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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邹文先生曾在我坛发表过<文革轶事>多篇,深受读者青睐.最近他又写了几篇,现分期在本论坛连载发表,供朋友们欣赏:
文化名人的可怜处境(1) 1966年9月,我们在首都北京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后,便去各大学及公园"参观学习"。有一天,我们四位同学早晨出门准备去大学抄大字报,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了"文学研究所"的大牌子,便一齐走了进去想看看那些如雷贯耳的大名人。可是,这些名人的处境之悲,的确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进到文学研究所的二楼,我们看到一位肩膀上扛着两根拖把,水"嘀哒嘀哒"地滴在地上,也滴在后背上的白发老头,矮胖矮胖的,累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走到跟前一看,胸前的白布牌上竟然写着"何其臭"三个字。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叫了声"何其芳"。何其芳吓得一下子站住说:"我是黑帮头子,我有罪"我们赶忙说:"我们是外地的学生,是来随便看看的,你忙吧。"何其芳便如同获得大赦一样地赶忙扛着拖把去拖办公室了,身后走廊里只留下滴下来的两行水印痕和他弯腰驼背的可怜背影。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大所长何其芳,这就是新中国著名的学者、文学评论家、诗人?这就是《文学评论》的主编?这就是长篇评论《论〈红楼梦〉》的作者?这就是创作《我们最伟大的节日》等著名诗篇的诗人?真是不堪想象!在我们心目中留下那么浓墨重彩印象的文化名人,著名作家,怎么会如此狼狈不堪,如此猥猥琐琐呢?哎,时代的悲剧呀! 出了研究所大楼,看到西北角的空地上有一群正在劳动的人,原来他们正在用双手团煤球。我们几人走上前去,看到一个又瘦又小的干瘪老头,低着头,两只手被弄得黑乎乎的,但双手团的煤球又圆又大。走近他身边一看白布胸牌上的名字,原来是俞平伯老先生。当时,我们这些大二的学生,只知道俞平伯是伟大领袖在50年代初期发动的"批判《红楼梦》研究中的资产阶级思想"运动中,重点批判的对象,至于他的诸多散文、著作,我等倒未曾读过。看到这么一个"死老虎",我们一块儿的小李一下子冲上前去,指着老头儿的鼻子喝斥道:"你就是俞平伯?你为什么要对抗毛泽东文艺思想?你必须彻底交待!"俞平伯先生赶忙直直地站着,两只黑手无所失措地搓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反正是满嘴浙江话,听也听不懂。看到老先生如此尴尬,我走上前去将小李一把拉了过来,对俞先生说:"你继续团煤球吧,好好改造。"便悻悻出了文学研究所的大门。一路上,大家都埋怨小李,有点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架势,人家俞先生早已是"死老虎","老运动员"了,为啥还要收拾一下呢? 唉,文化名人能在专"革"文化命的年代里,侥幸活下来,已实属不易了,尽管处境差点,丢人点,也没有什么。老舍、吴晗等名人,不就成了"文革"初期最早的牺牲品?唉,真是人妖颠倒的岁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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