再怨恨唐宇宁了,虽然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可以直接面对他和陈阳的婚姻场面。

  人在某个阶段总有些承受不了的事情,想必也不用太过在意。青年这样放开了胸怀。有时候他也想,如果唐宇宁放弃婚姻,自己是不是能够原谅他?是不是还要在一起?然而光是想像太贫乏了,唐宇皓明白,情感的汹涌,常常是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剧烈,不可阻挡。

  命运,通常也是如此的不可捉摸。

  唐宇宁真的来了,而且是以一种唐宇皓想破脑子也想不到的狼狈方式。

  那天唐宇皓正巧去了南江大峡谷,他已经漂流过好几回了,那次是特意去开阳买了相机,打算享受一下摄影的乐趣。南江大峡谷的景色多变,有时巍峨、有时娟秀,江水潺潺,拍打岩石的时候,是令人愉惋的轻响。浑然忘我的他直到天色发灰,才回到了寨子门口的铁索桥。

  「小伙子,今天有人找你哦。」已经记住了他的脸的老阿妈在路边拉住了他,「还有很多员警哩......你是不是欠了什么人债啊?」朴实的老阿妈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礼貌又有文化,会做的坏事大概最多就是欠人家钱了吧。

  唐宇皓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妈我没有欠人家钱,也没有做坏事。放心。」

  「那就好,阿妈吓死了,黄家的小姑娘还很喜欢你呢,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一不小心泄露了别人家姑娘的小心思,老阿妈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为唐宇皓没有事而满心欢喜。

  「阿妈我回去了。」和善心的老人告别,唐宇皓满心疑问。

  知道他在这里的人只有端方了,难道是他心血来潮,伪装人民警察?学法律的他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吧......

  到了自己居住的主人家,房东一看到他,就和老阿妈一样把他拉到了一边。

  「唐先生啊,不是我说你噢。」大姐一脸的苦口婆心,「你和弟弟吵架归吵架,这么大的人了不好离家出走的呀。你弟弟为了找你,大老远跑过来了。」

  「还带着员警?」一听到对方就起自己的弟弟,唐宇皓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可是唐宇宁为什么会带着员警?

  「员警已经走了,他们是送他来的。你和你弟弟不要吵架了,要好好说。能做兄弟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大姐,我知道了。我会的。」温和地同答,唐宇皓一边走边疑惑,难道老爷子的关系网都伸到开阳警察局了?还能找员警给护送?

  唐宇宁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

  唐宇皓轻轻地走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想念自然是有的。经过了分隔两地的冷静之后,唐宇皓的情感逐渐沉淀下来,已经不复冲动了。不管对方作了什么事情,白己应该给他一个说明的机会,而不是马上就落荒而逃。

  唐宇宁消瘦了不少,原本柔软的面部线条因此而变得有棱有角起来,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眼窝发灰,而嘴唇是干燥的。他穿着皱巴巴的衣服,眉头轻蹙地围成 一团,睡梦中还会磨牙,可见睡得不安稳。

  唐宇皓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一面。或者说,以前的他从来不曾允许自己让他落到这种狼狈的境地。然而今天,他显然是因为他,才会从金贵的小少爷,变成这样狼狈的模样。

  伸出手摸了摸唐宇宁的脸,唐宇皓能感觉到它不复光滑,抚摸发丝,能发现它们有些干燥,看来唐宇宁落魄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应该很累了。唐宇皓总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心软,事到如今也只能看开了。他只能祈祷唐宇宁来到这里,是抛弃了结婚的想法、彻底想透了,而不是只是想要撒撒娇让他回去。

  睡着的时候天使般可爱,醒过来却不知道多可恶。如果可以,唐宇皓真希望唐宇宁就一直这样睡下去。但是凤凰寨没有多余的饭店之类的场合,自己都是在房东家里吃的饭,错过了饭点就找不到东西吃了。伸手用力地推了推唐宇宁,唐宇皓认为他吃了饭再睡会比较好。

  唐宇宁本来想坐在房间等唐宇皓回来的,但他经过了一两天的跋涉,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挨着床边就睡了过去。朦朦胧胧醒过来,唐宇皓就坐存自己面前,心里本来有许多话要说的,要告诉他自己不要结婚、要祈求原谅、要继续爱下去,可是再多的腹稿.在面对唐宇皓的时候,都只化作了一两行眼泪。

  「皓......皓......」思念和委屈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就完全不能忍耐,是因为对方多年来纵容形成的惯性吗?或者就是相信对方不会任由自己难过伤心的自信吧......

  看着握住自己袖子嚷啕大哭的唐宇宁,照顾他许多年的唐宇皓自然能分别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装的,光是从他风尘仆仆的外表,就可以看出他这一路上大概受了不少苦,甚至到了能出动员警护送的地步。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先去吃饭。」拧了毛巾给他擦了眼泪,唐宇皓牵着还抽抽嗒嗒的青年慢慢地走下狭窄的木质楼梯。

  房东似乎以为他们是兄弟相见情绪激动,偷偷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半点猜测半点欢喜,特意地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布依族的传统美食,款待远来的客人。

  唐宇宁似乎饿得很了,一顿下来大约是吃了平时两倍的饭量。房东见他吃得开心,自然笑容满面,唐宇皓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吃得太多,晚上要是不消化,还不是自己难受吗?

  晚饭有热情的房东一家,宾主尽欢吃得欢快,回到房间的两个人却沉默了起来。

  尴尬的安静在两人之间飘落着,唐宇皓不想先开口,唐宇宁则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曾经缺心少肺的唐小少爷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令唐宇皓很不习惯,但懂得看人脸色也是一种成长,至少他已经学会关心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凤凰寨夜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尴尬的沉默了一阵之后,唐宇宁硬着头皮开口说话。

  「皓,我没有和陈阳结婚。」

  「嗯。」如果你结了婚还敢来找我的话,也许会被我直接从窗扔出去。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唐宇宁看着脚尖,「路上好辛苦......」

  「嗯,那员警是怎么回事?」唐宇皓实在是好奇,他怎么会惊动到员警?

  唐宇宁借着看婚纱的名义,从唐家保镖的眼皮底下消失以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端方。

  端大律师的事务所,就坐落在一个舒适的社区里面,第一栋房子的二三层,四层就是端方自己住的房子。唐宇皓曾经载着他来过,所以他并不陌生。

  端方的事务所并不大,但是非常的整洁舒适,办公区和接待区分开来,接待区看上去一派时尚,每个细节都十分讲究,就和端方这个人一样。

  唐宇宁去的时候,端方正在和客户谈话,所以他等了会。端方后来直接来到接待室里找他,顺便给他泡了咖啡。不过陈阳嘱咐过他要注意肠胃,谨慎饮食,所以他并没有喝。

  端方很亲切,但是他的言语却是犀利的。

  「你如果只是想要找他回来,自己却不做改变的话,那么这一趟你还是不用走了。你只知道你很难过,你可想过他又多难过吗?他这一次出走是想要成全你,算作最后的付出吧,他为之奋斗了好几年的事业,也拱手让给了你们爷孙,唐家的养育之恩,他回报得够多了吧?」

  端方很少用这样严厉的态度来对一个人,唐宇宁于是知道自己彻底惹恼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有感情,今天你也见不到我。」

  听到对方用伤感和心疼的语气述说与唐宇皓的感情,唐宇宁不是不嫉妒的,但所谓的有求于人矮二分,就是指他当时的状况了。

  有些事情,如果端方不说,以唐宇皓的为人,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

  他不会知道唐宇皓有多年的胃病,常常疼到直不起腰来;不会知道唐宇皓为了让他轻松度日替他做了多少工作,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视力衰退,不会知道每当自己换女朋友的时候,那个以冷静、温和出名的男人会借酒消愁......

  唐宇皓从来不说爱、从来不出现醋意、从来不主动求欢,不是爱得不够,是爱得太深,时时恐惧着失去而不敢放纵。

  也许在他的内心里,只要不直接说出爱,就还能隔着一层纱,不需要直接面对赤裸裸的不忠与纵情声色吧......

  唐宇宁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多情是怎样的伤害了那个男人的心,令他千疮百孔、痛苦不堪。自责和愧疚令他觉得胸口都绞痛起来,然而哪怕如此痛苦了,唐宇宁也没有在端方面前哭出来。

  原来眼泪,只有在爱你的人面前,才能如此自然地流泻。

  端方缓慢地陈述了许多唐宇宁不知道的片断,令青年的面部都痛苫地扭曲了。

  但端方既不会怜惜他、亦不会安慰他。所谓的个人造孽个人担,端方能给予的最大帮助,就是那张写着唐宇皓地址的纸条。

  没有丝毫的停留,唐宇宁坐上了开往贵州开阳的火车,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经历了从来没有承受过的不舒适,唐宇宁趴在列车座位之间的桌子上,睡睡醒醒。

  到达开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本打算在附近的旅店住宿,早晨出发前往凤凰寨的唐宇宁,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他的包,被掏了。

  没有出过社会的二十四岁青年,一路上一点戒心都没有,身上的富贵气质和那毫无防备的行为,早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掏走了全部家当都想不起束。

  没有钱、没有提款卡、没有电话、没有帮忙付钱的佣人,唐家金贵的小少爷只能在候车室里蜷缩了一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他,最后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去警察局寻求帮助。

  在候车室里等候的那几个小时,寒冷和饥饿将他团团围住,那种渴望而得不到的焦躁,以及对自己的懊恼,他都已经充分地品尝过了。当他平日所仰仗的东西都遥不可及之后,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

  「因为我被偷了......没办法了,我就只好找员警......」嗫嚅着说出事实真相,唐宇宁已经知道自己的单纯和浅薄。如果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失去了唐家,我恐怕连活下去都很难吧。旅途越是走到后面,他越能深刻体会这点。唐宇宁并没有后悔离开唐家来寻找爱人,只是对自己的信心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地磨灭了。

  他到底爱我什么呢?我又有什么值得他爱呢?

  唐宇宁陷入了这样的一个悲观思路,越发地愁苦。

  唐宇皓沉默地听着唐宇宁述说着对他来说十分惊险的旅途,心疼他受苦的同时也检讨了自己。是谁把他娇惯成今天这样无知无能的样子呢?是谁让他变成了花瓶一般的存在呢?是谁自以为是地付出了却剥夺了他自立的权利呢?

  统统都是我啊......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不复光鲜的情人。以他的年纪,本来应该是青春飞扬的。然而现在他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充满了对社会的不安与不信任。

  他形状美好的手指紧紧揪住了衣角,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定。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他还残留了多少的自信呢?这趟旅途到底是磨练了他还是摧毁了他?

  唐宇皓不敢想下去了。

  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更大的责任在于他。而义无返顾地推动这情感的人,则是唐宇宁。

  「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不能回唐家了。」唐宇皓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试探他吗?

  「嗯,我知道......」唐宇宁轻轻地点了点头,从他逃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

  「你能够保证永远不提在上面的要求,大事小事都由我来安排,绝对不会再和女人纠缠不清,也不向别的男人撒娇吗?」连珠炮一般地提出要求,唐宇皓对自己说这一点都不苛刻,若是任由他随心所欲,他很快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吧,这难得的磨练之旅将会变得毫无意义,忠诚、付出这些品质将会被他彻底忘记,那么自己和他就总有一天会因为无法相互忍受而再次分离。

  唐宇宁迫不及待地点头表态,他再也不想什么让对方全都听自己的、任由自己为非作歹之类的妄念了。如果这些东西只会让皓离开他,那么再甜美的诱惑,对他而言也只是毒药而已。

  他只想好好地爱他、好好地被他爱,快乐地一起生活下去。

  得到保证的唐宇皓从内心深处舒展出一个笑容来,他笑得那么开怀而绚烂,令唐宇宁有一刻的晕眩。

  唐宇宁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唐宇皓能好好地笑一个,不是隔着纱一样的浮于表面,而是真正的开心时,该多么有魅力。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