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屏赶紧赔罪："不闹不闹，下不为例！"上去一把拉住。林娜一甩手："别拉拉扯扯的，别人看见不好！"看一眼兆雄。兆雄哈哈一笑，说："这荒郊野外，一只鸟也没有，你尽可放心。"也装模作样地环顾一圈："我嘛，就权当什么也没看见。"南屏握住林娜的手腕，林娜挣了半天没挣脱，反倒把手弄痛了，不由无名火起，怒道："你放手！"南屏怕了，手松开，颇为尴尬。林娜说："看不出啊你，很幽默啊！继续表演啊！"南屏低声下气："对不起。"兆雄觉得好笑，便模仿林娜的口气："我不干！对不起太没意义了!"把两人逗笑了。南屏就说："其实都是你的鬼！"兆雄故作惊讶："你们吵嘴，关我什么事？"林娜噗哧一笑，说："世界上的人都好，就你没用！"兆雄一脸坏笑："这你算说对了，南屏该骂，在于他人好，象我这样的坏人，你才舍不得骂呢." 林娜脸一红，心里升起一股怪怪的甜蜜。她确实舍不得骂兆雄。也许正是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南屏再怎么样对她百依百顺，总是没有那种味儿。 （五） 兆雄失学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这一晌赋闲在家里，整天无所事事。他家原住在西长街附近的门楼沟。据说祖上是大资本家，在城北有四家大纱厂的产业。可惜解放后全部充了公，仅剩门楼沟一处房产，也有大部分被政府安置了人来入住。 那是一幢古老的俄式小洋楼，是他爷爷花八百大洋从日本人手里买下的。沿西长街的青石板路走过一线长长的暗红色围墙，小洋楼就在围墙里面。进门是两扇欧式雕花大铁门，因为年代久远，早经锈迹斑斑。大铁门早就不上锁了，可以随便出入，大概是住的人多了吧。一楼正中是一间大厅，高逾四米，仍然保留着欧式建筑的风格。两边有大小房间一十二间，一直被政府安置的人住着。二楼三楼是兆雄家的住房。二楼比一楼小一半，三楼更小，才三间房，总共不过八十平米。 八十年代初，门楼沟一带大兴土木，那幢小洋楼正好在红线区内，自然成了现代城市文明的牺牲品。兆雄家因此分得两套两室一厅的新房，但因面积大于原住房，反倒上交房产公司近万块钱。 这两套住房就是现在的芙蓉小区七栋三单元的303和304号。303号由他一家三口住，304号由姐姐姐夫住。后来姐夫单位集资分房，姐姐一家就搬出去住了。 兆雄父亲原来是动力厂的水电工，后来厂子垮了，不得已做起了肉贩生意。母亲也因身体有病，八五年就办了内退。 母亲便帮父亲守着肉铺，家务事现在都落到兆雄头上了。开始他也试图去做那个生意，哪知道还真没料，不到一个小时就逃回来了。母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肉档子光顾的人都咯叽吧嗉的，他没有那个耐性。母亲知道他面子薄，不由叹息一声，唉，我的个崽！ 这天晚上，兆雄看看钟，已经七点多了，父母亲都还没回来。就先吃了饭，准备一会去南屏家里。正收拾着，父亲回来了。父亲满头大汗，进门只问饭好了没有。兆雄将饭菜端上桌，给父亲倒了杯水喝。父亲喝着茶，说："你庆堂表哥这几年闯广东混得活溜，早几天回来到过咱家，问起你找事做了没有，要是没有就跟他到广东做事去，你考虑一下怎么着。" 前不久庆堂表哥回来，兆雄去过他家里，不巧他不在家；表哥第二天来他家里，他又有事玩去了。表哥工作忙，当天就回了广东。两个从小一块长大的人，经年不见，难得一会，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这样错过了。 兆雄看一眼父亲，说："广东那么远，你就放心让我去吗？再说你们放心，我还不放心你们呢，都有五十出头了，要有个三病两痛，谁照料？" 父亲说："我们你不要担心，我和你妈身体都好。你姐也在潭州。我也不勉强你去不去，你也二十的大人了，自己拿主意吧！"说完去厨房净手吃饭。 兆雄知道，父亲其实不想他去。父亲从小痛爱他，决不放心他去这么远。他想这主意一定是母亲的。母亲想发财，想得疯。表哥在广东赚了钱，想他也去赚。这当儿母亲推门进来，一边解身上的围裙，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来，说："雄儿你帮我数下，看今儿赚多少。" 兆雄将那一堆钞票点一遍，说："二百七十八块六毛。" 兆雄妈正在喝水，当下水不喝了，说："你搞错了没有？才卖二百来块！你爹杀猪就在我手里拿个四百多呢！" 兆雄说："怎么啦！怀疑你儿子贪污啦？"翻开口袋，找出一枚一毛硬币朝桌子上一丢。母亲在他的手上打一下，说："你个滑头鬼！"就自个将钞票数一遍，嘴里直嘀咕："哪会这么少呢？"又反过来再数一遍，大票儿小票儿一张一张叠整齐了，果然二百七十八块六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母亲叹了口气，说："唉！现在这生意是越做越不好做了。只说那肉担子档位，光屁眼大的地方就有七个八个。买肉的也够刁难，不说肥了就说有骨头，反正没一块好肉。还要左掂右称，绵一点儿就要告消委。唉，这也是冇办法，生成的命苦！哪比得你庆堂表哥啊，一回几千，一回几千，这次回来听说给他妈一万块哩！"接下又说："雄儿呀，我看你不如跟你庆堂表哥到广东做事去，咱也不望你回钱养家，只要你学点本事，攒些钱，将来娶个好媳妇，娘就什么都放心满足了！" 父亲正吃着饭，当下接口说："才跟他提起呢，他怕去了不放心我们。" 母亲就说："傻孩子！我们还不是自己做自己吃，你有啥不放心的。想去就去，莫犹豫！明儿跟庆堂去个电话，你哥俩合计合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